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翅膀
那一年,我无所事事,因为觉得无法适应社会的复杂拒绝去上班,天天一人在家呆着,然后我遇到一个邮差,那可爱的邮差一辈子也想不到他的微笑给了一个女孩子多大的希望,和以后面对生活的勇气,因为从那以后我相信不管社会怎么变,总有那样一种人,他的微笑是那么温暖,照在你的心里,像阳光一样纯净。
一九九七年十月
那天,雨过天晴,我去邮局给老家的叔叔邮寄药品。邮局很小,借用了我们老区院的一栋楼的一楼中的一套房子作为办公区,主要是为我们大院开的,但是不归我们院里管,属于昌平邮电局。里面的工作人员只有一名,是我们小学同学樊登峰他爸,我们院的人都认识他。我家在新区离老区大约10分钟的路,我溜达着就过去了。我向往常一样走进去,刚想叫叔叔,却发现不是樊登峰他爸了,换了一个很年轻的男孩,我估计是他爸退休了。当时并没有太注意,只是觉得这人很温和,长得很书卷气。他的态度非常好,可是和银行的优质服务的感觉还是不一样(我一直觉得银行的工作人员是态度最好的),觉得他像对待自己朋友一样,特别真诚。当时还注意看了他的名字,可是出了门过两天就忘了。
过了一星期,想到周周快过生日了,我便将买好的礼物缝了个口袋,打算邮给她,弄完了都4点多了,我急忙地往邮局跑去,怕他下班了。
走进邮局,看见年轻的邮差正忙着,我趴在高高的台子上对他说:“我想寄东西。”他抬头,冲我笑笑。很友善的样子,突然觉得特亲切,他穿了件很好看的毛衣,看着比上回见的时候更好看。
“想邮东西啊?”
“是啊。”我回答。
“你明天过来好吗?”
“为什么啊?”我急了。“今天已经没法办公了”“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怎么没法办公了?”
“你明天来吧”“我明天来不了”“怎么来不了,要不让人给你带来”
“没人帮我,你就帮我寄了吧,我家里离这很远的”我说这话有点心虚,因为这地方的人走路最远的也不过20分钟。
“你还是明天在来吧”他依旧笑眯眯的要我明天在来。
“要不您先称好了,多少钱算好了,我把钱给你,你明天帮我寄了”
“你还是明天在来吧”
我快死了。我不理他,一个劲求了。他没办法。就给我张包裹单,我暗自高兴,写好了交给他,没想到他看着包裹非说缝得不行,让我拿回去重缝,我求半天也没用,只好失望的拿着回去了。
走在路上。我边走边想他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出他长什么样了,就是觉得是一份文文而雅的感觉,虽然他非让我明天在来。我也不觉得生气。他的笑容特让人舒服,让人觉得特亲切。
第二天,我拿着费神缝好的包裹又一次走进邮局。一进门。就看见他笑眯眯地冲着我打招呼“来了”
“是啊,累死我了。昨天的包裹单忘拿里”
“是的,昨天缝了吗?”
“缝了,你看”我将包裹举给他,他接了过去。
“你用的钢笔啊?”
“是啊”“不行啊,不清楚”他给我了支笔,我看看,觉得挺清楚的,但是没和他争辩,拿着笔描起来。
“这包裹单没问题吧?”他问我“没问题”
“周周是你同学吗?”
“是啊”“是张家港吗?”
“是啊”“听说哪儿空气很好。”我觉得他今天很清闲,心情也不错。
“是啊,我同学说北京的天气太差了,她不喜欢北京,她们那里非常干净,衣服几天不洗也一点不脏,北京的街道也不干净,说和她们哪儿没法比,呵呵。”我想想周周说话的样子,自己笑起来。
“你家是哪儿的啊?
“安徽的。”
“你在这上班吗?”
“不是,我住这里。”
“哦,你在这上学?”
“对,刚毕业。”
“高中毕业吗?”
“大专。”我看着他,难道我有那么年轻,幸亏没说我初中毕业。
“你今天怎么没戴眼镜啊?”
“我戴着呢,呵呵可是你看不见。”
“隐形眼镜吧?听说会毁眼睛啊。”
“习惯了,还好,我刚毕业的时候上了俩月的班,我给辞了,觉得太远,其实我们单位还可以,是家合资公司。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唠唠叨叨地和他说起来。
“你眼睛多少度啊?”他对我眼睛倒是很关心。
“600度,吓你一跳吧?”
他笑了“隐形眼镜是好点,轻点。这里面装的什么玩具啊?”
“小狗。”他笑的更深了“这个不行啊,那边有针线。”
“ 啊,你可别为难我了,你看这不是很好吗。”他不说话,只是冲着我笑,我没办法,只好缝起来。
“我知道,你到了总局,要是不合格,会让你缝吧。”我自认聪明的问他。
他大约很想大笑,但是还是不是微微笑笑“是的”
“这是你的名字?”他拿着我写的单子问我。
“是的,你叫什么啊?”
“我叫张鹏。你以后最好上午来,我下午要对帐。”我心里想我要天天来,别人以为我疯了,要不就以为我爱上他了。
“我下午来,是因为我上午起不来。”我笑着对他说,他也笑了“睡懒觉。”
“你看,我缝的太难看了。”我将包裹拿给他看,他笑着接过去。
“还得缝,我帮你缝吧。”
“啊,那还是我自己来吧。”我不好意思了。
“你家在哪儿啊?”我问他。
“昌平”“那你是骑车还是坐车啊?”
“我一般坐车,有时候也骑车。”
“特别累吧?”我们这里的路几乎都是上坡。
“其实也没多远,骑车也挺舒服的。”
“你为什么不在昌平工作啊。这里就你一个人多无聊啊?”
“是啊,有人来就聊两句。”
“可这一天也来不了俩人啊?”他只是冲着我笑,我突然觉得他像个天使,那种笑容只有心里很纯净的人才有,像一湾清水一样,特别是在一个男生脸上,你不觉得那很女性,只是觉得非常的温暖,我相信他一辈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你住新区?”“是的。”“你们哪儿的饭贵吗?”
“不知道”“你们哪儿住满了吗?”“我不太清楚。”
“你一个人吃饭吗?自己做饭?”
“我是做饭,我父母做饭。”
“你家人?你父母也在北京?”
“对,在这里工作。”我想他一定奇怪我父母有工作,我又咋是安徽人,不过我不想解释。
然后,好一段时间他都没在说话。
“我每天看见从新区来的拉水的车。”
“是吗?”我抬头看看他,他微笑着看着我。
“因为我们这里的水让南口化肥厂给污染了,所以吃的水就从外面拉了。”
“化肥厂能污染到这里吗?”
“不知道,不过我从小就喝这的水。”
“那有危害吗?”
“你看我不是长这样大了吗。”
说完了,我俩都觉得这话挺傻的,都笑起来,我觉得他笑的阳光灿烂。
又是一阵沉默,他忽然说“你缝好了吗?”
“还有一点。”“我帮你缝吧”
“真的?”我抬头惊奇地看着他。
“你回去吧,我帮你缝。”
我一脸笑容的将包裹给他,心里却有点失落的感觉,真是奇怪。
“谢谢了。”
我付了钱,买了邮票,这中间,他一直微笑着。我忍不住说“你长得笑眯眯地,真的。”他没有说话,笑容更深了。
我开门往外走,他在后面说“慢走!”
我关上门,将那阳光也关在门内。
走在路上,我却总也想不出他的样子,只有那份温暖的笑容在我眼前飘啊飘的。
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快过年了,我要给外地的同学寄贺卡,买卡片的时候我想到了那个邮差,就挑了个很好玩的卡通,觉得一定能逗他笑的,我在上面写了几句话:
邮差同志——张鹏先生:
谢谢你为我缝包裹,你拥有阳光灿烂的笑容,真诚地祝福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受你帮助的喜欢你笑容的朋友
我将卡片投到他门口的邮筒,我知道他应该在里面,但是我没进去。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二日
今天,妈妈让我帮她给别人邮寄几封信,我又要去邮局,我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但是没有办法。
我拉开门,他正好抬头,看见我,楞住了,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好在今天人很多,他柜台里还有俩人在整理一大堆的资料。我傻站了半天,他也不理我,我没办法敲敲玻璃。
他冲我笑笑“今天邮什-么啊?你手里拿的什么啊?”
“信”
他没理我,却接过别人的信,我只好站到边上等着。
“喂”他叫我,我看着他。“那贺年卡是你送的吧?”
我笑了,自然了很多“是啊!”
“我猜就是你。”
“张鹏,你这够忙的。”他其中的一个同事说。
“就今天忙,平时很闲的。”
“星期六更闲吧,咱明把张鹏弄昌平得了,这太寂寞了。”
他低着头笑。
“你的信呢”我把信给他“一封平信,一封挂号,剩下的钱买邮票。”我说。
“你在哪儿工作啊?”
“我没工作。”
“你不会骗我吧?”
我估计是他看见信都是单位的,以为是我的单位呢。
“如果我有单位,就不会老上邮局了。”他不吱声了。
“你为什么不找工作啊?”
他将邮票给我。我看着他忙碌地身影,一阵发空。
“我觉得在家呆着没劲,工作也没劲。”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不知道。”我空洞地说。
“要开发票吗?”
“恩。”
他把票开完,我接过来说了声“我走了。”
“恩。”
我走出去了门,心里很难过,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应该找个工作了,我想我不会在见他了。不过,我会永远记得他的笑容。人一旦有了事做,也就不觉得谁的笑是美的了,现实的一切都是比较虚的,看着是真的,其实是真真假假的。
一九九八年二月十六日
我工作了,也是服务行业,别人都说我很单纯,像个小孩,说我的笑容很真诚,我想那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那个邮差。那个叫张鹏的男孩曾经带着一脸的明媚,照耀了一个女孩的心灵。
二00一年夏天
那一天,我要去邮局邮点东西,周围的建筑没有变,只有邮差变了。一个像张鹏当年一样年轻的男孩接待了我,态度也很好,只是少了那一份让我温暖的笑容。
香港回归了,澳门回归了,申奥成功了,足球踢进世界杯了,中国加入WTO了,我却在这美好的一年,又找不到方向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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