“你出去,让我静静。”对眼前这个小妹,陈天源既是心痛也是歉疚,自己虽然想一心将义兰板鸭店扩大,所以甘愿吃苦和受那种委屈,但是拿钱的时候总该和她说一声的,现在自己和小伍之间因为误会闹僵,可怜的小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忍住,陈天源的坚毅隐忍的个性在这个时候显得倔犟,让人不可理解。
“那我出去了,大哥,你先好好养着,这几天店有我和小伍顶着。”小红泪眼涟涟的说。
陈天源痛苦的看着楚楚可怜的小红,这种痛苦被纱布掩盖着,小红只见到纱布中间他乌黑的眼圈内雾蒙蒙的泪意,不敢久留,怕坚强的陈天源哭出声来,彼此尴尬,转身出门,回头看陈天源一眼,他无声的坐在椅子上,点一支烟,任烟雾弥漫了他被白色纱布包裹着的脸。
第二天,陈天源早早的起来,轻轻的开了们,走出义兰板鸭店,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不想呆在板鸭店,与小伍小红他们尴尬相对。清晨的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勤劳的清洁工扫着马路,还有就是起早的小贩推着车子肩膀挑着菜篮到“露水市场”卖菜,平日这个时候,陈天源定期也会早起,要采购够一周销售的板鸭原材料,只是今天,这板鸭店与自己还有关系吗?
空荡荡的街,除了偶尔走过的身影,就是远处沙沙的扫地声音,自己显得这样孤独无助。
他在街心花园坐下,默默的抽烟,任烟雾裹夹着清晨的凉风劈头盖脸的将自己包裹,茫然的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人急急行走在渐渐稀薄的晨雾之中,却是发现每个人从自己身边走过,都要稍微的停顿,眼睛在自己脸上上下打量,明白他们是对自己脸上的纱布好奇。
他是一个有着强烈自尊的人,虽然纱布下的脸让人看不到本来面目,但是这样被人打量,还是很不自在,立即站起身,往人少的地方走。漫无目的,陈天源竟穿过大半个城市,走到西二环边环岛的地方,一抬头,见到那边熟悉的仿明建筑,这不就是去年自己天天接送胡媛时她住的那片房子吗?其中就有一家是自己夜夜和胡媛温存的地方。陈天源不由自主的循着那条走过千百遍的小巷进去,就看到那熟悉的四合院朱红的木门,看到那描着鸳鸯戏水的照影屏风墙,屏风后面,那熟悉的窗棂,曾经与胡媛一起描绘勾络的山水鱼鸟窗纸还在,那闪门却是关着,陈天源轻轻的上前,门虚掩着,推开。却是有一对年轻的男女真在亲热,一下子看到满脸蒙着纱布的陈天源,惊吓的从床上蹦起来,惊声叫道:“你是谁?你想干吗?神经病。”陈天源苦笑一声,退出,刚才入眼的一对青年男女不就如当初自己和胡媛一起时的情景再现吗?
陈天源听着身后的门啪的一声关了起来,听着身后被自己无意闯入坏了他们温存男女的漫骂,摇摇头,提醒自己,记忆中关于自己的一切温存都成为久远的故事,赶紧离开,往向西的地方去。
向西,是一块万顷的荡漾碧波,省城周边最大的水库董铺水库,陈天源以前和胡媛来过,在浅水区划船戏水,此时,正是春末夏初的季节,万物皆已复苏柳舞莺歌花团锦簇,更是游人如织。陈天源虽然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形单影只满脸纱布,一看就是个与众不同落魄的人。陈天源一天被人当作怪物看,到现在已经习惯,慢慢溜达,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最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大坝,坐了,周边是茵茵的绿草,点缀无数盛开细白的嫩花,心里喜欢这绿草与碧水映衬。想起《诗经》里的诗句:蒹蕸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董铺水库再向西,是大蜀山,省城人常去的风景区,有着大片的植被,在这个季节绿树白花莺愁蝶倦,也有省内最大的动物园。陈天源今天不想回板鸭店,就全当是自己给自己放假,彻底的休息放纵,也就漫无目的逛到大蜀山,先在植物园溜达一圈,转进动物园,天已经慢慢日暮,无意中看到狐狸馆,心说真巧自己宿命里好像总是与这灵动的动物有缘,趁着关园前的半个小时,不如去亲近一番近距离看看狐狸。
去狐狸馆要穿过一条浓荫的小道,夹竹桃淡红的花映衬着碧绿的翠竹,脚下是细碎的石子路,走在上面,感觉到幽静清凉,幽静之中却有阵阵欢声笑语穿过竹林,陈天源皱一皱眉头,这种地方怎么适合大声喧哗?那笑声近了,陈天源抬起头,心惊肉跳,那个日夜魂牵梦绕的人就在眼前,胡媛高挑的身形站在一帮郡男靓女之中。
陈天源感觉到心就要跳出肚子,脚步止不住的加快,要到胡媛的身边,却在这时候看到周扬上前小心翼翼的扶住胡媛,眼神里满是关切,胡媛也是回头浅浅的一笑。陈天源目瞪口呆傻傻的站在当地,如果以前的一切都是猜测,还抱着一点点幻想,那是假的,当真真切切的见到这一个情景,眼见为实,心中的梦想彻底破碎。“胡媛……”陈天源哀叹一声,这时候周扬扶住胡媛在一群俊男靓女的簇拥下从陈天源身边走过,胡媛却突然停下脚步,问周扬:“好像有人在叫我名字?”她的眼神看向陈天源,却是没有认出来,心中奇怪,这个满脸裹着纱布的人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没有啊。哪有人叫你?不是刚才那只狐狸吧……”周扬打趣的说道。
“就是怪事,刚才那只狐狸一见到胡总就唧唧的叫着,还伸出一只脚就像要和胡总握手的样子。”边上有人说,很惊奇的样子。
“真的,我看也是呢。胡总的样子就像是狐仙转世,所以狐狸看到了觉得亲切。”有人说,被笑声掩没。
“瞎扯。”胡媛嗔怪的说道,怔怔的看着陈天源,周扬也是转过头,看到满脸纱布的陈天源,恶心的样子说:“小媛,看他干吗,恶心死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吧。”说完扶着胡媛穿过翠竹林往山下走去。
陈天源的心如刀割一样,日夜思盼的人就在眼前,相见却是不识。何苦?一切苦不都为她,而她却在别人的怀抱。陈天源对天长叹,“啊,苍天啊,为什么负我陈天源!”应和他长叹的是不尽的山风,还有山风中哀婉的一声狐鸣。
山下,辛漪看到胡媛他们下来,看到周扬扶着一瘸一拐的胡媛,惊奇的问:“怎么了?”
“刚才在山上扭了脚。”胡媛痛苦的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辛漪责怪的说,将她扶上车,等周杨转身打开自己的车门时,辛漪小声的问:“你怎么要他扶着,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他非要扶我不可,这么多员工面前,我也不好意思太拒绝。”胡媛无奈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