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喊

  • 作者:土逗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6-09-27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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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嘶喊

  一九九六年,盛夏的一天,没有风。那是一个可以把人烤化的日子,可以让人窒息让人疯掉的日子,空气中的所有水分瞬间都被粗长的针管抽干了。毒辣的太阳,那个永远高傲的大火球,毫无表情的毅然笼罩着、烘烤着脆弱的,根本无法反抗的土地。城市就像被油煎了一样,显得格外的酥软。当然也殃及到城市里唯一的一家医院——‘振兴医院’。

  小峰正在‘振兴医院’门前的柏油马路上跌跌撞撞,他的脸上、手上、身上、甚至头发上都以粘满了血迹和浮土,血和土搀杂着泉涌般的汗水,泥泞的往下淌。路过的车辆都拼命的躲闪着,有几辆差一点就撞在他的身上,他却根本没有反应,显然他已神志不清了、发疯了、癫狂了、崩溃了。奔跑、跌撞、瘫倒,忽然双腿瘫跪在马路的正中央。他无意识的看着天上火红的太阳,眼睛里充满了鲜红的血丝,伴随着失控的泪水夺眶而出,泪水扑满整个脸颊,他没有去擦,他不想擦,他只想通通快快的大哭一场。泥泞的带着血迹的双手缓缓的伸向太阳。“啊!……”他撕心裂肺的痛喊着,喊声持续了很久,三条街口的人都能听见,他的整个身体都随着不挺颤抖的双手抖动起来。

  小峰从懂事起便从来没有哭过。但是今天他哭了。哭的很伤心。

  因为树彬死了,他最好的哥们死了,在一顿饭的时间死了 .

  有风了,微风吹过,暖暖的风。

  记忆中的树彬总是穿着一件极为显眼的绿花衬衫,一条军绿色的大裤衩。说话的时候右边嘴角总是比左边的高很多,他经常蠕动他那两片树叶般的嘴说个不停,有他在大家总是高兴的。火车站旁边的‘恒运饭店’就是他家开的,每天吃饭的人比阴天出来找食的蚂蚁还多,因为他爸有着高超的橱艺,还有几个得意的徒弟,他妈又是个很会招呼的老板娘。我们经常去白吃白喝。他爸总是缺不了做他最拿手的松鼠鱼,并亲自端上来,等着哥几个拿着筷子都一一夹到嘴里点头夸奖的时候,才会得意的离去,临走时常说:“我这松鼠鱼,可是获过省级大奖哩!你们可是有口福呀!”。大家都是在一味的点着头,而眼睛还是盯着盘子里的热菜,从每个正在咀嚼的添满嘴的表情来看我们都是幸福的。每回大家都是只喝一捆雪力啤酒,喝的稍微有点醉意,还不至于出去闹事。

  每天我们都有大把的时间游走于大街小巷,对于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我们了如指掌,就连城西的瘸子李冰棍家的母狗昨天生了几只小狗崽子,狗崽子是母狗和谁家的公狗野外撒欢交配出来的,我们也都知道。

  对于几个十六\七的孩子来说很多事是不公平的,我们像是这个城市的另类个体,烟不离手,脏话不离口,打架使黑手。我们被称为地道的混蛋。我们经常出么游戏厅,也靠帮别人打架拿到一些零花钱。我们并不是无赖,我们只不过是闲的无聊。

  我们决定结束这种虚度时光、毫无作为、缥缈混暗的生活。

  “咱们应该去挣点钱!”提议的是石头,他的个长的小,身体却很硬实。

  石头提议去离城一百里外的水泥厂干活,他哥在那干过,一个月可以挣八百块钱。

  “八百块钱!那咱就去趟‘五彩娱乐城’开开荤!”树彬把啤酒瓶往桌子上一墩,火红的脸膀上带着欢娱的淫笑,大家也都跟着痴笑起来。今天都喝多了,大家都在计划着怎么去花掉这即将挣到的钱。

  天气很好,刮着小风。流动的云很白,在蔚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一零六国道上的车并不多,很稀疏。

  国道旁边的水泥柱子上高高挂着‘省城至云县’的褪了色的路标,而它在和谐的阳光下显得过分的安静,它正在注视着下面几个年轻硬朗的背着行李的小伙子,这几个小伙子刚刚经过了它的视线,走进了附近一家不小的水泥厂。

  水泥厂的大门是冲着正东的,随着日出而起,日落而熄,我们的工作时间皆是如此。

  厂主很爽快的雇佣了我们,因为我们年轻力壮。

  他答应我们每个月会拿到六百五十元的收入,另外扣除一百五的伙食费,住宿是免费的。

  五百块钱对于我们来说也非常的可观。

  矮棚。住处很小,只能放三张上下铺,两扇很大的窗户让屋子里的空气很新鲜。顶棚是用厚石棉瓦搭的,又铺上了油毡子,不会漏雨。顶棚很低,上铺可以勉强的坐起来而刚好碰不到屋顶。

  “这以后就是咱们的根据地啦!” 树彬把被褥往靠着窗户的上铺一扔,一层厚厚的土扑面而来,呛的树彬直咳嗽:“我操!这么多土!”。

  “就他妈你候急!又不是床上有黄花大闺女!”小峰看着树彬粘满土的脸大笑着嚷到。

  “去你妈的!有大闺女我早就上去了,还怕什么脏呀!”树彬用手摸蹭着脸上的土。

  “你不怕脏!人家还怕呢!我看是你小子没能力吧!哈哈哈!” 石头靠在墙上笑的前仰后合。

  “操!你们就幸灾乐祸吧!看我带什么来了!”树彬从他的褥子里面摸索出了一圈用报纸包好的东西。

  “就知道大家在这寂寞难耐,特意从三十中门口买了几张美女画,给大家拜拜火,供大家享用!操??别抢!每人一张!”

  “树彬,你想的太周到了!这张太他妈有诱惑力了!”小峰抢到一张爬在香车上的美女。画上的美国大妞穿着一身黑色的网状及其性感的内衣,丰满的大胸简直就要冲破有限的胸罩跳弹出来,内衣用的布真是少的可怜。细腰低垂,丰韵的臀部使劲上翘,显得格外的有手感,修长的大腿一前一后,搭在一辆红色法拉力跑车的前车盖上,几乎裸掉的身体呈现S装爬靠在车上,透过网状性感内衣还可以隐约的看见点里面的让人喷鼻血的东西,但是大部分是靠丰富的想像来结合完成的。除了大妞的火辣身材外,更另人垂齿的便是她直视的眼神,让人无法隐藏自己的内心所想的直白的触动荷尔蒙的眼神。小峰看呆了,把她贴到了枕头旁边的墙上,以致于一扭脸就能看见这个另人快活似神仙的大妞。

  我也抢到了一张及其纯洁打扮的公主模样的‘酒井法子’她有迷人的微笑, 我把她贴在上铺的屋顶上。

  石头正满头大汗的往玻璃上糊了一层厚报纸,再把他那性感的法国妞贴上去,这张妞图及其耀眼,每回把窗户打开的时候,大妞图就好像美国街头的妓女一样招揽生意。引得大家有意无意的总是绕到我们的窗前逗留一会儿。

  “咚咚咚!”一阵响亮的敲门声,随着嘎吱的开门声走进来一个额堂饱满的黑脸大汉,约四十岁左右,小眼、个头高,结实,尤其是两只胳膊粗而且壮实,肌肉块明显的摆放在那里。他在这个厂待了十一年,属于厂里的老人了,面相很古板,内心却是一个性格很坦然、直爽的人,人实在、纯朴。他就是这里的工头之一,姓王,别人都喊他王头。

  “我姓王,是这里的工头,你们就喊我王头吧!负责给你们安排工作。”人说着,继续往屋子里走,一屁股坐在下铺的床板上。我们都闻声凑过来。

  树彬一听是工头来了,赶忙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顺手递到了王头的眼皮底下,并赔笑着拿打火机打着火:“来,王头!先抽一根!”然后敏捷的把剩下的烟一股脑的塞到王头的兜里。

  烟点着了,王头深吸了一口,并把兜里的烟放在桌子上:“我就住在你们前面的那个红门的屋子里,有什么问题都来找我,这儿干活的人多、杂,你们几个不许闹事,好好干。”他指了一下树彬:“你叫什么?你们都是哪来的?”

  “您就喊我树彬好了,不瞒您说,我们哥几个都是从省城来的,想挣点钱花,初来诈道,以后还得要王头的照应!”树彬麻利的回答到,又接着说:“王头!我们有的是力气,个顶个的壮,保证完成党交给我们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我们已经充分的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工作,面对工作不屈不挠??王头您看给我们安排什么工作合适???”树彬竟眉飞色舞的演讲起来。

  “停!我就问了个名字,怎么惹出这么多话来呀!”王头很不耐烦的打断了树彬的激情演讲。树彬一吐舌头,把没说完的话连同口水一起咽了下去。

  大家又哄笑起来。

  “我叫小峰,也是他们的铁哥们。”小峰给了个眼神说道。

  “王头,这打仗之前也得先添饱肚子吧!这也快中午了,咱什么时候开饭呀!”石头站起来,看了看窗外高挂的太阳,回头看了看王头,戏眯的笑着。

  “还差十五分钟开饭,待会拿着你们的饭盆到马路对面的小院门口找我,我等着你们。”王头抬起左手瞟了一眼手腕上那只具有收藏价值的旧机械手表,起身拍了拍屁股往屋外走:“吃完饭,我带你们到厂子里到处看看,分配一下工作,交代一下任务!明天早上七点正式上班!”

  水泥厂很大,有七八十人,都很忙碌。

  王头给我们安排的工作很简单,但是很累。

  我们负责把大卡车运过来的成车的沙子卸下来,再用一把硕大无比的铁锹把沙子都铲到一个搅拌机里。铁锹大,大的出奇,搅拌机发出剧烈的轰鸣声。同时要不断的往搅拌机里加水续水,还要有人往里面倒水泥灰,让沙子和水泥灰充分的混合,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再用传输器传输到另外一台机器里进行打模。

  北方的初夏很凉爽,到晚上还有一丝寒意。

  月亮悠闲的在空中漫步。几片厚厚的云划过月光,形成一条云海。

  鸡叫声划破寂静的黑夜。

  有人起床了。

  “快,起床啦,都醒醒,别睡啦!晚了就没有早饭啦!” 树彬推了推正在梦中翻腾的小峰,又用手掐住他的鼻子。

  “老大!这才几点呀!天还黑着呢!” 小峰挣脱树彬的手扭了个身又睡了。

  “你他妈的让我叫你,你又不起来,你行!看我怎么折腾你!” 树彬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杂志卷成桶,凑到小峰的耳朵旁大声喊起来:“地震啦!快跑呀!……”

  小峰猛的坐起来了,两只眼睛恐慌的迷茫的看看树彬:“哪!哪地震啦!”

  “操!终于醒了!”树彬开始推石头和我,我们都拖着梦游的身体穿衣服起来。

  我们一起走进厕所,一起脱裤子,一起蹲下,一起擦屁股、提裤子,一起进入水房,石头把水龙头开的很大,然后把脸埋进水里。

  水很凉,水能使人清醒。

  我们拿着饭盆走向食堂,现在是早晨五点半,我们在最前面等着盛饭,因为我们不愿意和一群比我们精壮很多的人抢着打饭。

  早饭,每人给一个鸡蛋,一碗稀粥和两个馒头,咸菜是切好的宽萝卜条腌的,很咸,用一个小盆盛着,谁想吃就去夹。

  我们吃的很快,等吃完了别的屋才去人,我们还有时间回去躺一会。

  窗外有人在大声吹哨—开工了。

  我们几个是一个小组,王头安排了个工人交我们操作流程。我们很买力,铁锹抡圆了干,尘土飞扬,汗流满面。

  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互相已经认不出对方是谁了,脸上搀杂着沙子、石灰粉、水和汗。我们笑成一团,这个工作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我们还是没有感觉到乏力的意思。

  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

  到了晚上,大家都比较会放松,吃完饭四处逛逛、走走,厂子附近根本就没有什么建筑。北边不远有一个很小的美发店,关门了,听人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苏轼姐妹开的,表面是美发其实是卖淫,姿色可佳,后来被当地的恶霸看上了,当了大小老婆,这个理发店自然就关门大吉了。

  我们每个星期都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我们便会坐车到云县,买点生活必需品,给家里打个电话,顺便看看县里的姑娘。

  听工地的老乡说,姑娘当属‘花世界’的最美,‘花世界’是县城的最大的美发店,是一家正经八百的美发店,里面的小工个个模样不错,老板也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据说很有背景,所以她手下的姑娘没有人赶打主意。‘花世界’的价钱自然也是当地最贵的,生意也是最好的。客人总是络绎不绝。

  理发店的门口很气派,一边一个圆柱形的灯箱,里面有两个大美女不挺的旋转着。当头不高的地方写着‘花世界美容美发店’牌子的底是用很多的鲜花做背景的。走进店眼前豁然明亮,厅很大,装修的也很漂亮,当时城里也没有几家能赶上这个规模。一个身穿花短裙的二十五六岁的漂亮姑娘笑着脸迎过来:“几个小兄弟,理发呀!来坐,谁理呀?”我们把小峰推到前面:“就他!”“来来,欣红过来给客人先洗洗头!”这个姑娘冲着一个扎着高辫子的皮肤白嫩的女孩招招手,女孩笑迎的走过来。后来才知道那个迎我们的就是老板娘,长的根本不像三十岁的女人。

  美。我们在城里面见过的漂亮女孩多了,长成欣红这么漂亮的很少。欣红,十八岁,浙江人,南方人皮肤都是普遍的好,欣红的皮肤更好,水嫩、光滑、有弹性,一张若人喜欢的瓜子脸,标准的小嘴唇微翘着,身着一身版型不错的淡黄色的小连衣裙,合身的连衣裙使她提前发育的完美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她把小峰轻轻的按坐在一个红色的小转椅上,打开喷头开始给小峰洗头了。细嫩的手,修长的手,可以夺取无数男人的心的美丽的标致的手,无论世上哪个男人看见这么一双手都会动心的,现在这双手却放在小峰的头上温柔的揉搓着,大家都看在眼里馋在心里,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把小峰挤开。不愧是名声不小的‘花世界’,让男人们想吃吃不到。

  “水烫么?”欣红低头问小峰,两只拥有长睫毛的大眼睛温柔的看着小峰。人美声音更美。

  “不……不热!”小峰不敢对视,把头扎进洗头池,欣红看见小峰的脸红了便笑了出来。

  “听口音,你们是城里来的吧!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县城这么大,没见过的多了吧!”石头达言到。

  “呵呵!我猜的!因为你们不像是县城的人”欣红小声的说。

  “不是吧这也能听出来,我们是从城里来的!”树彬抢着回答。

  “你们是……”

  “对!我们是到这玩的,这儿有我的亲戚!要住一段时间。”树彬抢话说。

  “来,坐到这里!”欣红拉着小峰坐到一面烁大的镜子面前,打开一本杂志一张张的翻给小峰看:“你喜欢哪个发型,我觉得你理这个比较好,人会显得精神帅气。”

  闹室上依旧繁华,来去的人很多,我们在人群中呼啸打闹追跑着。

  “你瞧那个妞儿把你都说傻了!人家说啥你就知道点头!你他妈的是有想法了吧!”

  数彬用手搭在小峰的肩膀上用很坏的口吻说。

  “你他妈没想法!……”小峰手就直打在树彬的肚子上。

  树彬挣扎着跑出去好远回头做着挑衅,我和石头在一旁起着哄。

  厂里的工作很累,几乎每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歌咏比赛似的开启马达拼命的打着呼噜。梦中都是搅拌机的轰鸣声。这是人与机器的合作,人会累,机器不会,机器只要是转着,嗡鸣着,就不能有一会的喘息。速度还不可以慢,量还要合适。铁锹抡一天后胳膊根本就疼的动不了,好像是别人的似的,酸、涨、疼、乏。腰也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摔打。晚上我们便互相敲打对方的后背,胳膊,互相安慰。

  自从那天起我们就每搁一个星期去一回‘花世界’我们当中换一个人理发,心甘情愿花掉八块钱。

  在这里我们又认识了好几个很不错的姑娘,我们喜欢这里,虽然时间短暂,但是可以忘掉身心的疲惫,一切苦、累全都抛到脑后,和姑娘聊天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呀,女人恰巧是男人的灵丹妙药。

  天气越来越热了,我们都被太阳晒的黝黑。

  今天是星期六,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头过来喊我们:“树彬!你们几个到财务领钱去!发钱了!签个字就行了!”

  “哈哈!天大的好事呀!王头我们得好好的请你喝一顿!”树彬顾不得和王头说话声音在,人却窜出了好远。

  “这雄小子!……”王头笑笑转身走了。

  我们也都向兔子一样跑向财务室,我们几乎每天都在想发钱的日子,想发钱的日子。

  晚上我们睡的很晚,我们决定明天中午去县城里找个饭馆大吃一顿,喝到吐为止。

  我们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内裤坐在下铺打‘升级’。

  天气已经很炎热了,就连晚上也一样闷的荒。

  我们一同冲向了水房,树彬不知从哪找出来一个长的水管:“小峰!小峰!”喊着,水就已经如暴雨般喷向小峰。

  “操!你狠!”小峰拿了个脸盆抵挡,冲着石头和我使了个眼色,我们立刻心领神会拿起盆子接水,石头绕到树彬的后面,树彬顾不上别人径直的拿起水管对我和小峰扫射,石头把盆举到树彬头上方大喊:“树彬!”

  树彬刚一回头‘哗’的一整盆凉水全都浇到树彬身上了。“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爽吧!”

  我们折腾的很晚了才回去。

  我想也许梦里面会告诉我们一个更好的花钱办法。

  太阳已经足够透过窗户上的法国大妞照亮整个屋子了,我们却还在睡着。

  十点半我们爬了起来。今天我们都穿上洗好的衣服,准备大吃一顿后回家看看住几天再回来,我们已经向工头请了五天的假。

  “快点!快点!车来了!”树彬在厂门口叫嚷着。

  我们跑到马路上,上了去省城的车,可能是巧合,车开到离省城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抛锚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热,我们衣服全都湿透了,下车等着司机修车。离车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叫‘顺风’的小饭店,我们一合计就去那吧。

  饭店虽然小但是还算干净,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四张方桌,我们就坐在靠墙那张桌子上,菜断断续续的上齐了,我们已经喝掉了一捆啤酒,大家都有了醉意,聊起了从前的事情,干活的累,县城的姑娘,还有要花去的钱。

  “咱们那工人们一个月也不过是四、五百块钱!咱们这些已经不少了!”小峰吃了口菜喃喃到。

  “要是这么干!两个月就可以攒一千块啦!”石头抬起范红的脸膀笑着道。

  “去你妈的!你不花啦,竟想着挣钱了!”树彬用手拍了一下石头的肩膀。

  “我要给我家打个电话,我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我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喝多了吧!回去再说不就行了!”数彬把我按到凳子上。

  “我非要去不可!我,我要给家里打电话!”我再次晃悠着起来。

  “他喝多了,我陪他去!”小峰掺着我往外走,回头冲着树彬说:“你别趁着我不在就偷喝我的酒,待会回来再拼!”

  老板告诉我们要走到街的对面村子里才会有电话,我和小峰去找电话了。

  石头和树彬正在划拳,走进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屁股坐在我们桌子不远的凳子上:“老板!拿瓶老白干!要六十七度的!你他妈快点”

  树彬就觉得眼前这个傻比碍眼,转过头接着和石头划拳,石头的表情一脸恐慌,嘴凑到数彬耳边:“他就是咱们那有名的混事魔王,听说还背着命案呢,咱可千万别招他!”

  “操!老子怕过谁?”数彬喝的有点多,声音大了起来:“咱玩咱的!快点倒酒!……”

  那个大汉倒了一大杯老白干,一口气喝干了。

  ‘啪’数彬手前面的盘子被摔个粉碎:“操!你妈的小毛崽子,不想活啦!打扰老子喝酒!要死老子成全你!不想死就他妈的叫三声爹滚蛋!”那大汉眼睛瞪的滚圆,嘴撇到了鼻子上边,手放进身旁的一个黑色提包里。

  “你他妈的谁呀!我们招你了吗!你他妈的喝你的酒,我们喝酒关你屁事……”数彬话没有说完,就眼睛直勾勾的瞪着那个大汉。

  天气似乎已经达到了全天的最高温度,没有风。

  我和小峰打完电话往回走,我的酒已经差不多醒了。

  我们走到饭店附近时发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

  “坏了!”我和小峰同时喊了出来,肯定是出事了:“不会是我们兄弟这么倒霉吧!”

  当我们走进去的时候——傻了!

  我们吃饭的桌子翻了,菜洒落一地,数彬躺在地上,脸色惨白,肚子上还有一处伤口往外冒着血,石头瘫坐在一边两眼发直。

  我的心跳加快了,快的让我喘不过来气。“石头!怎么啦!怎么会这样!”我给了石头两巴掌,他忽然环过神来:“我,树彬被人扎拉!……”

  “树彬!树彬!你要挺住!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小峰急的脱下衣服捂住树彬的冒血的伤口,一会衣服就全部被血染红了。

  “老板!帮帮忙吧!……帮我们找辆车吧!老板!”我站起来央求着饭店老板。

  “我这没车!告诉你们赶紧走!要不我叫人赶你们了!”老板用及其冷淡的甩出句话。

  我和小峰把树彬拖到马路边上,树彬就那么平躺着,鲜血还在从肚子里不断涌出来,树彬的手抓住小峰轻声的说:“哥们,认识你们我就知足了!”声音很微弱。

  树彬哭了。眼泪顺着脸夹滑下来。他是舍不得太多的事情。

  小峰让我抱住树彬按住伤口。

  小峰跑到马路上拼命的招手拦车,车都像疯了一样呼啸而过,没有一个同情的人。

  我们身旁的人也越具越多:“帮帮忙吧!叔叔阿姨!求你们了!我兄弟快不行了!帮帮我们吧!……”我嘶声的央求着大家,但是回答我的都是些无奈的冷漠的眼神。

  “停车!你们他妈的给我停车!”小峰几乎要跑到马路中间去,面对着躲闪的车辆而无可奈何:“王八蛋!停车!树彬!车马上就来了!你要挺住!”小峰在嘶喊着。

  太阳依旧火辣。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已经是满地血了,树彬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再拦不到车就没有时间了。

  一辆运输车终于被小峰拦下来了,我和小峰把树彬抬到车上—树彬已经半昏迷了,我们不停的喊着树彬的名字。

  二十分种后车开到了省城的第三医院。我们抱着树彬拼命的往急诊室跑,鲜血流了一地—树彬已经昏迷了,脸色像白纸一样,嘴唇都已经没有了血色。

  “大夫!大夫!……快”我们大喊着把树彬放到医生推出来的急诊车上。

  树彬被推进急诊室,我们坐在急诊室外的凳子上,浑身发抖。

  “树彬!你要坚持住!我们不能没有你!树彬!你会没事的!”我哭出来,大声的冲着急诊室喊起来。看到地上的血迹我已经涕不成声了。

  小峰则呆坐在凳子上双手使劲的攥在一起。他的手在颤抖。

  “谁是病人家属,签个字!交一下钱!”一个医生走过来。

  “我是他哥们,行么,这儿有两千你先拿着!”小峰从兜里拿出我们凑到一块的粘满血的钱。

  “赶紧给他们家打电话!过来签字!钱先拿走!”医生把钱拿走了。

  小峰在医院外的公共电话厅打了电话,回来的时候医生刚好出来:“我们给他输了很多血,也用尽了办法,他走了!”医生也很惋惜的表情看着我们。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放开我!放开我!……树彬!树彬!我来了!小峰来了!我就在这,你回答呀!我就在这!树彬!你说话呀!”

  我紧紧的抱着小峰,控制他的情绪。我的全身发抖的厉害。我摊倒在地上。

  小峰精神恍惚的往医院外面走,跌跌撞撞:“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树彬!你不能抛弃我们!”

  小峰在马路中间嘶喊着:“树彬!我们的好兄弟!你回来吧!我们都在呢!树彬!”他的声音变的嘶哑了,但是他还是一遍一遍的喊着树彬的名字。

  树彬死了。在一顿饭的工夫死了。

  我们永远怀念他——树彬,我们的好兄弟。

  土逗2006.9.29日凌晨12点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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