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之最后一粒眼泪

最后一粒眼泪

　　我不奢望你爱我一辈子，但乞求你好好爱我一夜。

　　妈妈答应她去上海度假的时候她欢呼雀跃，匆忙准备了行李。临走时妈妈说，别太相信男人，男人都没有良心，只有肮脏的欲望。她笑了，说，他不是那种男人，我相信。

　　杭州离上海很近，从城站火车站到梅陇站还不到两个小时。坐在火车上她觉得时间过的好慢，没有心思看窗外的风景，满脑子都是他。虽然她只有在视屏里见过他。

　　下车出站的时候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本人比视屏里要帅，甚至比她事先预料的还要帅。身材看起来修长，一米八几，但摸上去肌肉健硕，脸很清秀但两笔浓眉让人感觉有一种不怒而威的震慑力。她的心立刻开始疯狂地跳动，在一瞬间脑子幻想和他做爱的场景。我真是龌龊，她在心里说。

　　他看到她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受。

　　在去他家的路上，两个人继续他们在网上没有聊完的话题。她说，上海真是个繁华的城市。他笑到，不是繁华是浮华。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宁愿去你们杭州。杭州才是个人住的城市。她开心地笑了，说，那你去杭州。他说，有时候生活给人的自由很小，不允许你选择。她是明白的，也就没有再说话。

　　他家在徐家汇，两室一厅，房子很小只有他一个人住，他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告诉她，我很孤独。每次她都会开玩笑说，那我过来陪陪你好吗。他说，好。没想到这一次玩笑变成了现实。

　　他把她的行李放在沙发上，领她去看她的房间。空着的那个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但很整洁。她喜欢那个房间，因为他喜欢睡大的床。之后她说要参观他的卧室，他就打开自己的房门。房间很乱，地上铺满了杂志，体育类的居多，电脑桌上摆着很多空酒瓶和可乐瓶，还有一个剩有面条的碗。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酒精的味道，幸好没有烟草的臭味。他们都讨厌香烟。

　　她笑着看他，他一脸尴尬的样子，让她觉得很安全。她想懂得害羞和腼腆的男人即便不是好男人也不会是坏人。

　　晚上，他领她去看上海的夜景。

　　白天，繁华里隐藏生活的杀气，黑夜，浮华里弥漫纵欲的压抑。这就是上海。他说。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来上海，所以不明白他说的道理。其实她说谎，她比谁都明白他说的这番话。但她不想表露和他一样的压抑。她想得到快乐，她想给他快乐。

　　她笑着说，假如有一天你无法再忍受上海，就来杭州。

　　他说，好。

　　她在心里痛苦地笑道，多么天真的男人。生活就是生活，无论上海还是杭州都是一样。白天，繁华里隐藏生活的杀气，黑夜，浮华里弥漫纵欲的压抑。

　　回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显得有些累了，疲惫地说，我明天还要上班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径自回房了。

　　她是夜猫子，黑夜里会很清醒。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脱光后，穿过大厅去浴室冲凉。温水冲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内心在渴望和他做爱的欲望中燃烧起来。她抚慰着自己的光滑的肌肤，感觉它们在寂寞地哭泣。她对着镜子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它是完美的，也是肮脏的，因为它没有自由。

　　这一夜，她注定要在痛苦中煎熬。这比她在每一个麻木的深夜里煎熬还要伤痛。因为她感觉幸福就在遥不可及的身边。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放着荷包蛋和三明治，一张纸条上写着，起来后自己去微波炉里转转。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冰冷的荷包蛋和三明治吃掉。这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等他下班后，两个人一起去逛街。她喜欢买东西，越贵的越喜欢，她说只有买来的东西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他笑着说，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需要担心接下来的后果。她没有说话。

　　晚上，他打开电脑上网浏览半个小时的网页然后睡觉，她等他睡觉后继续上网，一边上网一边和他说话，他说着说着就会睡着。寂静的黑夜，他的呼吸声在她耳朵里盘旋。她回头看他睡觉的样子，她笑了。

　　没有欲望的黑夜也是一种幸福。

　　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她觉得很轻松。那是一种在暖风中飞翔的快乐。

　　在她即将回杭州的那天夜里，他很晚才回来。她一直都在担心，直到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忐忑不安的心才平静下来。他喝的很醉，说话迷迷糊糊，好不容易她才听清楚他被老板解雇了。她知道他不会有意识，但她还是不自觉地安慰他；没什么的，一切都会好的。没了工作可以再找。再说你是这样的优秀。

　　优秀？如果我真的优秀就不会被解雇了？他闭着眼睛和她较劲。

　　那是他们没有眼光，是他们的损失。她把他架到床上，说。

　　他的身体很烫。在皮肤接触的时候，她很想和他做爱。但她担心，她怕他讨厌随便的女人，她怕失去和他做朋友的资格。如果他不提出要和她做爱，她会忍受欲望的煎熬。没什么比能和他生活在一起更重要。

　　身体的接触，让欲望在瞬间膨胀。

　　他需要做爱的激情。

　　他抱住她，粗鲁地亲吻她，扒去她的衣服。她不想思考别的事情，只想在这一刻和他一起拼尽一切去做爱。他是她喜欢的男人，懂得温柔也懂得放肆。

　　当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他们彼此看着对方，沉静在激情后的温存里。他说，我会负责的。她说，我是自愿的。

　　但我还是要负责，这是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要求。他认真地说。

　　她听了很感动，没有男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他是第一个。

　　你真的爱我吗？

　　是的。

　　我不需要你负责，只要你爱过我。

　　他说，我会爱你一辈子。

　　那和我去杭州吧，我们一起生活。

　　这……他有些犹豫。

　　你不想吗？

　　不是，只是我想在上海成就一番事业，否则真没脸见你的家人。

　　家人？……她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世，但始终没有那份勇气。

　　放心，我很快就会成功的。我准备和朋友开一个广告公司，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我马上就会解决的。

　　是资金不够吗？

　　还差一点点就可以了，放心。

　　一点点是多少，30万够吗？

　　不用那么多，我们现在还差20万。

　　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自己的事我自己搞定。我不想用女人的钱。

　　她笑了，说，傻瓜。我是女人但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女人了，你花我的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行，男人不应该用女人的钱。这是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要求。他坚持说。

　　真是个十足的大傻瓜！那我借给你总可以了吧，到时候等你发达了记得还我利息。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说，好吧但我给你写借条。

　　好好，真是个呆板的男人。她嗔怪地说。心里却十足地喜欢。她挑逗他。在回杭州前，她再一次和他做爱。

　　临走的时候，她悄悄地把他写的借条藏在枕头里，然后把20万汇到他的帐上。

　　回杭州后，她开始日夜思念他，工作的时候总是分心。她担心他的生活和他的心情。他打电话告诉她说，我很好，放心。从他的语音中她感觉到他不好，甚至可能很糟糕。她跟妈妈说想去上海的时候，妈妈很生气地说，不要被男人欺骗。

　　她还是偷偷跑去了上海，哪怕去看一眼他的状况也好。

　　他给她开门的时候，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她扑上去拥抱他，但他显得有些慌张，职业的敏感让她猜测到一切。她想证明直觉是错的。推开虚掩的房门的时候，看到一个赤裸的女人躺在他的床上。

　　摆在眼前的事实不需要解释。她是个识事故的女人，事情到这种地步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回过头来说，十天前你说会爱我一辈子是假的吧。

　　你听我解释。他似乎还像用俗套的理由来掩盖光天化日下的真相，或者让一个爱他的女人因为爱他而回心转意。可是他错了，她不是那样的女人。

　　她说，我不奢望你爱我一辈子，但乞求你好好爱我一夜。那个晚上你真心爱过我吗？

　　她冷漠的语气让他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解释也是多余的，他说，爱过。

　　够了，至少你是爱过我的。她走出他家的时候哭了，当冰凉的眼泪划过脸颊流进嘴里的时候她觉得不再是那么苦涩。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粒眼泪，流干了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伤痛了。她拿出手机给妈妈打电话，说，妈妈你告诉王总，让他准备50万，这三年我就是他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