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
北风卷着路边的尘沙,肆虐的拍打在过往行人的身上。每一次卷起尘沙来袭,都让路人只得侧脸相迎。 田文林独自一人游荡在石塘路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行尸走肉,的确,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灵魂,他感觉自己已经死去。
一定是累了,他瘫软地坐在路边,他的身体渐渐向后仰,想要依靠着什么,终于,他靠在了一棵不知名的松树上,是一棵满身缠着粗壮的麻绳的松树。北方的冬天大都是这么保护树木的。他的头向右歪靠在树上,眼睛在也无力睁开。他的嘴角向两边慢慢伸长,这是他特有的表情。用他的话说,“这是对无奈最为吝啬的笑”。只是此时,在他木纳僵硬的脸上,已然成为雕刻大师作品下的定格,或许为了完美,或许为了特意创作的另外一种美——缺陷美!
五年前的夏天,也是在这条路上,田文林结识了他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人,他的最爱——刘璐。说起这段机缘,颇有天赐佳缘之说,惊险与惊奇,被他们戏说成“别样的浪漫”。
田文林是海滨石塘路的一名交通协勤。他所在的地方,是个旅游胜地,气爽宜人。每年都会有国家领导人在此小住一段。除了保障道路畅通外,尤为重要的是,一定要保障暑期任务专线的绝对安全。这也是之所以每年都要增加协勤的重要因素。协勤人员大都是从市里的保安公司招上来的。
田文林算是个老协勤了,执行任务多达百余次,从未有过任何差错。每次执行任务,只要他站在路中央的警台上,队长就会很放心。
他很喜欢这份工作,用他的话说,这很符合他的性格。的确,军人般的刚毅,这身虽然没有警衔警号的衣服,但只要他站在路中央的警台上,他那一套漂亮且规范的指挥手势,却丝毫不减警察的威严,更多的是飒爽英姿!
这一天,太阳早早地爬了出来,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幸好海风也来凑热闹,使空气格外清新,感受不到一丝的酷热,有的只是清爽无比。
像往常一样,田文林戴好了白手套,对着岗亭里的警容镜,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做了一个严肃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更符合这身装束。这是他上岗前必须要做的。
刚走出岗亭,看到对面不远处飞驰过来一辆警车,由于闪着“急行灯”,他仔细的看了一下,原来是队长。凭着他的职业敏感,应该是又要执行任务了,否则,队长平时不会开这么快的车,更不会随便打开“急行灯”。
果然,他猜得没错。
“准备一下,二级线!8:05,去高速的!”队长仰着头对田文林说,因为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安排,没有下车。
“Yes,sir!”田文林故作端庄地敬了一个礼。
“行了,别贫了。快去告诉其他人,准备一下。记着,不能出错!”队长略显严肃的说。
“放心吧,队长,没事!”田文林自信地说到。
队长调转车头往回走,田文林已经赶在队长之前,快步跑到路中央,熟练地用手示意过往车辆慢行,早早地为队长开好了“绿灯”。
“嘀—嘀!”队长用汽车喇叭向他表示了谢意。
按照“二级任务线”的规定,应该在任务时间前十五分钟做好准备,把各路口的的行人和车辆尽量分流,然后,按照行驶方向的不同,将所有相应路口的行人和车辆,卡在距路口五十米以外。因为任务车队的车速都相当快,为了保障绝对安全,所以要避免任务车队通过时,见到运行的车辆和行人。
田文林把任务转告给了其他队友,他们已经执行过很多次这样的任务了,这次是直行,更容易,所以很快就按“二级线”的标准做好了准备工作。
田文林已经站在了路中央的警台上,习惯性的环视了一下四周,一片寂静。
“报告队长,负号岗一切就绪!”田文林冲着对讲机说到。
执行任务时,每个岗都是按数字编号的,石塘路岗是海滨与市区的交界,所以这么称呼。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
田文林看了一下表,时间快到了。正了正挂在肩上的对讲机,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负号岗!负号岗!车队已经通过一号岗!”田文林肩上的对讲机响了。
“收到,负号岗!受到,负号岗!”他回应着。
他微微地侧着头,用余光向右瞟了一眼,看到了车队的身影,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叫。
“文林,拦住她!”他的一个队友焦急地喊到。
田文林本能地回了一下头,看见一辆摩托车飞奔过来,眼看车队就要到达路口,不由他细想,一个健步,侧身飞下警台,一把抱住了骑摩托车的人,连人带车,两人重重地摔到了地上。此时,车队刚好通过。
“放—开!放—开—我!”那个骑摩托车的女孩,正拼命似的用手试图掰开,像钳子一样夹在自己胸前的那双胳膊。一双男人的胳膊。
这时,田文林也似乎醒悟,赶忙松开了双手,女孩趁机站起身来。田文林也要站起来,可他的腿似乎不听使唤,随即而来的一阵剧痛,让他不堪忍受。
女孩似乎没什么大碍,但她的胳膊未能幸免,流出的血夹杂着身上的尘土,把他那件白色的衬衫,染得一片一片的褐色。
“啊!”女孩大叫了一声。他有些惊慌失措,但是,他似乎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惊叫。
田文林已经被队友扶了起来,勉强能用另一条腿支撑着。听到女孩的喊叫,他立刻抬头,看到女孩满是血痕的胳膊,紧紧地交叉在胸前,瞪大的双眼里,满是恐慌,似乎又有些害羞。
原来,女孩的衬衫扣子在刚才的事故中被扯掉了。他穿的是那种休闲式的短衫,脖子下边只有两个起装饰作用的扣子,是直接从头套下去穿的那种。这下可好,顺着扣子被扯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她担心被人瞧见她那对“双峰”,所以,试图想用胳膊帮忙遮住,两手紧紧地攥着被扯开的衬衫。可是,本来就不大的衣衫,此时却愈发地短小。
“你没事吧?!”田文林试探着问。
“能没事吗?你看把我胳膊弄的,还有,你看——你看把我衬衫弄得都是血!”带着委曲,又有些害羞,把怨气甩给了这个讨厌的男人。又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难堪,所以又把话题转移了。
可不管她如何掩饰,事实摆在眼前,难堪之态根本逃不开田文林的细心。说着,田文林在队友的帮助下,忍着疼痛,艰难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警服。
“来,把它穿上吧!”田文林把自己的衣服递给那个女孩。
“我这衣服可是昨天刚洗过的。”他看出女孩的眼神有些害羞和犹豫,抖了抖衣服身上的土,故意这么说。
“都怨你!”女孩一把拽过田文林手中的衣服,似有怨气未平,想将自己的尴尬,掩饰在故作的怨气之中。
田文林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孩,如此漂亮。他的脸有梨花的白,又有桃花的红,像月光一样皎洁,白皙水嫩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瑕疵。更有她的眼睛,像山泉一样的清澈,在长长的睫毛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纯而聪慧。薄薄的嘴唇,带着粉的红,像水蜜桃,像海棠,带着汁的甜。
“看什么看,都怨你!”女孩看到田文林那双呆直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更没好气地说到。
“啊?哦!我看你穿这身衣服挺合适的。”田文林这才回过神儿,眼睛立刻从女孩的脸上转移到身上,故作镇定地找了这么个借口。
田文林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看着这张脸的时候,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躺在芳草地上,周围满是鲜花,青青的草,还有潺潺的山泉从身旁流过,很是陶醉。
就是这种感觉,让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着自己在抱着她的一刹那,时间应该停止。或是这样的事故应该再重来一次,让自己带着感觉去抱着她。这种冲动使他的心跳加快,让他瞬间飘了起来,早就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他们被送到了公安医院。田文林被证实,左腿轻微骨折,韧带拉伤,需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女孩要好得多,只是胳膊轻微骨折,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事故大队的鉴定报告也出来了。女孩负全责。吊销执照半年,还要赔付田文林的全部医药费。让女孩更可气又无奈的是,医院没有了其他病房,只得把他们安排在一起。这倒是让田文林挺高兴的。
这一次的事故,对于田文林来说,确实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交警支队的领导都来看望这位“有功之臣”。虽然是临时交通协勤,却也可以“带薪休养”。更让田文林意想不到的是,他可以破格参加省里统一的公安系统考试,如果考试通过,他就有机会成为一名真正的交通警察。这对于没有本市户口,又没有任何背景的田文林来说,真可谓“喜从天降”。
但是,他现在苦恼的是,自己一直没机会和那个女孩搭上话。且不说女孩余气未消,这两天来探望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田文林终于等来了和女孩说话的机会。
这一天,外面下起了暴风雨,电闪雷鸣,大中午的天,昏暗得像傍晚。路上很难看到几个行人。也许就是这样的天气,病房里没有了前两日的喧嚣,剩下的只有两个人无语的寂静。
“轰!咔啦啦......!”一道闪电过后,雷声大作,像要把天撕开。狂风夹着暴雨,猛烈地拍打着病房的窗户。
“啊!”女孩一声惊叫。田文林被吓了一跳,看见她把毯子攥得紧紧地。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田文林关切到。
“我......我怕打雷。”女孩满脸的恐慌,怯怯地说到。
“嘿嘿!”田文林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女孩有些不悦。
“哦,没什么,我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有人怕打雷,没想到今天让我碰到了。”田文林打趣道。
“你这是‘幸灾乐祸’!”女孩有些气愤。
“没有,绝对没有,你别生气,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呵呵!”田文林知道自己有些无礼,强作笑脸。
“都怨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住院,更不会让你笑话!”女孩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恨恨地说到。
“你这话不对,照你这么说,我是愿意往医院里跑了。”田文林故意反驳道,带着坏坏的笑。
“你......”女孩气得不知道该怎么说。
“得,你也不用这么激动,这点小事,不用客气。”田文林有意气气她。
“行,你够狠!”女孩咬牙切齿地说到。
“好了,好了,你可千万别生气,说实话,我只想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让你忘了打雷的事。”田文林见她真的生气,赶紧及时补救,诚恳地说到。
“是吗?”女孩不敢确信,看到田文林一脸的真诚,疑虑地问到。
“当然,我像撒谎的人吗!”田文林说到。
“哼!这可说不准。”女孩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是不想看到你面对雷声如此紧张,更不想惹你生气,我可不想面对你那‘冷若冰霜’的脸!田文林说到。
“我有吗?即使是‘冷若冰霜’,那也是因为你让我进了医院。”女孩有些不满地说到。
“这话可不对,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救了你一命!”田文林极力为自己辩解。
“救了我?!有你这么救人的吗?害得别人‘伤痕累累’,不提还好,一想起来我就生气。”女孩恨恨地说到。
“你这话不对,我不也是‘损失惨重’吗!你还有什么可生气的。”田文林反驳着。
“我生气的是,自己‘伤痕累累’不说,还要赔你全部医药费,你却大言不惭地说救了我一命,一点儿也不脸红!”女孩越说越激动,一连串的埋怨甩向了田文林。
田文林看到女孩真的生气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两个人沉默不语。片刻之后,田文林决定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气氛。
他一本正经,若有所悟地说:“哎,都是我工作失职,没保护好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才造成如此重大损失,我一定检讨。不过,我的确也有羞赧之色,就在刚才,我的脸还‘阵阵灼热’,只是你看不到。这也难怪,我每天与烈日并肩工作,肤色难免有些黑,就我这肤色,都可以跟王府井大街的塑像相媲美,脸就是红到脚脖子也没人能看清。哎!惭愧呀!”
田文林说这话的时候,还加以辅助的动作,动作似有些夸张,只想让女孩注意到自己。这可是田文林最擅长的幽默,想以此化解两人之间的误解。不管怎么说,他终于可以和自己心仪的女孩说话了。虽然,女孩带着火药味,偶而还夹杂着对他的不屑,但他有信心得到她的好感。
的确,田文林独特的幽默方式很奏效。女孩听了田文林的一番别具风格的“独白”之后,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田文林在“检讨”的时候,自始至终一直偷偷地观察着女孩的面部变化,他推测,如果女孩真的笑了,或是哪怕有那么一点儿笑的痕迹,自己就有希望。没想到,女孩竟然笑出了声,这让田文林立刻“心潮澎湃”。
“你还挺逗的。”女孩带着腼腆的笑,说到。
“嗨,我这人没心没肺,不会说话,您多见谅。”田文林故作谦虚地说到。
“是吗,你可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至少很会说话,你这是‘大智若愚’。”女孩对田文林的话给予了否定。
“你是第一个这么认为我的人,看来我是‘因祸得福’遇到‘知己’了。”田文林想把彼此的关系拉近一些,有意这么说。
“我可不是你什么‘知己’。”女孩赶忙否定,她还不想与这个男人有什么更近的关系。
“至少我们也算‘患难同胞’吧!”田文林不想放弃,死命地套着近乎。
“‘患难同胞’?亏你想的出来,真难为你了,不过,倒也贴切。”女孩似乎更满意这样的称谓。
“既然都是‘患难同胞’了,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田文林穷追不舍,问到。
“呵呵,好吧,我叫刘璐。文刀‘刘’,王旁‘璐’。”女孩将自己的名字讲解的很清楚。
“‘刘璐’,好听又好记,名如其人。”田文林奉承到。
“是吗,怎么讲?”刘璐想听听田文林是如何解释的。
“‘璐’是美玉的意思,美玉有‘秀外慧中’的品质,你正好具备这种气质。”田文林夸到。
与其说田文林是在有意奉承,不如说他极力想讨好自己的心上人。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女孩高兴,他相信,世上没有人不爱听赞美的话,更何况女人天生就是美的化身,美的主宰!
“咯咯......”刘璐开心地笑着。
“你可真会‘奉承’,不过,让人听了很舒服,谢谢你的赞美。光说我了,你怎么称呼?”刘璐已经彻底没了敌意,问到。
“哦,‘蛐蛐(曲曲)不才’,我叫田文林。”田文林说到。
他故意用古人的腔调,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刘璐。而且,还特意将“曲曲”说成“蛐蛐”。把刘璐逗得“哈哈”直笑,田文林看到刘璐爽朗的笑,他自己更是笑在脸上,甜在心里。
“你真是太逗了!你不应该做交警,应该改行说相声。”刘璐调侃到,脸上仍然挂着笑。
“谁说不是呢,哎,入错行了!”田文林故意装作有些追悔莫及的样子。
“你脸也忒大了点吧,还当真了。”刘璐笑着说到。
“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连这你都知道,脸大是说相声的基本功。”田文林说到。
说完了还在床上做一个极其夸张的动作,他突然平躺在床上,四肢舒展着,头还用力顶着床。
刘璐被吓了一跳,怯怯地问到:“你怎么了?在干什么?”
“啊?哦,这你都不知道,你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呀!”田文林把脸侧向刘璐说到。
刘璐一听,“哈哈哈”直笑得合不拢嘴。田文林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他是愿意看到刘璐这样的,她的笑看起来很迷人,田文林早已被眼前的这个女孩所征服了。
刘璐也彻底没了“敌意”,对于先前这个被看作“臭男人”的田文林,她改变了看法,她认为田文林是个极其幽默的人。他的幽默让自己很开心,幽默中所带的真诚,让她确信——这是个好人。她甚至开始为自己先前的无礼感到脸红。
不过这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重要的是,两个人没了误会,让他们得到彼此的信任,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
那一次,他们聊得很投机。田文林不经意的幽默,让刘璐开心不已,意犹未尽。早就把窗外的雷雨忘在了脑后,一直聊到了深夜。
刘璐渐渐地睡去,留给田文林的是她酣酣的睡姿。田文林看着她,思绪万千,他不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和出身,能否让这位自己心仪的女孩满意。他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因为从见到刘璐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被深深地吸引,无法自拔。只是自己的个人状况,确实让他有些望而却步。
田文林是一个从贫困山区走出来的高中生。的确,他也仅仅算是个高中生。因为一次意外,让他选择放弃了高考。要知道,他可是那个县重点高中的“尖子生”,是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这得从他的家庭说起。
田文林的家一共四口人,除了父母亲,他还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姐姐。他的父亲是一个煤矿工人,每年都在外地打工,只有到春节的时候才会回来。过完大年初八,就又会回到不见天日的煤窑里,没日没夜地挖煤。家里的生活开支,大都是父亲用带着黑的汗水换来的。父亲这么拼命的工作,他只有一个愿望,希望田文林能够去城里上大学,将来有所出息。不想让儿子像自己一样,在穷山沟里窝一辈子。
母亲在家里也并不轻松,除了要照顾田里的庄稼,晚上还要用破布,纳些鞋垫。每次乡里赶大集的时候,都拿去卖了,换些钱,以补贴家用。她每次都把父亲寄回的钱,放在大衣柜底下,这都是留给田文林和姐姐上学用的。尤其是田文林。
田文林和姐姐也都是很懂事的孩子。每每放学回来,都要去田里帮着母亲干活。地里没活了,就去附近的山坡上,拣些干柴,用来烧火。春天的时候最好,他们可以在假日去深山里,挖些蘑菇,和柴胡,远志一类的药材,放在家里的房檐上晒干。这些都可以到集市上去卖给商贩们。换来的钱,可以买些笔,本。这对于农村的孩子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生活上虽然很艰苦,但让田文林的父母很欣慰,田文林和姐姐学习都很好。姐姐再有一年就高考了,学校很重视她,把她当成重点生来培养。田文林也在这一年中考,他不负众望,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田文林的父亲在回家过春节的时候,还特意买了一辆二八型自行车,送给田文林,这让田文林兴奋不已,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骑过自行车。
田文林的父亲手把手教田文林骑车。田文林学会了骑车,在村子里一圈一圈地绕着,像是在向村里人炫耀,自己终于有了一辆自行车。
这一年的春节过得很愉快,全家还到乡里照了一张全家福。让田文林很是兴奋。
然而,这张全家福成了田文林一家最后的纪念。这是田文林父亲陪他们过得最后一个春节。
田文林的父亲像往年一样,踏上去外地的公车。还是田文林送得父亲。父亲临上车的时候,跟田文林说:
“文林,你长大了,爹常年在外,也不能照顾你妈,你妈的咳喘越来越严重了,你要照顾好她,多帮着干些活。更要好好学习,不能负了我和你妈的心呀!”(当地管父亲叫“爹”,管母亲叫“妈”)
“爹,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田文林不舍地说到。
“爹知道你长大了,懂事了。你快回吧,别让你妈担心。”田文林的父亲说完,走进了车内。
汽车开动了,只留下滚滚的尘。
田文林望着车走远了,掉头骑车回了家。
就在两天后的一个下午,田文林的母亲接到了田文林父亲车祸的消息。说是当天的汽车经过一处盘山路,路上有一段未完全融化的积雪,汽车失去控制,滑下了盘山路,翻滚着掉进了深沟里,车上的人全部遇难。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田文林的一家,在这个未过完的春节里,蒙上了一层阴云。
田文林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一阵嚎啕大哭之后,昏了过去。田文林和姐姐也是泣不成声,见到母亲昏了过去,更加惊慌起来。
姐俩跪在地上,用力摇着母亲,又哭又喊,他们害怕再失去母亲。
乡亲们极力地劝说着。在乡亲们的搀扶下,田文林和姐姐站了起来。
“文林,文喜,你们也别太难过了,你妈没事的,她是“急火攻心”,一时呀,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昏过去了。把窗子打开,让她透透气,兴许一会儿就好了。”
村支书安慰到。
说着,乡亲们纷纷向两边退,把门让出了一个通道,有人上炕支起了糊着白的纸的木格窗户。
果然,没过多久,田文林的母亲醒过来了,喘着大气,好像空气不够用似的。
“醒了,醒了,文林妈醒了。”有乡亲嚷嚷着。
“妈,妈!”田文林和姐姐一起叫喊着。
“你总算醒了,妈,吓死我和姐姐了。”田文林哭着说。
“文林,妈,没事。”田文林的母亲说完这话,一把搂过身旁的田文林和姐姐,三人又是一阵痛苦。
乡亲们见到这种场面,很多人也都为这样的不幸遭遇而流泪。
“大妹子,你也别太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得注意身体,孩子可都看你呢。这个家还得靠你支撑嘞!还是收拾一下吧,跟我一起去县医院把文林爹接回来吧!”村支书带着悲痛的心情说到。
“我想带孩子在一块去,你看行吗,大哥?”田文林的母亲用衣襟擦了一把眼泪,向村支书哀求到。
“中!我这就叫狗子把从乡里借来的三马车摇着。你们娘仨快着点,别忘了多穿些衣服。哎!”村支书说完这话,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堂屋。
在去县城医院的一路上,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在上下左右来回颠簸的三马车上,所有人就像木偶一样,无力的摇晃。
田文林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心里想着父亲临走时的情形,脑子里回荡的满是父亲临走时的叮嘱。他无法相信,这些话竟然成为父亲的遗言。想着父亲满是皱纹的脸,那每一道皱纹,都深深地印刻着父亲大半辈子的颠沛与心酸,印证着操劳的一生!想到这里,田文林的泪水不自主地往下流,被寒风吹过,一阵一阵的干涩。
医院停尸房的走廊里有很多人,大多是遇难的家属,个个神情悲伤。
“同志,我们是大王庄的,是来认领田厚壮的。”村支书对一位负责尸体认领的公安人员说到。
“哦,请家属来登记一下吧。”民警说到。
一进停尸房,见到田文林父亲的尸体,他们再也忍不住了,死死地抱着,一阵痛哭。
“你咋说走就走了,撂下我一个人,这个家可怎么办呀!”田文林的母亲哭着喊着。
“爹!爹!”田文林和姐姐不住地叫喊着。
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撕心裂肺。可无论怎么叫喊,他的父亲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床上,就好像劳累得过了头,熟睡着,怎么也不愿醒来。
三天后,村里的乡亲们帮着下葬了田文林的父亲。下葬的那天,田文林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由于过度悲伤,不知昏了多少次。
一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加上田文林父亲的去世,又花掉了一大笔钱,更是雪上加霜。
这一天的晚饭后,田文林的母亲把田文林和姐姐叫到跟前,带着些伤痛,无奈地说:
“文林,我和你姐姐商量过了,现在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你俩都上学,妈实在供不起。”
“妈,你别说了,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应该为家里做点事。我可以到城里打工,只供姐姐上学就行了。”田文林打断他母亲的话。
“文林,妈知道你懂事,长大了。正因为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才要更有出息,这样,才能更好地支撑这个家。妈想好了,让你姐姐在家帮我做活,这样就可以添补你的学费了。”田文林的母亲语重心长的说。
“妈......!”田文林带着哀求的语气叫到。
“文林,姐没你聪明,上的又不是重点高中,即使上完高中也考不上大学的。你要是出息了,姐比自己考上大学都高兴。”田文林的姐姐劝说到。
“姐......!”田文林喊着。
“好了,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和妈都商量好了,你只有好好学习,姐才会高兴。”田文林的姐姐说完这话,立刻把头转向身后,用手抹着脸上的泪。
“哎!”随着田文林母亲的这声叹息,田文林默默地低下了头,屋里一片寂静。唯独这叹息声,不停地在田文林的耳边盘绕。虽然显得苍白无力,却让田文林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报答母亲和姐姐。
可有些事是人无法决定的。
一年以后,田文林的姐姐嫁人了,还不错,她嫁给了一个好人家,因此,田文林的家也受到了一些帮助。生活不再那么拮据,田文林的学习也是越来越好,距离上重点大学的梦也越来越近。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命运之神又一次愚弄了田文林的家。
就在田文林高考的前一个月,田文林的母亲由于劳累成疾,她的咳喘病越来越严重,最后不治而亡。
临死前还特意把田文林叫到跟前,用极其沙哑的嗓子,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好好学习,支撑这个家”。
田文林母亲的去世,又一次给田文林的心里造成极大伤痛。两年之内先后失去深爱着他的父母亲,他实在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田文林甚至痛恨老天的不公平。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改变。留给他的,注定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
田文林的母亲下葬后,田文林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六神无主,整天只知道坐在院子里发呆。田文林的姐姐没有及时回到公婆家,想在家多陪一下田文林。看到弟弟这样一蹶不振,她痛在心里,她却只能去劝说。
“文林,振作起来,你可是田家唯一的男人了,你要支撑这个家,你要化悲痛为力量,抓紧时间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也好报答咱爹咱妈的在天之灵。”田文林的姐姐毕竟读过几年的书,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可这对于田文林来说,似乎很遥远了。
田文林有气无力地抬起慵懒的头,用呆滞的目光回应着他的姐姐。
“文林,别这样,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姐知道你心里难受。”田文林的姐姐实在不愿看到弟弟这样颓废,就此消沉,忍不住流着泪说到。
田文林也哭了,只是眼泪始终在他的眼里打转,他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
“姐,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田文林安慰着他的姐姐。
“姐没事,你好好的,姐就放心了。”田文林的姐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到。
过了好一会儿,田文林对他的姐姐说到:
“姐,我不想考大学了,我要去城里打工,我想离开这个穷山沟,不想在这里窝一辈子。”
“要去城里打工?你可不能半途而费呀,你只有考上大学才能更好地离开这里,也就不用在这里窝一辈子了。你懂吗?”田文林的姐姐听了田文林的话,很吃惊。
“姐,我懂,可是为了我能上大学,咱爹咱妈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你也为此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我实在没心思再上学了。”田文林的表情很痛苦。
“你这样,咱爹咱妈会寒心的。”田文林的姐姐极力地劝到。
“姐,你不用再劝了,我已经决定了。我想,离开这里会好一点儿。”田文林说到。
一连几天,田文林的姐姐时不时地进行劝说,学校也来了人,好心的乡亲们也不愿看到田文林这样,都来劝他。可这根本无法改变田文林的决定,他想要做的事,是一定要去做的。
半个月后,田文林踏上了去城里的车,怀里揣着姐姐给他的五百块钱,彻底离开了这片让他失望伤心的土地。
田文林来到了现在的这个城市,因为他不想得到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他认为别人是无法和他站在相同的处境里。他决定把伤痛埋在自己的心底,以快乐积极的方式,书写自己的人生。
初来乍到,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坎坷。他在建筑工地做过建筑小工,每天都跟沙子和水泥打交道,推着它们,来来回回地在工地里穿梭。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筋疲力尽,回到满是臭鞋,臭袜子,臭汗衣服,一股股发了酶的酸臭的工棚里,倒头便睡,一直睡到早晨工长来叫班,才会立刻起身,又开始新一天的劳动。
这样的日子坚持了不到半年,他就去了市里的保安公司做保安员。倒不是因为先前的工作太累,只是做保安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虽然不想上大学了,但是他却不想就此荒废能够学习的时间。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城市的田文林来说,也只能选择这样的工作了,因为这里永远都需要那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田文林算是幸运的,没过多久,公司的经理见他工作认真,人也老实,最主要的是他特有的警觉和悟性。所以决定把他调到交警支队做临时协勤员。这着实让田文林兴奋了好一阵子。从此更是很努力的工作着,所以他能一直工作在这个岗位上,不必经受人员变动带来的“不幸”。也就是这样,才认识了让他心动的女孩——刘璐!
自从那次很开心的聊天之后,田文林和刘璐每天都像有说不完的话。刘璐每天都被逗得开怀大笑,这让田文林好不兴奋。他们的关系渐渐近了,已然是一对好朋友,但这还远远不能满足田文林的奢望。他可有着更美好的打算。
一周后,刘璐出院了。两个人都有种不舍,田文林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但他还是对刘璐幽默地说:“别忘了‘常回家看看’!”
“一定,一定。”刘璐欢快地应和着。
对于刘璐来说,还从没有一个男人让自己如此开心过,因为她的家庭出身,让很多人望尘莫及,再加上她平时一副见男人敬而远之的冷面孔,更是让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们,望而却步。
刘璐的父亲可是本市一位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别墅里出出进进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追求刘璐的“公子哥”也是络绎不绝,甚至有人“豪言”,只要刘璐答应和他交往,就会送一辆跑车给她。
可刘璐根本就看不上这些“公子哥”们,她觉得,他们身上都有一股让她非常讨厌的味道——是一股带着酸酸的钱的味道!
她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她的一副“冷面孔”,在田文林面前丝毫没有了“冷气”,只有自己发自内心的笑,就好像一处积雪,被火热的阳光照射得融化掉了,留下的只有缓缓上升的水气,自由地在空气中散播。
病房里只剩下田文林,让他不免有些失落,想着这些日子的欢声笑语,一下子恢复了宁静,心里有一股酸的涩。
一天,正要吃晚饭的时候,病房的门被缓缓地推开,“吱吱”地响着,随后,一打鲜花从门缝里露出来,左右摇晃着。田文林正要起身想看个究竟,一个女孩一手捧着鲜花,一手拎着水果,“噌”地一声,跳进了病房,——是刘璐!
“怎么是你呀!”田文林惊喜地说到。
“怎么,不欢迎?!那我可就走啦。”刘璐说完,假装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别走呀,绝没这个意思,只是太吃惊了,想请还请不来呢,哪能不欢迎呢!”田文林立刻调侃到。
“我呀,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看看你这位‘大英雄’的!”刘璐故意把“大英雄”这几个字的声音提高。
“你可别这么说,受之有愧。”田文林谦虚到。
刘璐听田文林说完这话,眼睛大大的,故意盯着田文林的脸,从上到下一直打量着。
“你在看什么,有什么不对吗?”田文林疑惑到。自己也上下寻找着到底哪不合适。
“没有,你不是‘受之有愧’吗,我只想仔细看看,你的脸红到脚脖子了吗。”刘璐笑着回答。
田文林听后,一阵大笑。
“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你就委屈点儿,我在医院请你吃‘家常便饭’。”田文林对刘璐说到。
“算了,还是我请你吧,你天天吃医院的饭菜,也该腻了,我今天替你改善一下伙食。”刘璐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那多不好意思呀!”田文林说到。
“你呀就好好在病房里等我吧,我一会就把饭菜买回来,我们在病房里吃。”刘璐嘱咐到。说着就走出了病房。
刘璐买了好多好吃的,她知道田文林平时不舍得买这些,所以买来给他好好补一下。两人开心地吃着,谈笑着。时间过得飞快,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刘璐说着要走,田文林虽是有些不情愿,可又不能让刘璐太晚回家,那样他也会担心,只好站在病房的窗前,远远地看刘璐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接下来的日子,刘璐只要一有空,就会在下班后,来医院看田文林,两人总会欢声笑语一番。
伴着美好的日子就会觉得时间过的飞快,转眼间,到了田文林出院的日子。可田文林不打算告诉刘璐,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刘璐像往常一样,心情愉快的来到了医院,可一进病房,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病房里住上了新的病人,根本没有了田文林,她有些着急,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没了想要找的人,昨天还好好的。
她得知田文林已经出院了,但是却没有告诉自己,一个人失落地走出医院的大门,她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没告诉自己,难道他不想和自己有什么牵连吗,难道他没把自己当他的朋友吗,刘璐胡思乱想着。
这时,一个小孩手捧鲜花来到刘璐的面前。
“姐姐,这个鲜花送给你。”小孩说到。
“为什么送我?”刘璐有些困惑,她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小孩。
“是那边的哥哥让我把它送给你的。”小孩回头,指着医院门口对面不远处的田文林,说到。
刘璐接过鲜花,眼睛朝小孩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正是自己想找的人。
田文林很快走到刘璐跟前,深情地看着刘璐。告诉刘璐,没让她知道自己出院的事,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你干嘛不先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还以为你不再理我了呢。”刘璐带着娇柔的语气,责备着田文林。
说完这话,刘璐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田文林见到刘璐如此娇弱的神情,心里一阵酸,忍不住,一把将刘璐揽在怀里。刘璐的头也紧紧地贴在田文林的胸前,任泪水尽情地向外流。田文林用手轻轻地抚着刘璐的头。
“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会这么着急。”田文林低低地说到。
说着,田文林慢慢地把刘璐的头缓缓地抬起,看到刘璐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哭得像个泪人,让他心里满是爱怜。他轻轻地擦拭着刘璐脸颊两边的泪痕,不断地擦着,擦着。
刘璐用满是神情的双眸望着田文林。两人的眼睛突然碰撞到了一起,空气和周围的一切,一下子在此刻凝固了,只能听到两人的越来越急促地心跳声。
田文林慢慢低下头,轻轻地在刘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刘璐稍稍向后退了一下,但田文林的嘴并没有因此停止,而是轻轻地向下滑,一直滑到了刘璐薄薄的红润的双唇上,田文林神情地轻轻吻着,这时,刘璐感到全身一阵酥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只用温润的双唇回应着田文林。
这一夜,两个人在田文林租住的房子里,肆意地,忘情地,偷食了“禁果”。他们缠绵着,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有他们诱人般的甜蜜。这是刘璐第一次夜不归宿。更重的是,这也是他们彼此第一次彻底了解了异性,并且毫无保留地将自己交给了对方,也就是多了这样的爱的方式,让他们彼此更爱对方,因为毫毛都已经在彼此的身上打结,死死地拉住对方。
经过翻云覆雨的缠绵,刘璐把头枕在田文林的胳膊上,侧着半个身子,趴在田文林的胸前,一只手搭在田文林的肩上。
“文林,你会好好爱我吗?会爱我一生一世吗?”刘璐娇滴滴的问到。
“我会!我会只爱你一个人,爱你一生一世!”田文林坚定地回答到。
“可我听说,男人一旦得到自己爱的女人的身体,就不会再真心爱这个女人了,因为他们在这之前,只想得到她们的身体,一旦得到,就不在需要她们的爱了。”刘璐还是有些疑虑,想确定田文林是怎么想的。
“我不会,因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况且,对于你的爱我永远都不嫌多,我保证会爱你一辈子。”田文林抚摸着刘璐的头说到。
刘璐很满意这样的答案,头紧紧地贴在田文林的胸上。
“嗨!”田文林发出很小声的叹息声,可还是被刘璐察觉到了。
“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话说重了?”刘璐担心地问到。
“不是,只是我担心你不会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田文林说到。
“怎么会,你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刘璐想消除田文林的担心。
“可你的家境太好了,而我......”田文林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的家境是好,可我爱的只是你,跟你的家没有关系。”刘璐坚定地说。
“可你不知道......”
田文林鼓起勇气,一五一十地向刘璐讲述着他自己家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同别人说起这些事,他不敢回首这样的往事,这让他伤痛不已,他也不希望得到别人的同情和怜悯,所以从来不曾向人提起。
刘璐听完早已是泪流满面,她无法想像自己深爱的这个男人,是如何承受这么大打击的,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好地去爱这个男人。
刘璐紧紧地抱着田文林,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这颗受如此伤害的心,去为他疗伤。
她深情地在田文林的脸上吻了一下。
“文林,我一定要好好爱你,不让你再受到伤害,我们永远不分开!”说着,刘璐把田文林抱得更紧了,泪水早已打湿了床单。
从上一次的温存之后,两个人更是如胶似漆。刘璐每逢节假日都会来田文林的住所,顺便为他做上一顿可口的饭菜,这可是刘璐特意跟她母亲学的,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爱的人吃得好一点。两个人俨如一对新婚的夫妻,过着快乐的生活,尽情享受着彼此的爱。
然而,刘璐的反常,时而夜不归宿,让她的父母有些疑惑。
这天晚饭后,刘璐的父母决定询问一下她最近的情况。
“璐璐,你最近老是神神秘秘的,还有时不回家住,你到底在干什么?我和你爸都为你担心。”刘璐的母亲问到。
“妈,没事,就是和几个同学在一起。”刘璐撒了个谎。因为她还不想把她和田文林的事告诉她的父母,她知道他们会反对的,她认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是这样吗?璐璐,你可从来不和家里人说谎的,你实话告诉妈,你是不是恋爱了?”刘璐的母亲猜到这不是女儿的实话,继续问到。
刘璐见父母有备而来,好像知道什么似的,她也就不想再隐瞒什么了。刘璐如实地告诉了她的父母,关于她和田文林的一切。
她的父母在医院时候,见过田文林,没太多的了解。听女儿讲述了田文林的事,也很同情田文林的遭遇。但是,这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关系到女儿的幸福,他们不得不多考虑一下现实条件。刘璐的父母都觉得,这样的婚姻不合适,门不当户不对的,况且又是一个乡下的打工仔,怎么可能给自己的女儿幸福呢。
“这事坚决不行!你趁早跟他散了吧!”刘璐的父亲严厉地说到。
“你小声点儿,你就不能跟孩子好好说吗!”刘璐的母亲斥责着刘璐的父亲。
“璐璐,我和你爸不同意,是为你好,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怕你跟了他会受苦。你可不能拿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呀。”刘璐的母亲劝说到。
“妈,我没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不怕和他受苦,再说,他对我挺好的。”刘璐安慰着她的母亲。
“‘真心相爱’?!你懂什么叫‘真心相爱’吗!他对你好,那都是骗你的,他是想巴结咱家的条件!”刘璐的父亲带着蔑视的语气说到。
“他不可能骗我,我相信他!他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样!”刘璐听了父亲的话有些生气,坚定的说。
“我不管那么多,你必须听话,赶紧和他散了!税务局长都和说好几次了,他儿子很喜欢你,人也聪明,现在市政府工作,我见过几次,将来一定错不了。比那个什么乡下小子强多了!”刘璐的父亲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从来就不喜欢那些‘公子哥’,仗着有钱有势,成天不务正业。我已经决定了,我就和田文林在一起,受苦受罪我愿意!”刘璐已经非常激动。
“啪!”刘璐的父亲一巴掌打在刘璐的脸上。这是刘璐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挨打。
刘璐眼里立刻充满泪水,恨恨地看着她的父亲。
“以后我的事不用你们管!!”刘璐大声地喊到。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家,向着门口走去。
“璐璐!”刘璐的母亲焦急地喊到。
“你让她走!走了就永远都不要回来!”刘璐的父亲已经很生气。对她的母亲说到。
随后是一声重重地摔门声。
刘璐径直走向田文林的住所。一路上,反复地流着泪水。虽然和父母闹翻了,但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认为这很值得。
刘璐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了田文林。
田文林紧紧地搂着刘璐,安慰到:
“璐璐,我一定会永远对你好的,更不会让别人看不起,不会让你和我一起受苦的。”
“我相信你,文林!”刘璐回应着。
两个月后,田文林拿到了六级英语翻译资格证,他已经来到了当地一家很有名气的旅游公司。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两个人的感情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生活磨难,也更加坚固,彼此和睦,恩恩爱爱。
“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这么多好吃的。”田文林下班回到家里,看到一桌子好菜,兴奋地问到。
“天大的喜事!告诉你可要挺住呦!”刘璐脸上挂着甜美的笑。
“什么喜事,说来听听,看把你高兴的。”田文林笑着说到。
“我今天去医院了,你猜怎么着,医生说我怀孕了!”刘璐欢快地说。
“啊?!这么说,我就要做爸爸了。”田文林满脸的兴奋。
“嗯!”刘璐带着淡淡的羞涩,答应着。
“哦!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田文林一把抱起刘璐,在屋子里转着圈,嚷嚷者。
“文林,快放我下来,我现在可有身孕了。”刘璐也很兴奋,只是没忘了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这可是他们爱情的最好见证。
两个人沉浸在幸福之中。他们都盼望这个孩子能早一点出生。
可是好景不长,天公不作美。厄运再一次把魔爪伸了过来。又把这新建的完美的家,撕裂得支离破碎。
刘璐在去医院定期复查的时候,被医院检查出自己得了白血病,而且还是晚期。医生告诉刘璐,她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这犹如晴天霹雳,让刘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瘫软地坐在了医院的走廊里,她不知道该如何,她不想这么快就失去自己深爱的人,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可上天留给自己的时间太短了!她实在不愿田文林再受到任何打击。
在医院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她用泪洗面。最后,她决定把孩子打掉,用自己的方式,尽量减少对爱人的伤害。因为她太爱田文林了。
田文林回到家里,看到刘璐的眼睛红肿着。焦急地问到:
“璐璐,出什么事了?”
刘璐没说话,刚看到田文林,就泣不成声了。
“你说话呀,璐璐,到底怎么了?”田文林看到刘璐这般,更是着急了。
“文林,我对不起你,我把孩子打掉了。”刘璐哭着说。
“这是为什么,你快告诉我呀。”田文林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我......,我爸今天来找过我了,说是我去国外的签证下来了,我不想失去这次机会。”刘璐为自己设计这样一个理由,她认为田文林也许会相信。
“可我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你当初费了那么大劲才来到我身边,怎么又突然放弃了,不是的,我不相信,你一定在骗我!”田文林绝不相信刘璐会这么做。
“信不信由你,这是真的。我爸妈说得没错,我受不了这样的苦。”刘璐继续撒着谎。
“你骗人!我们经受了那么多非议,才走到今天,难道你要回头吗?!”田文林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不是回头,我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咱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样的日子的确太苦了,我受不了了。三年以后,我们再重逢,一起过更幸福的日子。”刘璐想尽办法让田文林相信。
田文林了解刘璐的性格,她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就像当初非要和自己在一起一样,不顾任何人的反对。
刘璐最终说服了田文林。她回到家里,把自己的情况说给了父母,他们免不了伤心,他们甚至想,现在不管女儿说出什么条件,都一定会想尽办法满足她。可现在她只有一个愿望,让父母保守这个秘密,并且交代父亲,她会给田文林留下很多电子邮件,要在今后的三年或是更长的时间里,不定时的分发到田文林的信箱里,田文林的回信不必回。她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了父母。这时父母彻底相信,他们的爱是真心的!而且,坚贞不渝。
田文林自从刘璐走后,就像大病了一场,无法自拔。过了好久,他才重新振作起来,想着刘璐临走时的诺言,为了更快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他更加努力地工作。
不到三年的时间,田文林真的在经过了风风雨雨之后,有了自己的一片天空。可他总是能收到刘璐的给自己的邮件,而他写给刘璐,告诉她自己已经成功,让她尽快回到他身边的信件,却总是石沉大海。而他依然能够收到关于刘璐鼓励他的邮件。
这让他很是困惑。
他决定去刘璐的家问个究竟。
他开车来到刘璐的家,敲开了门,开门的正好是刘璐的母亲。
“阿姨,您好,您还记得我吗?我是田文林。”田文林微笑着说到。
“田文林?哦!快请进吧!”刘璐的母亲恍然大悟,她当然记得。这可是女儿这一生最爱的男人。
田文林说明了来意。他想知道刘璐什么时候回国。
刘璐的母亲听完,再也忍不住,田文林的到来又一次勾起了她痛失女儿的悲伤,不住地抽泣着。她告诉了田文林所有的一切。
田文林听完,在沙发上瘫软着。他怎么能相信这个真相。
原来,刘璐在临死前,写了很多的关于鼓励田文林努力创业,还有自己如何想念着他,如何怀念和他在一起的幸福生活。她的父亲为了能够满足女儿这最后的要求,按照她的嘱托,在这段时间里分发给田文林,却不能给他真正的回信。
“孩子,这是璐璐临走前给你留下的信,她说你一定会来找她的,我们一直留着。”刘璐的母亲从里屋的房间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了田文林。
这封信的纸已经发黄。田文林的手颤抖着,仔细地读着信里的内容。
文林: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只能在天国看着你了。
请不要责怪我,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才会减轻你的痛苦,你也会因此获得事业上的动力。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只是命运开了个玩笑,没能让我把咱们的孩子留下,希望你原谅。
文林,不管你何时看到这封信,我不希望你为我伤心落泪,要勇敢的活着,否则我会很难过。
幸好你没看到我久卧病床,丑陋的样子,留给你的永远是我最美好的一面。
忘了我吧!把我放在你心底的最深处,永远也不要让它占据你的心灵。相信你的人生,没有我的陪伴,依然会很精彩!
原谅我不能给你全部的爱!
璐璐
田文林读完这封信,早已泪流满面。带着这封信,离开了刘璐的家,开车来到了他们曾经相遇的地方。把车停在了停车场,独自一人游荡在石塘路上。
这个时候,田文林已经被寒风吹醒了。天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依稀地被点亮。寒风渐渐的大了,像要把路灯吹灭。
田文林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向停车场,脑子里满是刘璐的身影。
突然,一辆汽车呼啸而来,汽车疯狂的响着喇叭,可田文林似乎像个聋子,根本听不到。一个急刹车,汽车停了,可已经晚了,田文林飞了出去,就像当初救下刘璐的那一幕,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他的头部周围立刻出现一大片的血红。
他的一只手还在动,像要抓住什么似的。
的确,他看到了刘璐,看到她缓缓地向自己走来,带着她独有的迷人而甜美的笑,她正在向自己招手,他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他再也不想松开。
寒风依旧,路灯却比先前更亮了。照射着自己的脚下,照射着走过的行人。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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