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卫安的婚礼,不仅掏干了柳家的老底,还落了两万元的债。望着家里怪异的两间房子,柳父实在是发愁。毕竟柳卫平也已经二十三了,这一旦找好了对象,是说结婚就要结婚的,可这房子,看样子今生恐怕是翻不起来了。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让他给人家上门去吧!”柳父无奈地说。
“胡说!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凭什么要给人家去做儿子?”柳母很有些看不惯丈夫的窝囊样,柳卫安就是象他,才会被老婆捏着做人。“我们不是还有两个女儿吗?”
“你真想卖女儿啊?!”柳父不屑地看着老婆。女大不由娘,现在的女儿,是能听父母摆布的?
“你别说那么难听好不好?”柳母白了丈夫一眼,“让他们兄弟姐妹帮衬着点有什么不对!”
“那也要看他们愿意,这兄弟姐妹,帮是人情,不帮是本份,你还能强迫人家?”
“美慧以后找谁,我不知道。但美君现在找的这个,不给他炸点油出来,我是怎么也不甘心的!你瞧瞧我们家美君那张脸,不要说在村里,就是全千岛县,也是排得上名次的!总不见得白送给他吧!”柳母说着,终于下决心自己去找聂骏好好谈谈。女生外向啊!靠女儿,那是谈不出什么名堂的。
和聂骏的谈话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因为聂骏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柳家的宅基地被征用了,一个台湾人要在这里建别墅,一共要征用六户人家的房子,柳家就是其中一户。被征用房子的人家,不仅可以根据户口簿上的人口,得到相应的安置房,同时还可以得到一个旅游局的土地征用工名额。根据柳家的实际情况,柳卫安已经结婚,可以分到一套60平米左右的房子,其余人则可以分到一套90平米左右的房子。
这个消息对柳家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因此当柳母喜孜孜地把这个消息向全家人宣布时,所有人的眼睛都比平时大了一倍。那天晚上,柳家的灯一直亮到半夜十二点,柳母宣布了讨论结果。
柳美君、柳美慧姐妹,由于是女儿,属于别人家的人,所以这次房子和招工名额都没有她们的事,作为补偿,在她们出嫁时每人可以得到一万元的压箱钱,也就是陪嫁。
两套房子,柳卫安夫妻分得60平米的一套,柳卫平和父母、姐妹分得90平米的一套,以后柳卫平结婚也在这里,不另外买房子了。
柳卫安已经结婚,招工名额就让给柳卫平了,毕竟柳卫平还没有找对象,有一个国家单位的工作,可以让他身价提高不少,对找对象是有极大的帮助的。
除了柳卫平和柳家父母,大概没有谁会对这样的分配方案满意,第一个反对的就是王翠菊,她一把抓住柳卫安的衣襟,气急败坏地说:“找得到老婆的没工作,找不到老婆的倒有工作。怎么?让你睡过了老娘就不值钱了是不是?!你明天就陪老娘去打胎!打完胎老娘就和你离婚!”说完,把柳卫安推了一个趔趄,就冲出门去。
不一会儿,旁边的那座小楼里就传出王翠菊的哭闹嚎叫声,在寂静的夜晚分外地渗人:“柳卫安,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你爹亲生的,还是你娘轿子底下塞来的偷生胚!怎么别人又有房子住,又有单位进,你怎么什么都捞不到呢?!……放你娘的臭狗屁!你那两个妹妹,是上面给人塞住了,还是下面给人塞住了,就不嫁出去啦?!你那老爹老娘是哪条河里的老鳖成了精啊!?能活个千儿八百的不会死啦?!……爹啊妈啊!你们可把我给害惨啦!也不问问清楚,找一个偷生胚就把女儿给嫁了过来!怎么怪人家看不起我,要欺负我啊!”
这一顿的嚎骂,不仅让邻居家的房间纷纷亮起了灯,还引得村里的几条狗对着柳家的房子狂吠不已。
美君姐妹两个,用被子蒙着头,各自在想着心事。
其实聂骏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得到了柳家所在地要征用的消息,在告诉美君的同时,聂骏婉转地带出了他们的婚事。
“我妈说了,我不能找个三无人员,说出去,那么多的亲戚朋友面前,我妈她面子没处搁。”
“三无人员?”美君一脸疑惑。
“就是无城镇户口,无工作单位、无相应学历。”
“聂骏!你有没有搞错!”美君跳起来,“找对象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什么都没有的,当时你为什么不说,现在都要结婚了,你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看!你看!我话还没说完你又着急了,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聂骏迟疑了一会儿,说,“我的意思是,你家不是有一个土地征用工名额吗?你能不能把它争取过来?”
“恐怕不行。”美君摇了摇头,“四人争一个名额,还不打破头。”
“那依你看,这个名额最可能给谁?”
“自然是柳卫平啦!美慧和我是女儿,我妈根本不会考虑,柳卫安已经结婚了,有没有关系不是很大。只有柳卫平,有没有工作直接关系到找对象结婚。”
“你爹妈真可笑,自家的事情倒考虑得挺周到,怎么不想想别人家的感受呢?”聂骏一脸的不满,“也难怪我妈要说这样的话!”
“你妈说什么啦?”
“我爸妈说了,如果你实在争取不来这个名额,要结婚也成,就别摆什么酒席了,到外面去走一圈吧,有人问起,就说是儿子媳妇思想开放,要旅游结婚,总之,响动越小越好,老家那边也不去惊动了,你看怎么样?”
“聂骏,你爸妈也太欺负人了,你当我是二婚的呀?”美君当时就哭了。
“那你说让我怎么办?”聂骏也火了,“你想啊,我们结婚办酒席的时候,亲戚朋友问起来:‘新娘子是什么单位的呀?我说‘没单位,做点临时工。’‘新娘子是城镇户口的吧?’我说‘不是,农村户口的。’ ‘新娘子什么毕业啊?’ ‘初中!’你说这可好听,我倒也罢了,谁让我喜欢你呢?可我爸妈他们丢不起这个人,你知道吗?”
美君怔怔地看着聂骏,泪水不听话地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嘴角,又滴到裙摆上,聂骏看了她一眼,第一次,没有去安慰她,而是自己点了一支烟,走到窗前坐下,狠命地抽着。
房间里一下子寂静了起来,挂钟的“嘀哒”声显得分外地清晰,一下下,象鼓槌捶打着美君的心,让她无所适从。
“那……那你说怎么争取啊?”美君眼泪汪汪地看着聂骏。
聂骏似乎算准了美君会说这句话,他掐灭了烟头,走到美君面前:“你是真的要争取这个名额,还是因为我逼你啊?”
“我才不在意什么名额不名额呢!我只是想嫁给你,风风光光的嫁给你,不想让你为难!”
“傻瓜!”聂骏一下子抱住了美君,“你难道不知道我也是在为你着想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婚姻就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了,再说你爹妈也有点过分了,凭什么好处都留给儿子?难道女儿就不是他们生的吗?”
“在农村都这样!” 美君含泪,白了聂骏一眼,说,“你是天外来客啊?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说过吧!”
“那么我告诉你!”聂骏捧着美君那梨花带雨的脸,一字一顿地说:“人总要先照顾好自己,有余力、也要看情况再去照顾别人,就算兄弟姐妹,也不能谁管谁一辈子,知道吗?”
美君若有所思,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好!”聂骏笑道,“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要请旅游局韩局长吃饭。”
“为什么?”
“为了你啊!”
和韩局长见面很愉快。美君一向怕官,总觉得那些人高高在上,好象天上的云朵一样,变幻莫测,而又难以捉摸。那次去见宋祥庆实在是因为他是她的表叔,不然,美君哪来那么大胆子?
聂骏很会猜美君的心思,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一个茶室,挑了雅间,刚坐下不久,聂骏的手机就响了,他朝美君笑了一下出去了,回来时后面就跟了一个五十开外的男人。
韩国富一见面就认出了美君,一个多月前的那幅海棠春睡图让他久久难忘,和如此美丽的女子见面自然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就算有她男朋友在身边也无妨,一回生,这两回自然就熟了。韩国富非常愉快地伸手握住了美君怯生生伸过来的小手,十分开怀地笑道:“小柳是吧,我们见过啊!怎么你忘了吗?在丰润饭店,我还有幸给你当了回护花使者呢!小聂,是不是啊?”
“就是,就是,还没来得及谢谢韩局长呢。这不,又有事情要您帮忙了。”聂骏忙殷勤地让韩国富坐下,一面叫小姐上茶点。
韩国富的两个眼睛一直就盯着美君:“听小聂说,你想来旅游局工作?”
“啊!”美君慌乱地点点头。
“想干什么样的工作啊?”韩局长的和颜悦色让美君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美丽形成的魅力竟然可以让她和韩局长平起平坐了,这是多么荣耀、多么光彩的事啊!她的羞涩开始慢慢地变成了矜持。含笑着没有回答。
“局长您看着办,只要这个名额能到她手里就成。”聂骏讨好地说。
“我办公室里还少个人,你愿意来吗?”韩国富抿了口茶,把身子靠在椅背上,依然是满脸含笑。
啊?!美君大吃一惊,办公室,这在她的心目中一直是个很神秘也很神圣的地方,她根本一窍不通,怎么能去,她急得满脸通红,刚想拒绝,但聂骏拉住了她:“行,局长说行就行!”一边转过头对美君说,“韩局长说你行,一定有他的道理,领导还会看错人!”
到底是局长,一言九鼎,几天后,就有人将招工条件给了柳家。这一下柳家父母着了慌,他们因为实在受不了王翠菊没日没夜的哭骂,已经说服柳卫平看在招工名额的份上把大房子让给了柳卫安,如果柳卫平得不到招工名额,他们可就太对不起小儿子了。
“能不能改改?”柳母惊慌地问。
“改什么?!”来人掷地有声地说:“需要什么岗位的人当然由局里说了算,不然我们用不着的人,招来了干什么?!”
“那你们要招什么岗位的人呢?”柳母提心吊胆地又问。
“办公室文书,要女的!”来人一脸的不耐烦。
“我家小女儿高中毕业,行吧?”柳母无奈地把美慧推了出来,不管怎么说,美慧还没有找对象,有个单位可以让她身价倍增。
“要有一定工作经验的!”条件好象是为美君量身定做的。美慧转过头去看姐姐,正好看见一抹微笑在她的嘴角绽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姐!”美慧慢慢走近美君,“到时候我陪你去旅游局报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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