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惜败云阳

　　休息期间，我和老张商量讨论对手可能出现的战术变化。

　　我不无担忧地说：“下半场他们肯定会加强对林海子的防守，还有可能会采用恶性犯规的战术。”说句实在话，我在省队呆了那么多年，那种“打不过你就放倒你”的伎俩我见多了。比赛的输赢还是其次，我却不想看着林海子因此而受伤。

　　老张对我的忧虑表示同意，说：“我们尽量换上高大的队员，全力掩护林海子，实在不行就使用第三方案。”

　　我点点头，说：“看来也唯有这样了。”

　　这时，裁判一声哨响，下半场比赛开始了。果然，云阳中学队全部换上了主力队员，而且将中锋拉出外线专门盯防林海子。此举倒是令我意外，看来他们压根没把我队的中锋放在眼里，而且想利用身高优势来压制林海子的投篮。

　　此举马上就收到了效果。对方中锋又高又壮，我方两名队员上来单挡，竟不能撼动其分毫。由于林海子的投球弧度太直，对方中锋竟然可以在两名队员的夹击下起跳将球盖掉，弹跳力实在惊人。而且云阳中学队的队员似乎早有所料，迅速取球快攻连续得手。

　　我被迫叫了一次暂停，示意队员们使用第三方案开打。但当我方四名队员同时围住对方中锋时，云阳中学的其他四名队员也迅速扑向林海子。林海子慌乱之下，连连失误被对方断球。转眼间，云阳中学已将比分拉大到28比18，我们又落后了10分。

　　我不得不佩服云阳中学队战术安排的准确性，忍不住瞄了一眼对方的教练席。只见一个戴眼镜的白胡子老头正坐在那里，嘴角微含笑意，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我心想，姜还是老的辣啊！一个出色的教练总是能够根据场上的形势作出正确的战术布置，而且对手的每一步布置似乎都已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一点我确实自愧不如，当下起身向裁判示意要了个暂停，让队员们下场休息一会。

　　我将林海子拉过一旁，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海子剑眉一扬，说：“老师，你相信我吗？如果相信，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去打这场比赛。”

　　说句实在话，我越来越喜欢林海子的这种眼神了，它散发着一种自信和不轻易言输的光芒，很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正所谓两军相逢勇者胜，有了这种无所畏惧的亮剑精神我们就已经胜利了一半。于是我按住他的肩头，说：“去吧，敞开来打！”

　　两队队员重新披挂上场，上场前我示意队员们采用第二方案开打。因为第三方案虽然可以为林海子制造更多的掩护，但对方也可因此空出人员来对林海子进行更多的围堵，在敌我水平差别明显的情况下这种打法实在是得不偿失。现在比赛究竟会倒向哪一方，就要看林海子的表现了。

　　开球后，我方控卫将球带过后场，伺机传给林海子。球在我方队员中倒了几手后，林海子终于在三分线外零度角的位置拿到了球，然后迅速出手。对方中锋似乎不相信林海子在这种位置和角度下能够命中，并没有起跳干扰投篮。只听“碰”的一声，球又是打在篮框边缘后反弹入网。这似乎已成了林海子的一种投篮特色，反正这么久以来我从未见过他投篮会试过空心入网的。

　　云阳中学队的中锋见林海子在自己的防守下进球，不禁有点恼怒，情绪也开始有些波动，拿球后不假思索就往我方篮底下撞。我方的瘦高个中锋哪里经得住他的冲击，“啊”的一声倒地。裁判一声哨响，云阳中学带球撞人犯规！

　　我方开球后迅速过半场，球又到了三分线外的林海子手中，这时我方的一名队员迅速插上挡住云阳中学的中锋，林海子则马上出手。对方中锋虽然起跳干扰，但终因距离较远而未能碰到皮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皮球再一次打框入网。

　　云阳中学队的中锋似乎真的被激怒了，回到进攻半场接球后，用力挤开我方中锋，跳起就朝篮框扣去。可能是由于用力过猛而失去了角度，皮球刚好砸在篮框边缘弹了出来，篮板球则被我方队员抢到。

　　只见对方中锋用力地拍了拍脑袋，一脸的懊恼。我心内暗暗高兴，打球最忌心浮气躁，情绪波动不稳就会影响水平的发挥。云阳中学队的中锋因为连续被林海子投进两个三分球，就想用扣篮的方式挽回气势和面子，却反因急于求成出现了失误。

　　回到防守半场，云阳中学队的中锋似乎不敢大意了，在三分线外就紧紧地贴着林海子，其他队员想作单挡也无法实施。林海子好不容易接到球，却被对方中锋顶得连身都转不过来。两人身高过于悬殊，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八，而另一个则有一米九六高。即使对方中锋不跳，林海子也只到对方的腋窝部位，根本就看不到篮框。

　　林海子实在没有办法了，但其他队员又被死死防住，想传球又传不了。眼看24秒进攻时间就要到了，林海子见对方中锋不停地挥舞着双臂，无奈之下唯有把整个身子往对方的腋窝下一钻。

　　对方中锋没料到林海子会来这招，眼见林海子就要钻过去了，手臂习惯性地往下一夹，哨声立即响起，防守阻挡犯规！而哨声响起的同时，林海子已经将球出手，皮球直飞篮架碰框而入！裁判示意进球有效，对方中锋犯规加罚一个。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云阳中学队的中锋也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看他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所发生的一切。此时，下半场比赛已经进行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林海子凭着连续投进三个三分球将比分追成了28比27，如果罚篮也中了的话将首次追平比分。

　　这时，白胡子老头站起来要了个暂停，并走向裁判似乎在诉说着什么。一会，裁判向我走来说明，原来是白胡子投诉林海子投篮后竖着中指的动作不文雅。我心想这老头的观察力果然厉害，不文雅只是他投诉的表面理由，实质上他肯定也想到了这种习惯性动作对于林海子投篮是否准确的重要性。

　　我当然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向裁判解释说那只是队员的一种习惯性动作，并不带有任何侮辱他人的色彩，何况也没有任何条文规定球员投球时不能竖中指的规定。见我的态度比较强硬，裁判也不再坚持，白胡子老头也只能作罢。

　　暂停期间，我一直瞅着白胡子老头那边的动静。只见他将中锋和一名后卫叫到跟前面授机宜了一番，两人听得连连点头。我心说不好，白胡子看来是打算用两人去夹防林海子！他肯定也清楚了就综合实力来讲，这根本是两支不同水平和不同档次的球队，只不过我们因为有了林海子的神奇表现，才会令他们感觉如此难打。

　　我连忙把队员们叫过来，把估计的情况讲了一下，要求林海子能出手时就尽量出手，如果实在没有机会就给空位上的队友传球，并特别安排了一名平时投篮还算稳定的队员随时准备接应。末了，我强调一定要将比分咬住，因为我知道只要比分相差不大，最后时刻凭着林海子的神投，我们完全有可能取胜。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林海子站到罚球线上，单手托起篮球，轻轻一扬，球又是砸框入网。28比28，我们追平了比分！这时，只见看台上旌旗飘舞，鼓声雷鸣，云阳中学的啦啦队在努力地为队员们鼓舞士气。

　　云阳中学队发球迅速压上，球再次传入内线，我方立刻有两名队员贴了过去。但这次对方的中锋却显得不慌不忙，一扬手又将球回传给了外线空位的队友。外线接球后一记中距离投篮，“刷”地穿心入网。

　　轮到我方进攻时，果然不出我所料，云阳中学派出了两名队员来贴身盯防林海子。林海子被防得密不透风，慌乱之下被裁判吹了个走步违例。云阳中学队得理不饶人，回头又是一记中投命中。

　　林海子依然被防得很紧，一旦有队员上来为他单挡，对方即刻也有人上来补上漏位，一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将球传了出去，其他队员起手却没有命中，篮板球被对方抢到。

　　云阳中学的队员们相当有默契，控卫迅速将球带过前场，佯装三步上篮，待我方队员起跳后却将球分给随后跟上的中锋。只见对方中锋接球后高高跃起，怒吼一声将皮球大力扣进篮框！全场沸腾了，34比28，分差又拉大到了6分！此时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

　　我并没有叫暂停，一则是我当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应对之策，二则是我对林海子还抱有希望。但情况并没有好转，我方队员虽然得到投篮机会，但仍然未能命中。而云阳中学队的命中率与其士气一样的高涨，外线又是一记三分远投命中。那命中三分的队员还特意向林海子努努嘴，意思是说别以为只有你才能投三分。

　　林海子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似乎憋了满肚子的气，跑到中线时就朝控球队员要球。对方两名队员见距离篮框遥远，也没即刻上来逼抢。林海子接球后马上出手，皮球在篮框上转了一圈后才入网。这是一个超远距离的三分球，也是我第一次见他在这么远的距离投篮命中。

　　负责防守林海子的两名队员没料到他这么神准，当下不敢再有所大意，进攻未果后从后场就开始紧紧贴着。不过这样一来，我方其他四名队员之间传球的机会就明显大增。一名空位上的队员接球后，在无人防守下投进两分。37比33，比分缩小到了4分的差距，此时比赛还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见时间不多，云阳中学开始采取硬打内线的战术。这一招算是比较稳打稳扎，因为我方内线实力不强，如果被迫犯规对方还可以罚球，这种得分最为容易和直接。果然，对方中锋接球后转身就要扣，我方队员只能不惜犯规而硬生生地将他拉住。对方中锋的手感不错，两罚俱中。

　　我方发球后，林海子突然发力，从后场狂奔向前场，对方两名防守队员在后面狂追不舍。奔到前场后，林海子时而向东，时而向西，忽左忽右地在对方的几名队员中穿插，两名防守队员也被迫在自己人当中穿来插去，犹如猫捉老鼠一般，场面十分滑稽，全场也爆发出一阵欢笑。

　　但笑声未落，林海子在快速转移中突然脚步一止，马上朝持球的队友要球。两名防守队员由于惯性一时没止住脚，待收住脚时林海子已接到了球，并且相距有一米左右。但这一米多的距离足以让林海子起手投篮，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熟悉的曲线后应声入网。

　　39比36，3分的差距，比赛还有50秒！

　　云阳中学的队员经验比较老到，在比分领先的情况下故意将进攻节奏放慢，在24秒进攻时间即将耗尽时才出手命中两分。此时，留给我们的只有不到30秒的进攻时间，而我们还落后5分。

　　我马上叫了暂停，并作了最后一次战术布置。我对队员们提出了三个坚决的要求：坚决把球交到林海子手上、坚决为林海子作单挡、对方发球后坚决犯规。我的意图是想用犯规战术来争取时间。

　　暂停时间到，比赛继续。

　　云阳中学那两名负责防守林海子的队员可能又得到白胡子老头的面授机宜，这次明显学乖了，一前一后地跟着林海子，这样即使一个跟丢了还有另一个马上补上，但是他们也不敢跟得太紧，估计是害怕犯规。因为他们的个子较林海子的高大，裁判的哨声往往会比较照顾身材矮小的球员，而此时犯规会对整个形势产生重大影响。

　　但由于这个原因，林海子反而有了单对单的机会。只见他在跑动中接球后，一名队友为他挡住了对方的一名防守球员，但仍有另一名防守球员高高地挡在他的面前。林海子做了个要投篮的姿势，其实稍有经验的球员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假动作，而对方的这名防守球员估计是太紧张的缘故，竟然被他骗到而起跳了。

　　在这名防守球员下落的过程中，林海子也随之跳起单手出球，中指直指前方的篮框，只听“砰”一声球进了，又是一个三分！41比39，我们将比分追到了只有2分的分差。我看了看时钟，比赛还有13秒时间行将结束。

　　对方发球，我方队员立即犯规。由于全队犯规已达四次，云阳中学队获得罚球两次。这种时刻实在是太紧张了，饶是经验老到的球员也不免会产生心理压力。我看见罚球队员的手在微微地抖动，果然第一罚没有命中。他冷汗直冒，定了定神才罚出第二球。这回球进了，但裁判的哨声也响了，罚球队员踩线无效！

　　此时仍是两分的分差，而球权掌握在我们手里，只要林海子有机会出手投篮，我们就完全可以反败为胜。这时，白胡子老头也要了最后一次暂停。这次他会作出什么安排呢？我在脑中迅速思考了一遍，觉得白胡子肯定会在最后时刻特别“关照”林海子。

　　比赛继续，但云阳中学队仍然只是采用两名球员对林海子进行盯防。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饶是打了这么多年球，我仍禁不住额上渗出了汗珠。还有7秒时间，林海子终于接到了球。但就在他接到球的一瞬间，对方四名球员同时向他扑过去，只留下中锋一人守在篮下。

　　我大吃一惊，没料到白胡子老头会采取这样严密的防守方法。此时林海子已被四人团团围住，而我方队员呆若木鸡，似乎也被这种情景吓住了。

　　这时，我已经看不到被围在四人圈里的林海子了。6，5，4……当时钟走到倒数第四秒时，只见皮球忽然从对方一名防守球员的跨下弹地而出，飞向站在不远处的一名队友。这名队员接到球后，马上回过神来立即出手。

　　全场观众的眼睛随着皮球移动，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一般。只见球在篮框上蹦了两下，然后缓缓落向网外。与此同时，裁判一声哨响，宣告比赛结束，最终比分定格为41比39，云阳中学以两分的优势取得了比赛的胜利。顿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离开赛场前，我特地看了一下球员的技术统计表，林海子个人就得了35分。林海子在处子秀上的一鸣惊人，令我对球队其后的比赛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