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水血浪翻腾,太行堤飞身震惊;九龙潭瞪大了眼睛;双剑河显露出利锋;大森林狂呼怒吼;老堤湾泣不成声。
残暴的日军将我湖西地区置于血火之中。
大炮的响声如闷雷,令人心悸神惊;机枪的狂叫如恶魔的狞笑,使人毛骨悚然;碉堡群一个一个,又密又稠,像吃人的魔鬼;大洋狗东窜西跑,如狼似虎;东洋刀到处闪亮,如鬼卒狂舞。
日伪军突然出动,包围了一个个村庄,又抢东西又抓人,劫掳一空,然后放起大火,烧个一干二净。
单说城北藏龙镇,正遭日军袭劫。
日军宪兵司令蛇野,亲自带兵围困,他们逐户搜捕,抓获千余人,集结在村中广场上。在探照灯的强光照耀下,村中男女无不咬牙瞪目,怒视着日伪。
周围村庄火光已起,遭害的百姓,哭喊惨叫之声震地。
藏龙镇人知道自己也难逃噩运。日伪军今天搜捕,明天扫荡,再加上夜里偷袭,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总有一天得死在魔鬼的屠刀之下。贪生生不了,怕死活不成:不是被杀,就是被烧,反正无出路,咋着都是死,干脆给他们拼了,也死个痛快!
蛇野看出人们有拼杀的气势,立即命令周围架起机枪。然后用中国话向人们讲道:“乡亲们,藏龙镇人大大地英雄。你们不必的怕,我是来访一个叫黄老武的朋友的。只要他肯的出来,就立即放了大伙,并且决不动藏龙镇的一草一木!”
“老武在此!”人群外走进一个人来。这人身高六尺,细腰乍背,猿臂虎躯,势如奔马,双眉入鬃,目似朗星,声如钟,姿如松,五十多岁,稍红的脸膛。穿一身黑色土布衣,腰扎练功带,人称大侠的黄师父。
黄师父走近前几步厉声说:“请东洋人不要食言,立即把乡亲们放了!”
“哈哈哈……”蛇野狡猾地狂笑,“朋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请讲!”老武鄙视地说。
“我的,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他走近老武低声说,“你的,必须的,把那把神刀的交出来。”
“神刀?什么神刀?”老武故作不知地说,“我有镰刀,剪刀,切菜刀,杀猪宰狗的三弯刀,没有什么神刀!”
“撒谎的不许!”蛇野有些愤怒,“不要装糊涂!我要的是……”
“大刀会清末首领刘士端,曾用过的那口神刀。”一个翻译官接过去说。
“请你去找刘士端先生吧。我只能交出我的‘神刀’,怎么可能交出别人的神刀呢?”黄师父又驳斥了他的逻辑错误,“城西的物件城北找,姓刘的神刀找老黄,张冠李戴,长官,咱们谁糊涂?”
“耍花招的不许!”蛇野愤怒地跳起来。
“死了死了的!”周围一片喊杀声。跳过来几个日本卫兵,呛——东洋刀出鞘,举刀过顶,他们叉开双脚,似摔跤的架势。
蛇野一摆手,使了个眼色。收势,唰——刀又入了鞘。
黄师父巍峨的站在中间,面不改色,气不发喘,眼睛斜了斜他们,轻蔑地一笑。蛇野绕着他走了半圈,像欣赏一座挺拔的山峰,看了又看。他举起右手,竖起食指,指尖指着兰天:“你的,很有学问!咱们都不糊涂。清末大刀会首领刘士端于……于……什么的时候?”
他回过头去问一个瘦个子翻译,那翻译急忙跨前一步,打开材料夹,接下去说:“于1896年5月,在曹州知府毓贤的诱骗下,被杀于曹县护城河畔,其神刀传给了二师兄曹德礼,曹死后传给了三师兄黄景池,黄景池是你的先父,现在传到你手。黄师父,这事是假吗?”
“翻译官先生,你之所言,实不为据。四十多年前大刀会首领一一被害,这是事实。神刀落入我手,实不敢当。据说,神刀当时就被清军收走了,向我追要,实是徒劳!”
蛇野一抱拳,使了个中国礼:“黄师父,神刀的现在你手,我是有证据的。”他一挥手,一日本副官取来一顶东洋钢盔,蛇野接在手里,指着上面的刀痕,“这就是证据。本月份的三日中午,皇军的追赶八路军游击队,路过的你村,在村中茶馆,你的,用神刀杀死了我皇军武士,这笔账咱们还没算呢!看,上面刀砍的豁子,刀削的痕迹。我们的钢盔是用特种钢材铸成的,非神刀的,是削不动的!”
老武忆起五天前杀死的那个鬼子兵的事。
那天中午他从隐蔽处出来探风声,见村中已无动静,知日伪军已经走远,才想起自己两天茶饭未用,腹内饥渴之事,便让茶馆老人给倒了一碗热水。刚揣起水碗喝了一口,听到呼救声音。黄师父奔呼声看去,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飞风似的朝茶馆奔来,后面一日本兵紧追不舍。黄师父一见便明白,这豺狼欲发兽性,又要蹂躏中国女童。他气撞顶梁,钢牙直锉,一把将小姑娘扯过来,藏在背后,急握刀在手说:“孩子,不要怕,我杀了这个狗杂种!”鬼子追至茶馆,见小姑娘被黄老武所护,手握短枪,叭的一下。老武用刀一拔,子弹被磕飞,落在侧面墙上。接着上前几刀,结果了他的性命。日伪兵闻声奔来,见那家伙被杀于茶馆,肝肠坠地。乱搜了一通,不见人影,拿了钢盔回城报告。
蛇野当时大惊,本想立即传令,兵围藏龙镇。正巧这时游击队袭击城南碉堡,又炸了城中军械库,弄得他顾东顾不了西,顾头顾不了尾,所以没来得及行动。昨天“流星”队来湖西城,提出找神刀之事,正合他意。一来可以献刀立功,加官晋爵;二来可以血洗藏龙镇,捉捕持刀人,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见老武不语,蛇野得意地笑了,笑声是从鼻孔中发出来的:“哼哼……”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个圈,接着叭的声打了个指响:“交刀吧!化干戈为玉帛!只要的交了神刀,前账一笔的勾消,我们便可交成好朋友了。怎么的样?”
老武难为情地说:“皇军长官,我既没有杀皇军士兵,也没见什么神刀;既没在茶馆喝水,也没救护什么小姑娘。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黄老武,你不必赖账,咱们中国人有句谷语话,叫做敢作敢当,敢杀人敢偿命,这才是英雄本色。藏龙镇谁不知道你杀了日本人,是条好汉!”翻译官说。
“就算我杀了日本兵,那就处罚我好了!与村民们无关,请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戏还没演完呢。请你把刀交出来吧!”
“刀?杀了那个畜牲,就丢在茶馆里了,被你们的人拣去了……”
“这是的胡说!你的可知道杀人的是要偿命的?”蛇野插了一句。
“偿命?你们日本人杀了多少中国人?你蛇野又是杀了我湖西多少人民?!要偿命的不是我们中国人,而是你们日本人;不是我黄老武,而是你蛇野先生!”“好,你的,让我偿命,那我就偿给你看看!”呛啷一声一道亮光辉目,日本天皇大和神刀出了鞘。冷嗖嗖寒光万道,阴森森锐气千条。长有三尺,宽有一寸,上嵌五色宝石。金刀盘,银刀背,七彩刀柄,上装崩簧,按有电器……据有多种功能,可喷毒,放电,照明,射击。说起它的锋利,真是吹毛利刃,削金断玉,削铁如泥,削石如灰。
诸位,这口刀可不是一般的东洋刀,它可是大有来历的。是日本军事科学家,最新创制的高科技产物,当时在日本来说也是数量有限,属天皇独自掌管,非特殊人物是摸不到的。
“我要叫你看一看我这口神刀的厉害!来,黄老武师,见识见识的吧。”
黄老武近前一看,这口刀的确稀奇:刀柄上有根胶裹细电线,电线紧连蛇野腰间的高压电匣。只要他握刀的手稍一用力,便按动了电键,接通了电源,强大的电流就可通到刀体上。这刀便产生了神奇的功能:咔咔作响,电光闪闪;吐毒气,喷火焰,放强光,射子弹,霞光异彩,瞬息变幻。它可成为吸力强大的电磁铁,吸铁粘钢;又可以变为一把带有强电的电刀,触人人死,触物物燃。手握刀柄,五个指头按着五个不同作用的电键——毒、火、声、光、弹。老武看了,知道蛇野又要发风撒野,大肆屠杀村民了,便说:“蛇野先生,老武情愿交出中国神刀,请你把村民放回。”
蛇野眨巴下眼睛,瘪了瘪嘴,心想:老家伙又要耍什么花招了?想让我放了村民,各自潜逃,然后他再施什么逃遁术,梦想。我蛇野也不是笨蛋。当初东京军事学院中谁不夸我是功于心计。从军十几年,又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你那点花招,难道我还看不透?他一挥手,对身边的副官说:“放!”但又马上作了个手势,示意施行第二套方案。
副官向日伪兵士作了一阵低微的谈话,马上吆喝道:“村民们,朋友们,黄老武师和我们的长官蛇野将军已经成了好朋友,请大家原谅我们刚才的无礼。现在放大家回去,并保证今后不再惊扰大家。
村民们面面相觑,不肯走。又以疑惑的目光看看蛇野,再看看黄老武。
老武对村民们说:“咱们大家先回去吧,路上一定走好!”村民们方肯散去。有的冻麻了腿脚,一移步便摔了跤。大伙扶老携幼,慢慢离开了广场。
蛇野一挥手:“走的,黄师父,我们的交个朋友。只要你肯将刘氏神刀献出,我的情愿将天皇的大和神刀赠给你,看看我蛇野够不够的朋友?”
老武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的说:“够朋友!走吧,到家里避避风寒,喝碗热水。只要贵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中国人宽宏大量,忠厚朴实,决不计较前仇。我们是爱交朋友的。”
“哈哈……佩服,佩服。”蛇野高兴极了,他一拍老武的肩头,坚起大拇指,“你的,中国人的这个!”
老武一摆手:“哪里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他们一面走一面谈,不觉到了一片宅院前(大地主黄鹏飞的宅院)。几个日警卫留在门外站岗,十几个日伪头目入了院。穿过前院,到了后院。蛇野见院墙高耸过丈,石砌砖垒,居心叵测,不得不防!示意警卫班,多加小心!
黄老武领他们绕过大厅,来到后院,进入内厅客室。里面桌椅整齐,设备阔绰。
请!老武一展荷叶掌,对着上首一把太师椅,示意蛇野上坐。
“请,不必客气。”蛇野礼貌地让黄老武先坐。二人推来让去,分宾主坐下。一个在东,一个居西,中间的位子空了起来。蛇野背后站了一个警卫班,“一”字排开,全是短枪匕首,刀出鞘,弹上膛,高度警戒。院内全设了岗,机枪架起。
外面走进一个老人,须发皆白。
蛇野陡然站起,唰的拔出短枪,断喝:“什么人?”
老人手提一只水壶站住了脚步。日警卫咔咔一阵脚步响,将他团团围住。老人回头要走……
蛇野吐出一口气。黄老武站起身来说:“客人不必惊慌,这是我家堂叔,他是给你们送茶来了。”
“请老人家进来。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化了装的游击队……”插枪入套。
蛇野重又坐下,警卫兵各归原位。
“蛇野将军南杀北战,久临疆场,雄才大略,胆识过人,今天为什么反常起来?”黄师父讥讽地说。
“黄老兄,警惕的,是我们军人的天职。你们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傲兵必败’,八路军游击队的神出鬼没,整天装和尚变道人的,我们不得不防!”
“唉——哪能灭皇军的威风,长土八路的志气。他们有啥了不起,几根打不响的破枪;几个仍不响的废手榴弹,哪能敌得上皇军的飞机大炮,汽车坦克!”老武故意夸赞日军的威风,假意给蛇野壮胆,“你们在世界列强中数一数二,除德国外,哪个敢与贵国相提并论?亚非各国将来不都得成为你们的亡国奴!”
“嗨,大江大海不难过,阳沟的嘴子易翻船。我的这支飞蛇军,打遍了中国的东北三省,又进关里扫荡了北平、天津,各大名城,威名的显赫……不想被湖西的几个土八路绕住了脚,咔住了喉。弄得我吃不安生,睡不安宁!”
“这个好办。”黄老武风趣地说,“我给你请位老中医,一服药管好,保你永不再犯。”
“谢谢你,黄师父。”
天将发亮,蛇野的参谋长,对着蛇野的耳朵嘀咕了一阵。
蛇野回到客室,对老武说:“黄老武师,我们的,不打扰了,准备的回城。”
老武急忙站起,准备送客。
蛇野又说:“请把中国的神刀献出。”
老武忙说:“很抱歉,神刀确实不在我手,如在我手,我一定献给皇军。”
蛇野把脸一沉:“姓黄的,你的,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已好话的说尽,你仍然执迷不悟!来人,给我搜!”日伪兵一涌而上,闯进各室,大搜大找,叮叮哐哐,值钱的东西拿去,不值钱的东西砸毁。蛇野变成了野蛇。搜查一通不见,就威逼老武说:“我命令你马上的交出来,不然我砍下你的脑袋!”
老武冷冷一笑:“蛇野先生,你刚才还是春风满面,怎么突然雷鸣电闪起来?”
“他妈妈的,我的上了你的当!你说我放了村民你的交刀的。村民的放了,你又说刀不在你手,梦想蒙混的过关!我蛇野岂能是三岁玩童,那么易骗?告诉你,限你的三分钟内将刀交出,不然就别怪我的不客气!实话的对你说了吧,是我们的上司‘流星’队队长要这口刀的,你不献给我,我就无法献给他,他要砍我的脑袋,我就得先砍你的脑袋,明白的吗?”
“这我明白。”老武不惊不惧地说,“神刀实在不在我手,我有什么办法?”
“证据的确凿,还敢的抵赖!绑了!”唰——上来十几个鬼子。
“慢!”老武大喝一声,指着蛇野骂道,“狗东西,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手,中国人决不贪生怕死!我要提醒你一句,正义是杀不绝的!你看,天就要亮了,黑暗不会长久了,血债是要血来还的!”
他一步一步逼近蛇野。蛇野双手抱刀,后退着,后退着……“你的,站住!不要的靠近我!”他声嘶力竭地叫喊。
“哈哈哈……”老武一阵大笑,呸——,一口吐沫吐在蛇野脸上。蛇野用手去擦,叭——一脚飞来,差点踢落了他手中的大和神刀。说时迟,那时快,老武冲出一拳,直奔他的肋间章门穴,不料咔的一声打在蛇野腰间的电盒子上,又一翻掌奔脸上打去,蛇野一歪头,打在钢盔上,钢盔滚落在地。只听叭叭叭几声枪响,又见哧哧两道耀眼的电光……
欲知老武性命如何,且听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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