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

第一章 情天恨海

　　那是个连年战争，多灾多难的年月，黄河泛滥，淹没了上百个村庄，朝廷将所有的钱粮都用到边境上了，无力赈灾，灾荒过后便是饥荒、病荒，常常是整个村庄的人整体逃亡。

　　那时的封红尘只有九岁，在饥饿与疾病之中全村人向南逃亡，年幼的他在树林里贪玩，落了队，被迫独自流浪。

　　他胆子很大，一个人在山林中，采野果，追狼群。沿着山林朝前走。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会到哪里去。由于他天生乐观，所以这种日子也不觉得孤苦。

　　这一天，他在河里洗澡，太阳快要下山了，早春的寒意袭上来。

　　“哎，又是一天了。”他伸个懒腰，从水里出来，穿上衣服，将头发束起来。虽然他只是个孩子，但过早的独立生活已使他看起来象个大人了。

　　坐在岩石上享受晚风、夕阳。

　　山林中，清风送来婴儿的啼哭声。

　　他很奇怪，这山林中，据他所知，没有人居住。竖起耳朵仔细听，没错，他的听力非常好，棉花球从背后落下，他也能听到风声，生就练武的天才。

　　他站起来，循声找去。

　　一个黄丝锦衣包裹的婴儿躺在草堆里。小婴儿非常可爱，粉粉的小脸，胖胖的小手伸出来。

　　“哦？小乖乖。”他抱起来，婴儿便不哭了。

　　他想是有人忘记了，于是坐在这里等。可是天黑了，只听见狼豹声起，并没有再出现一个人影。婴儿饿了，哭了起来。

　　他吃的东西，婴儿可是吃不了。于是他决定抱着它到十里外的村子了。

　　夜色已深，连着敲了十几家门，才有一家开门，这战乱年月，都早早关门闭户了。

　　“干什么？”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瞪着他。

　　“叔叔，请问您能不能给我一碗稀粥，不是我要，是这个孩子……”

　　“没有！”“砰”关上了门。

　　封红尘无奈叹口气，婴儿还在哭。“乖，别急，我们还朝前走。”

　　他从小脾气就好，也喜欢这个女婴。但他不会想到他会为了她结束自己年仅三十二岁的生命。

　　这一夜，他终于找到一对好心的夫妇愿意帮他哺育婴儿，他答应每天打柴，打猎换钱给他们作为报答。

　　这样，年仅九岁的封红尘开始了两个人的生活。

　　但他始终认为婴儿的亲人会来找的，至少她的母亲会放心不下的，他记得小的时候，因为出去玩，回家晚了，母亲就找了他大半夜，嗓子都哭哑了。所以他在捡到婴儿的地方搭了一个小草棚，居住下来。

　　不出他所料，十几天以后，那位母亲果然来了。她二十三、四岁的模样，风姿绰约，一身很利索的江湖打扮，背着一个小包裹，手提一把剑。

　　封红尘背着婴儿回来，手里还拎着一点糖果，他用节省下来的钱买来哄小家伙的。他走到他的“家”门前，那个女人正坐在石头上哭。

　　他走上前：“这位姑姑……”

　　女人抬起头，看见她背后的女婴，由悲转喜，泪如雨下，狂泻而出。

　　女人买来酒菜，亲自为他下厨，利用他简陋的家什，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这些银两都送给你，不足表达谢意，来日定当厚报。”

　　“姑姑言重了，我一个人也很无聊，她陪我过了这些快乐的日子。她叫什么名字？”

　　“还没有名字，生下她，我只想一死了之……”她又哭了。

　　“姑姑何以轻生？像我这样孤苦伶仃的人还要活下去呢。”

　　“哎，有些事，你还小，真的不懂。一个人到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万念俱焚了。”

　　“你还有她呢。”他指着小婴儿。

　　“她？她是个不该出生的人。”她一脸苍凉凄切。

　　“姑姑还是舍不得她，所以又来找她了。”

　　“是啊，看不出你人小鬼大。毕竟是我的亲骨肉。我宫冰冰的亲女儿，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为了那个负心人背叛了我的父亲和家族，到头来，他又背叛了我。”

　　“他是谁？”他还小，问的问题也幼稚。

　　她的眼中有仇恨：“他是驸马，当今的驸马爷！哼！抛妻弃子，直奔皇宫，那儿有他的荣华富贵！”

　　婴儿哭了，她抱紧，叹口气：“如果是个男孩儿多好，他一定会为娘报仇血恨，杀了那个负心人，那个臭男人！”

　　他无语，不关他的事，大人们之间的事太复杂。

　　吃过饭，宫冰冰抱着她的女儿要走了，封红尘向她们挥挥手。

　　婴儿哭了起来。

　　他走上前，抱住它哄了一会儿，婴儿不哭了。

　　刚走开，它又哭了，他又抱住。

　　宫冰冰笑了，看看他：“她是舍不得你了，这样吧，你也是一个人，跟我一起走吧。”

　　他欣喜点头。

　　宫冰冰厌恶世间所有男人，包括小男孩，但是收留封红尘，她有她的想法，以自己的身手，并不是那个挨千刀的路奇山的对手，况且还有那么多御林军保护他。她要报仇，一定要报仇。生性刚强的她不会忍受一点点屈辱，不惜一切报仇！

　　也许有一天，她会用得上封红尘。如果她不幸早死，女儿要托付他抚养长大的，要继续为她报仇。

　　宫冰冰带着封红尘和婴儿，在僻静处买下一个庄园，名为“水晶山庄”，表面上是一家大富商的宅邸，实际是一处复仇基地。

　　宫冰冰一步一步开始她的计划。

　　她夜入城中，连袭十家富户，一个月下来，便积存大量金银珠宝。

　　买奴仆，照顾起居。

　　收山荡寨，把附近的土匪都收在山庄，集编整合，加以训练。

　　买刀枪兵马，训练杀手。

　　以待时日。

　　两年后。

　　机会终于来了。

　　牡丹盛开，驸马和公主要前往洛阳赏牡丹，沿途历经一个多月。

　　宫冰冰连做梦都在杀人，都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斩尽杀绝，暴尸天下，血耻报仇，哈哈！她感谢老天赐给她公平。

　　她带着三百多人进驻洛阳，分散在二十四个酒楼、客栈。

　　洛阳城处处喜庆，一片太平盛世的样子，为了迎接公主与驸马，整个大街小巷的贫民全都被驱赶出城，露宿荒郊，等待公主驸马离去，才准许回家。

　　宫冰冰头戴斗笠，面遮青纱，身穿素衣，怀抱刚刚两岁的女儿飞天，取名飞天，意思要女儿能够脱离尘俗，远离伤悲，逍遥飞天。

　　身边跟着面容清秀，俊逸脱俗的十一岁少年封红尘。

　　封红尘也是宫冰冰的得意之处，她让他接受良好的教育，让他袭承自己高贵的气质，让他习武、读书，因为万一不测，她还要把唯一的希望交付于他，只有具有这样品质的人，她才放心。显然，封红尘没有让她失望。

　　穿梭在人群中，她百感交集。曾经，她来过这个地方，也是这个季节，也是来看牡丹，他陪着她，甜甜蜜蜜，海誓山盟。

　　如今，物是人非，他仍甜甜蜜蜜，陪着佳人，她却形单影只，带着幼小的女儿。

　　不过，这一切就会结束，就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