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张妈喘着气,急匆匆地跑来堂上,“哦,太太、姨娘都在呢。小少爷跟小姐又在闹了,小姐都哭了。还是老爷您去劝劝吧!我,我说不信他的。”
“这不听话的,我……”老爷丢下手中的水烟袋,从红木圈椅上坐起,正准备站起来。太太和姨娘也同时从椅子上站起。
姨娘拦住老爷和太太,“还是我去看看吧。”她一面随张妈急急地往外走,一面嘴里嘀咕着,“这不受教的淘气东西,尽让人家看笑话……”
不一会儿,姨娘拉着少爷的胳臂,气呼呼地又来到堂上,后面紧随着眼睛红红的小姐。
姨娘大声喊着,“跪下!你这没头没脑的东西。随了老娘,让老娘受得气还够少吗?”说着好象在寻找什么棍棒,准备要打他。
老爷站起来发话了,“算了吧,啊。孩子们闹闹,过后就好了嘛。阿贵,你起来吧……。”
太太听了姨娘的说话,虽憋了一肚子气,也只好忍着。她叫上站在一旁的小姐,没趣地向自己的房间去了。
……
老芮家传到芮读耕手里,到现今已是十多年了。在芮村,芮读耕一家是首屈一指的大户。田地和其它经营不说,仅这四合院和这四合院前面围着的那一个大院子,便可看出芮家的气派。
这四合院中,坐北面南三间高楼,是芮家的正房。从正房的大门进去,穿过青石铺地的大天井,走过雕龙刻凤的朱红色屏风门,就到了堂上。正房里的东边一间,楼上是老爷和太太的卧房,楼下是书房;西间,楼上安排着小姐珠儿的闺房,楼下住的是孔氏和儿子阿贵。
那堂间很宽敞,上方的墙壁上,挂一副泛了黄的“富贵满堂”的中堂画,画两边的对联引人注目——
上联是,“饱食当讲持家有节耕种积家业”,
下联是,“盛物应求做人无过仁义育子孙”,
横批,“道德中庸”。
——这是芮读耕的父亲芮其铭所书,同样也已是黄苍苍的了……
正房东侧的前面是两层三间的东厢房,门朝西;跟东厢房相对的是西厢房,三间两层,布置格局,安排着账房、伙计、长工及女佣的住处
还有那家里人习惯称为“南房”的两层三间,相对着正房。南房中间大敞间辟为通向外面大院的通道,两边两间的楼上楼下,布置着十分讲究的备用客房。
外面的大院子,另有大小平房共二十多间,散落杂建,有粮仓、织布房、还有存放农具杂什及寄养牲畜等用房。院子大门跟南房的通道贯成一线,若站在院外朝里看,芮家是庭院森森,幽静宜人。偌大的院子里,一年四季是春有花,夏有荫,秋有果,冬有青……
自芮读耕的祖父起,芮家在这个村里就开始崛起。身为前清秀才的祖父,后来因屡试不能高中,他便干脆投笔安心务了农。虽考试不中,但凭他秀才肚里的墨水,做些经营生意却绰绰有余。栽桑养蚕,卖茧子不断地换回银两。日积月累,买田置地,营造房屋靠着茧子发了家。人称“茧子之家”的芮家,单传下芮读耕的父亲芮其铭。芮读耕的爷爷对这独生儿子芮其铭管教甚严,自小就为他延请私塾,指望儿子长大后,能了他老人家“诗书显家”之心愿。可是,尽管芮其铭四书五经诸子百家都读过,但还是跟他父亲的命运一样遭。芮读耕的祖、父辈都命运不济,注定了芮家只能靠做田种地来传家……。
芮读耕从小也是读了不少书。但其父芮其铭早已经认了命,“读耕”二字,便是希望儿子将来读好诗书种好田地,把这芮家的家业传下去。
民国初年,芮读耕的父亲过世。二十一岁的芮读耕,也就独肩担起了这个家。他年纪轻轻就做了“老爷”,这在乡村也是不多见。
芮读耕一妻一妾,一儿一女。雇有长工,女佣,管家账房和跑腿小伙计……有时,还请几位织布娘,织些布匹,做一些布匹生意;村里开着个“芮家碾坊”,管接着全村近四百户人家的碾米生意;离村一里之外还有一座砖窑,一个油坊……。
可是,要论芮读耕的长相,却也是不敢乱恭维。他高瘦的个子,尖嘴猴腮。一双白多黑少的“金鱼眼”是他留给见到他的人的一个主要影响。他喜欢穿着长衫或长袍,有时还套上马褂,并常戴一顶礼帽或者瓜皮帽,使人不禁联想起“沐猴而冠”的成语来……。
……
这时,正房的堂上只留下芮读耕了。儿子阿贵早就跑得不见了影子;人称“姨娘”的小老婆孔氏也悻悻地回到了她自己的房中。
芮读耕一边“咕嘟嘟,咕嘟嘟”地使劲吸着那水烟,一边为刚才堂上发生的事有些烦恼,“这小东西,总是欺负珠儿。弄得人每次都不太愉快……。也怪那张妈,跑到这堂上大呼小叫的,哄歇了不就算了。这不,又不欢而散,各归东西了吧……”他过足了烟瘾,觉得必须去看看孔氏。
芮读耕轻手轻脚推开了孔氏的房门,轻轻地把门关上,拴好。
“你这妖精……”说着,他把孔氏直接推倒在了床上,一个叉马腿,骑坐在她的大腿上。孔氏心领神会,跟往常一样很快地脱去了衣裳……
大白天,老爷小妾嘻嘻哈哈,正演绎一场戏水鸳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