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我的

我在做我的

　　（1）

　　夜晚，漆黑的一片。T比还在阳台上猜测明天可能会下雨时，客厅里传来Y比的咒骂声，然后是奶奶用滕条用力打在Y比的肉体上的抽动声。

　　天一下子下起了雨。T比伸曲着手捧着从天而降的雨点，感觉自己也许是太厌恶这种日子的原因，所以有种特别想的死的冲动。

　　悲伤一下子弥漫着。T比像是找不到一种生存的快乐，于是想着某一天会把自己解脱了。或是让Y比把自己解决了……

　　回房间里Y比一直捂着脸。T比掰他捂在脸上的手，看到了乌青肿红的五个爪印。

　　奶奶下手可真狠。T比有些心疼地摸了一把Y比脸的五指印，伸手往抽屉里拿药膏。

　　T比不用了。Y比拉住T比的手。

　　T比看着Y比。Y比你不痛吗？奶奶她那样打你。T比站看着坐在床上的Y比。

　　T比，我累了，让我休息好吗？

　　Y比不再说话，看了一眼T比倒头就睡。

　　T比坐落在床沿。看着Y比一直闭着双眼，突然想象某个日子，她要带着Y比一起逃离这个家，去外面找未来。

　　T比和Y比是一对双胞胎，他们从一生下来就不分彼此，相负相乘。Y比说累了，他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而T比一直在压抑，她不想看到Y比在难过，也不想看到奶奶在客厅里用滕条打Y比。Y比每次都是受害者，他从不反抗奶奶，虽然他很想反抗。但是他总是站着任由奶奶打，于是每次都遍地鳞伤。

　　天还没亮Y比就被T比的哭泣声吵醒。他睁着双眼看T比一直在哭，眼泪一直一直往下掉，可是他无能为力。

　　T比的手上一直握着那张照片。那张早己发黄的照片。里头有他们的爸爸妈妈还有奶奶爷爷。那时候他跟T比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呢，可是当他和T比想要出生时，一切的一切全都变了样。妈妈因为难产死去，爷爷生了场大病，最后离开了这个世界。爸爸的怨恨，咒骂他和T比这两个出生的婴儿，最后他出去了，一直告诉奶奶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结果他却没有再回来。

　　奶奶一直在仇恨中的日子中度过。命运的曲折。上天带来的悲剧。所有的幸福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她不甘心。

　　可是奶奶一直在养他和T比。只要他和T比有一点反抗她，她就会用滕条用力地打，最好是打得皮血肉开，她才会更加的开心。

　　Y比看着T比说，T比我想走了。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什么时候走？T比问。

　　明天。明天我会去买车票。

　　Y比你有钱吗？

　　有。一个外地的老头他给我钱，他叫我去买车票然后搭车去广洲找他。

　　广洲？广洲在哪里？Y比迷茫地摇头。

　　T比等我过去了，安定了，或是有钱了，我来接你……

　　不……不要。Y比奶奶老了，我想陪着她过完这一生。Y比你要走就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

　　T比我一向做我的，我不想在这个地方过下去过着这种悲惨的日子。我受不了。奶奶……她的事与我无关。你要陪她就陪她吧，我会等她翘辫子的时候回来接你走。

　　Y比你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乡下，就只是一个陌生人。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我们是共同体。T比你忘了吗？

　　Y比我不认识你。我要你好好活着，不为谁一直活下去。

　　T比深深地看着Y比。Y比已经受不了。他要离开。她以为Y比的耐性可能会好一点，也许不会这么早就想离开。可是Y比却首先提出了，他要走的要求。T比笑了。本来以为自己某一天可以带着Y比逃跑，可是现在Y比要走，她决定在这里陪着奶奶。

　　她知道的。奶奶的脾气有多坏。她从爸爸走后脾气就一直在变坏。她自己有时候也会说她不知道。爸爸走后一直没有回来。奶奶一直在等爸爸回来，等他回来接我们一家去过好的日子。于是17年过去了，爸爸一直没有回来。奶奶一直在缝织厂上班，挣点钱糊口。她跟Y比就常常出捡破烂，卖些钱回来。

　　以前每天晚上奶奶总在房间里哭泣，她的声音异常的凄凉，总有哭诉不尽的悲伤与哀怨。奶奶说她累了。她已经不想等爸爸回来了。她知道爸爸不会回来了。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爸爸早死在外面了。

　　T比看着外面。天亮了。Y比也即使离开。

　　（2）

　　送Y比去车站。奶奶不在家。一大早奶奶就去河里洗衣服。她说她洗完衣服还要去工厂。T比说奶奶今天反常的很，以前衣服也总是T比在洗的，奶奶今年却主动提出要去洗衣服。

　　Y比转身去问路人几点了。

　　7点。T比我该走了。Y比说。提起地上简单的行李，深深看了T比一眼之后上车。

　　T比向Y比挥手，大声喊着Y比你要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T比在哭。Y比也在哭。司机先生掉头对Y比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对！男儿有泪不轻弹。Y比在心里默念着。他还要回来呢，还要来接T比，虽然T比说不要，可是他一向只做他的。

　　Y比擦拭干泪水。对着T比挥手。过完这段路，我还要搭火车昵！T比拜拜……

　　于是Y比就这样走了。T比想Y比一定会有出息的。Y比去广洲那里找那个老头。Y比说了，那个老头是开夜总店，他想要Y比去唱歌。他想栽培Y比。Y比从小就喜欢唱歌，他的声喉一向很好。在电视上也看了，那些歌星明星们，每天早上都起来练声喉。Y比也是呀，他每天都起来练歌喉。T比相信Y比不比他们不差，将来也一定会成名，甚至比一般 人还红……

　　T比准备回家时，看见了奶奶。她一直站在Y比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挥手。默默的流泪。T比相信奶奶不是真的在怨恨Y比和她。T比过去拉奶奶的手。奶奶没有说什么，任由T比牵着手回家。

　　可是T比回家后，却遭到了奶奶的一顿毒打。

　　奶奶一直在骂她说是叫Y比反抗她，逃离这个地方。奶奶一直很生气，于是下手的滕条比平时重了许多。

　　T比遍地鳞伤。

　　奶奶每天回来一看到她就生气，抓起神桌的滕条，就直往她身上甩去。尽管这样T比还是不敢反抗奶奶。

　　她心想某一天会死在奶奶的滕条下，这样也很好，至少这一生她不会反抗奶奶。

　　一直觉得对奶奶有愧。她跟Y比都知道。他们的出生造就一家人的不幸。奶奶将长期压抑的怨恨发泄在她跟Y比的身上。也许她跟Y比本身就有错，奶奶老了，可是她却要背负这一生的悲伤，养育这两个她不愿意见到的孩子。

　　Y比已经走，她已经毫无牵挂。

　　（3）

　　奶奶依旧在缝织厂上班。Y比走了一个月之后，奶奶突然不再打T比。只是对T比不理不睬的。她做她的事。给T比吃饭，这是她的责任。

　　T比的学校在县城。T比每天搭着乡下唯一一班通往县城的公车来回。

　　17岁。T比是个上高二的学生。她一直不肯放弃学业，认为读书才有出路。Y比与他相反。他从不认为读书有出息。他说头脑好才重要。Y比想当个歌星，因为他喜欢唱歌。T比没有梦想。她想象着女人的宿命。女人的宿命就是带着自己的男人步上红毯的一端。

　　想到这儿。T比突然不知道还要不要活下去。如果女人这一生的宿命是嫁给一个男人，那么她生下不什么意义？

　　T比不知道。

　　另一方面。T比的班主任老师看T比每天带着伤来上学。他找T比了解，T比的家是不是有家庭暴力的情况。他说他要找个时间上乡下T比的家做家庭访问。

　　T比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学校。

　　她害怕老师会知道，奶奶会打她。她想着心里的恐惧，在县城里兜留，结果错过了唯一的一班公车。

　　那天晚上T比在一个男生家住。

　　T比想念Y比。以前她和Y比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好学生。长相也要模一样。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同学们总是有特别的优待。读完小学，她和Y比的成绩都超越录取通知线，在县城可以亨受高中三年的免费读书。

　　本来只要Y比愿意他们还是可以回到从前，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害怕回家被奶奶打，他们也可以在一起窝在某处角落，在垃圾桶里翻些旧的报纸盖在身上过完一整夜。

　　Y比在时，他没钱时，他们会一起出去捡垃圾，利用卖旧的报纸或旧的没用的烂铁卖回来的钱，自己找吃的。

　　可是现在……

　　T比感觉好孤单。

　　（4）

　　林悦回家时看见了蹲在角落的T比。

　　T比。林悦低声叫T比。

　　T比抬头看林悦。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比平常显得更加好看。

　　林悦。T比从地上站起来。你怎么在这儿呀！

　　林悦轻吁口气。摸了摸T比的头发说：T比我家在这条苍口里。

　　哦。

　　T比转身要走，林悦却拉住她。

　　T比，这么晚了是不是不敢回家，那上我家吧，我家就在前面。

　　T比还没来得极说什么，林悦就拉着她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T比想起以前。林悦以前是个很高嗷的人。可是他却很崇拜Y比和她。他的成绩一向没有她跟Y比的好，所以一直在向他们学习。

　　林悦是T比除了Y比之后第一个接触的男生。

　　T比知道在乡下要是女生去男生的家，就表示他们之间不干净。于是那个男生就必须娶那个女生。

　　尽管T比想说什么。可是林悦却不让她说。乡下毕竟和县城不一样。他们不会说一些没有根据的话。

　　那天晚上，林悦的爸爸妈妈出门还没回家。T比和他的妹妹林小佳一起睡觉。

　　她跟林悦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5）

　　天还没有亮。外面在下雨。雨水小小的。林小佳还在睡觉。T比睡不着。一个爬起来靠在窗台看外面的雨。

　　昨晚隐隐约约有听到林悦与他爸妈的对话。

　　林悦的爸爸妈妈在责备林悦随随便便把一个女孩子带回家。T比把这一切都听见了。她在想她似乎不应该再留在林悦的家里了，也不知道昨晚一整晚没回家，奶奶会不会担心。想想她还是走好了，她不想让林悦的爸爸妈妈看见她，更不想让林悦难堪。

　　于是T比就这样逃出了林悦的家。淋着小小的雨水回到了学校。

　　肚子很饿。T比闻到了食堂里传来的香味。她想念Y比。Y比在的时候，一切都不用她来操心。现在Y比走了都一个月了，除了昨晚T比几乎天天回家奶奶用凶的脸色对她，她也一直在忍耐。她不知Y比过得好不好，只要他过得好，她想一切都值得吧！

　　这样的日子也许再过许些吧。她猜测是也许。

　　外面的雨水还没有停。从林悦家跑出来，沿路到学校头发淋湿了一半。自己的一个人感觉很孤独。很想很想Y比。她的同胞哥哥，一个身上与她流着相同血液的人。这世界上也许就只有他关心她，只有他可以爱她。

　　T比看见了林悦。他满脸的雨水，满脸的惊慌，他像是在寻找，寻一个人或是一件心爱的物件。

　　像是Y比以前在找她的那种表情。

　　“T比……”T比听见林悦在叫她。

　　“林悦……我在这里，这里教室……”T比冲着楼下的林悦喊。

　　有种喜悦的感觉。因为林悦叫的人是她。她真的好喜欢这种有人在寻找，有人关心的感觉喔……

　　“T比……原来你在这里啊……！”林悦喘着气微笑。脸上的笑容在看到T比平安无事之后大大舒张。

　　“对不起，林悦请原谅我不说一声就离开。”她有些疚愧，因为她的一告而别害得林悦要出来找她。

　　“没事。T比……看到你平安无事真好。”林悦抬头看外面的雨花，微微露出笑脸。

　　T比喜欢他这种安静的笑。很干净不含浑浊。

　　“林悦，我想我会一直坚强活下去，就算为了你的关心，我也会活下去的。”T比对着林悦认真的说。

　　他们都朝对方露出微笑。

　　就算是为了林悦，为了Y比还会来接的理由，她绝对要坚强活下去。T比想。

　　（6）

　　T比还是想念Y比。过了一段日子，T比学着学会Y比不在身边的日子，可是没效，她还是想Y比，非常想见他一面。

　　林悦说要带着T比去广洲找Y比。两个逃课去。

　　T比还在担心。T比与林悦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她想的自己一个人走就好，不要连累林悦。可是林悦却坚决不让她一个人，再说T比没钱，而林悦有钱。而且林悦是男生。他说他想照顾T比。

　　约定的日子到来了。林悦与T比说好放学之后就去担火车。火车票林悦已经订好了。

　　放学之后。林悦在校门口等T比下课。

　　天空下起了雨。跟那天一样，小小的。

　　T比脸色有些苍白。出校门时看见林悦在等她。她没有忘记要一起去广洲找Y比。林悦说Y比是他的偶像，他太久没有见到Y比了，所以想见见他。T比想大概只有理由可以让她说服自己林悦要跟她去广洲的借口。毕竟想见一个人没有错。

　　林悦有些担心T比。她的脸色不太好。没事。T比脆弱的笑笑。抬头看见天又在下雨了。

　　林悦拉着T比就跑。在雨中奔腾。

　　T比想起小时候。Y比在她的梦中一直拉着她跑。他们一直奔腾在大草原里。有软绵绵的草色。草原里无边无际。Y比一直有说，T比快跑呀，再不跑奶奶就要拿着滕条过来了。她感觉他们像是在逃跑。可是她的心情却很好，因为是Y比带着她在逃跑。

　　现在是林悦带着她跑。他可以给她所要的吗？T比想。他们一直在跑。她也只是跟着他在跑。可是她的心里想的却是Y比。他的手一直抓着她的手。温暖。他喜欢有温度的手。

　　到火车站时，T比与林悦一直大大的喘气。大大的扯着笑脸。就像那时的梦中。他们虽然是在逃跑，可是却可以给她满足，给她好心情。

　　他们上了火车。林悦订的低档的车厢。有硬梆梆的坐垫。林悦坐不习惯。

　　T比微笑地看着林悦。

　　林悦跟她道歉。他说他没有太多的钱，无法订好的包厢让T比坐，其实，T比并不介意，也没有不习惯。贫困的生活，让T比老早就习惯贫穷的一切。反倒是林悦这个一向居家惯养的贵公子，他没有理由陪她一起受这种苦的。

　　T比一直盯着外面看。透过窗子，一切像是在告别，像是要结束。Y比己经不在。奶奶还在乡下。

　　她觉得自己的不孝。对奶奶的反抗。这是一种。她的心里有浓烈的罪恶感。是她与Y比带给奶奶悲惨的后半生，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出生，或许一切早就不一样了。

　　她应该好好的对待奶奶的。即将她会打她。可是奶奶或许再活也没有几个年头了。爸爸不可能回来。他们家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原点。妈妈不可能活过来。他们家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家境……

　　她想只要见到Y比一眼。只要看见Y比好好的，她就回家，回乡下，好好的孝顺奶奶。她会很乖很乖。不会惹奶奶生气。奶奶要打她也无所谓。真的。

　　（7）

　　火车抵达广洲是隔天的早上8点。

　　T比一直没有睡。而林悦却是因为低等的车厢，睡得不好。

　　下了车。林悦腰酸背痛。

　　T比帮林悦背书包。他们什么也没有带。背着书包就这样逃了出来。

　　T比想他们很快就会走。很快的。

　　穿插汹涌的人群。T比一直拉着林悦的手。她绝不让林悦与她失散。绝不让林悦的手脱离她的手。就像Y比过去保护她一样。他绝不让她受到伤害。

　　T比看着T比走时留给她的便条。

　　一张便条。上面有Y比扭曲的字体。写的是Y比在广洲的地址。

　　林悦来过广洲，他认识路。

　　在一处酒店的门口停下。林悦说T比的地址上面写的就是这里。

　　T比数着这数十层的酒店。这就是Y比所说的夜总店吗？Y比就在这上面？

　　马上要见到Y比了。T比很兴奋。又很紧张。她千里遥遥来找他。她只希望见他一面，她可以乖乖回家。从此Y比与她各走各的。

　　一切仿佛很简单与单调。

　　T比见到了Y比。Y比如她想的一样过得很好。只是他变了。他厌恶T比的到来。

　　酒店的人通报了Y比，T比来找他。Y比叫酒店的人去酒店的房间找他。

　　T比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房子与高档的房间。Y比就住在这里。T比漾慕Y比的幸运。

　　在见到Y比的一瞬间。T比高兴的泪水泛滥。Y比一直坐在床沿。对于T比的到来漠视着。

　　“Y比你不高兴我的到来吗？”T比察觉到了。当她奔过去拥抱他的身躯时，Y比身体僵硬着毫无反应与热忱。

　　Y比没有说话。他冰冷地看着T比说：T比，你回去再也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

　　T比伤心欲绝。

　　因为我不喜欢你来找我。关于我的过去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也不想再提起。

　　Y比我是你的妹妹呀，我们从小一起生活，一起在同个母体出生，我们没有父母的爱，我们……

　　住口！

　　Y比大声呵斥着。

　　T比闭上嘴。她发现现在的那个Y比已经不再是过去的Y比了。看他的样子，衣着，以及一切的一切。她知道他不想再回到过去了。也再也回不去了。

　　T比，我要你明白……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名有利。我的歌唱得很快。我有许许多多的歌迷。我已经出名了，也许再过许些日子我就会红了，我会当歌星，我会有许多更多的歌迷。我会有许许多多的钱。我不会再过贫穷的日子，我再也不必被人打……我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了……求求……你，放了我，放了这一切，我与你根本是毫无相关的人……

　　Y比哭了。他的泪一滴一滴地流下来。T比顿时跪倒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来的时候，她一直有预感，Y比会拒绝她的到头。她的头一直在疼。她一直失眠，睡不着。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Y比在求她，放了他，放了这一切，他们什么也不是。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林悦拉起跪在地上的T比。

　　“T比，我们走。他不是Y比，我们认错人……”林悦看着Y比。狠 狠的咬着牙说。

　　T比一直在哭泣。林悦拉她走时。她还不肯走。只是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好疲惫。Y比给她的悲伤已经足够。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酒店。担上火车。他们回到自己的地方。

　　T比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看着外面。雨。这几天都在下雨。包括他们出酒店时，天空也在下雨。T比一直不肯躲雨。林悦担她再这样下去会感冒。

　　T比什么话也不说。她也没有说话。目光呆滞。这样下去，T比会生病。

　　林悦一直在陪T比。他一直在T比的旁边说话。照顾她。说好笑的故事给她听。只是她没有反应，就这样一直看着外面，下着蒙胧细雨的天空。]

　　（8）

　　回学校的当天，林悦和T比就被叫往校务处。

　　林悦一直在说是他的错。是他带着T比逃课的。

　　T比什么话也没有说。她一直低着头，看着地面。所有的人都在看她。老师、同学以及所有平时看不起她的人。她一直受不到别人的喜欢。除了林悦。还有Y比说过喜欢她这个妹妹，但是他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说不定林悦现在也正在讨厌她……

　　虽然林悦一直说是他的错可是老师们根本不相信。他们相信以林悦这样生长在县城的小孩根本不会做这种事。只有像T比生长在乡下的野孩子，才会懂得教坏好的学生，才会懂得教林悦去逃课。加上T比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更加认定是T比在做贼心虚，不敢开口承认。

　　隔天。老师带着T比回乡下。林悦一点事也没有，他还是平安无事回到学校读书了。没有人责怪他。他的爸爸妈妈也没有，老师也没有。

　　T比的奶奶没来。也没有人来接她。她一直低着头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累了，想好好睡一觉。逃课的三天。她都没有睡觉。只是去看了一眼Y比。他们就离开。他们几乎都在火车上度过这三天的。

　　林悦与她一样劳累。不过他已经可以回家了。可是她不可以。奶奶还在等她。她手里还有滕条。

　　老师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她还要做很多事。

　　T比被老师带回家。乡下的村民一直在看着她。

　　终于挨到家。她看到了奶奶。坐在大堂上白发苍茫的奶奶。她手里有一根滕条。

　　（9）

　　窗外还在下雨。

　　林悦过来看T比时，她还在发高烧。T比一直在说话，她嘴里念的都是Y比的名字。

　　林悦坐在床边，安静地守护着T比。从老师带T比回到乡下的那天开始，T比就一直在发高烧。T比在见到奶奶那一瞬间，她就晕倒了。她似乎太疲倦的缘故，这几天一直晕沉地睡着。

　　外面这几天，雨水不断。气温也一降再降。因为气候的恶劣，T比的病情一直在加重。

　　林悦不知道在T比的心理到底存在着多大的恐惧。一直到现在他才终于了解Y比为什么会想逃离这个家，而不愿意和T比在一起回到这个家，一起的生活。

　　T比和Y比的奶奶有暴力倾向。她将对这个世间的怨恨一直加诸在T比和Y比的身上。林悦不知道T比和Y比从小就活在怎样的恐惧之中。

　　他想他能做的只有一直守护着T比，不要让她再继续受伤。

　　窗的玻璃上一行一行的流淌着雨水的纹路。突然害怕T比会就此离去，不再回来。他有一种恐惧，就是T比一直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她的下意识里可能自动地放弃生存下来的欲望。她会想死，一直就这样沉睡下去。

　　T比的奶奶从T比发高烧晕倒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冒着雨在山上摸索着草药。她们没有钱替T比医病。只好借助草药让T比的病早日好起来。

　　林悦知道，T比的奶奶并不是真的在讨厌T比和Y比……

　　（10）

　　T比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看见了妈妈和爷爷。他们一直在向她招手。

　　T比，你活得太痛苦了，跟我们走吧，我们去天堂，那里有好多好多你想要的……

　　T比听着妈妈和爷爷这样说。

　　那里有Y比吗？T比想要Y比陪在身边。

　　T比流着泪看着妈妈和爷爷。十七过去了。她一直想见妈妈和爷爷一面。她活在人世间觉得太痛苦了。Y比不要她了。他赶她走，叫她离开他的身边，永永远远不要来找他。

　　奶奶也不喜欢她。每次她的滕条一拿起，她的皮肉就会绽开。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她。老师也是，所有的人也是……

　　T比想要什么那里都有。T比想要Y比陪在身边，Y比就永远陪在你身边。妈妈这样说。

　　那妈妈呢，你跟爸爸还有爷爷，还有奶奶。我希望我们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T比看着妈妈。看着周围。这里是一片黑色的地方。天空一直打着雷。还有闪电的光芒。可能就快下雨了。可是这个地方，T比不认识，也不知道去哪里避雨，妈妈和爷爷，还有她都会给雨水淋到。她不想大家会给雨水淋湿。

　　她想她会乖一点。这样奶奶就不会打她了。这样，或许会有许多人会喜欢她呢……

　　T比……

　　T比听到林悦在叫她。他的声音听起来，好悲伤，好悲伤。就好像Y比那时一直在哀求她，放了他，放了这一切。她拥有的并不是他所要的。

　　T比不喜欢这种声音。听起来，有种撕心裂肺的痛。她的心已经够痛了，她不想让自己更心痛了。

　　爷爷和妈妈一直在半空上对她微笑。他们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呢，就只会一直笑着。

　　妈妈……爷爷，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T比委屈的看着他们。他们一直在笑着，伸着手，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妈妈和爷爷的样子就像玻璃一样一下子炸开了。T比听见无数玻璃在溅碎的声音，她哭着找妈妈，找爷爷，可是他们就这样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天空下起了雨。T比一个孤零零的站在雨中淋雨。天黑了。T比想回家。可是她没有家了。也找不着回去的路。没有人会来找她。她觉得她会死。

　　她听见雨水溅碎的声音。一切似乎都碎裂了。就像镜子。有了裂痕，就很难修补了。

　　林悦的声音一直持续不断。可是只有声音没有影子。

　　满天的雨花，四处溅落。T比倦缩着身子。她的衣服湿了，她好冷好冷。

　　谁来救救她？

　　难道她就这样困在这里吗？

　　（11）

　　天气放晴了。T比在隔日的早晨醒来。林悦握着她的手在旁边睡着了。他的眼睛旁边有一圈淡淡的黑眼眶。

　　T比从床上悄悄爬起来。太阳的光线从窗口迸射进来。有种夺目的光芒。她将身上的毛毯子披在林悦的身上。一个人出了房间，到外面去。

　　奶奶不在家。一向挂在墙上的衣服不见了。估计奶奶去河里洗衣服了。

　　T比打开大门。陈旧浑重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声音。

　　外面阳光四射。T比用力的地吸吸气。乡下的空气一向很清爽。有种让人心神宁怡的感觉。

　　自己仿佛沉睡了好久。一直在梦中梦见同样的梦。爷爷和妈妈叫她过去。她一个人在雨中淋雨。

　　她的心很绝望。仿佛她已经走到边缘不能再走下去了。

　　那个梦。她最后等到的人不是Y比而是林悦……

　　她在心里想的人一直是Y比。这个双胞胎的哥哥。她从前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守护着。可是最后却是林悦过来了。他说他会守护她。一生一世。

　　他的手掌好温热。在那个黑色的梦中。他的手坚劲有力。他一直在拉她。咆哮着，T比我不让你走……

　　她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老天是倦恋她。不愿意看她一直孤单下去，所以派了守护天使下来。

　　T比……

　　她听见林悦的声音。这是林悦第三次叫她。她听得出他好慌张。有种恐惧的因素。

　　她就站着等林悦过来。一直到看见林悦阳光的气息。一直到林悦看见她之后，笑脸大大的绽放……

　　她会幸福的。她坚信。

　　（12）

　　T比的奶奶再也没有对T比动滕条。只是对她以命令式的口气说话。即使如此，T比的心里还是很高兴。

　　她想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奶奶，让她好好过完晚年的生活。

　　这一天，是个阴天。有些凉爽。奶奶说要带T比上山拜拜。乡下的人都很信佛。T比的奶奶特别的迷信。

　　T比为奶奶带了件外套。天凉了，她担心奶奶的身子。

　　吃过早饭。天还很早。因为还要赶山路，于是她们提早出发了。山路很曲折。T比一直扶着奶奶走。天依旧很灰。T比自己也觉得好累。

　　山上没有半个人。大山的四周围绕盘绕着大大小小的山。

　　T比想到了梦。有时候她会在梦里梦见自己一个人来这里。一直在爬山。永无止境。她总是往下看，担心会有人来追她。她常常的总是想，如果有人来追她，她就跳到下面去。或许那些人就不会找到她了。

　　T比的生活很单纯，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子。

　　渴望某种现实之中的幸福。可是上帝并不安排她的好运。这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在半山坡上有一个老人。

　　他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地上的冥纸钱。那些冥纸钱四处飞散。老人蹲 着捡好辛苦。

　　T比跟奶奶说她想去帮那位老人捡冥纸钱。她并不知道那个来路不明的老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半个人影都没有半山腰上，而他已经很老，又是怎么爬上来的……

　　奶奶不让T比过去。她让T比跟在她后面。如果要到山上，就一定要走过这个老人的身边……

　　奶奶小心翼翼的走。她的手紧紧抓紧T比的手。她的手很温热。T比第一次拉着奶奶的手。她喜欢温热的手。

　　老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的到来，回过头来看来人。

　　他发出诡异的笑声。有俱让毛骨悚然的感觉。

　　奶奶装做没事走过他的身边。那个老人叫住奶奶。

　　奶奶只是僵硬地站着，没有回头，她也叫T比不要回头，保持这种姿态。

　　这个女孩子，我可以替她算一卜吗？

　　老人的声音很爽朗。

　　我们还要赶路，没有时间。

　　奶奶这样说着。

　　可是，她真的需要我为她算上一卜。

　　不……不用了。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的手拉着T比就走。

　　老人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山路很窄，除了小心翼翼的挨着身子走过，别无它法。可是老人却只是一瞬间就变动在奶奶和T比的面前。

　　T比相信他不是鬼就是妖。

　　你要做什么……

　　奶奶一直拉着T比在后退。她在害怕。可是T比一点也不害怕。她一第次遇到了这么新鲜的事，心底觉得好好玩呢。

　　我只是想替你的孙女的她算一卜。免费的。

　　老人似乎没恶意。这让T比的奶奶松了口气。

　　奶奶，我愿意让他帮我算一卜。T比这样说。她的第一眼觉得这个老人并不坏。就算他是鬼是妖，也绝对不是坏的。

　　老人笑着看她。T比你是个好孩子。他这样说。

　　天空飞来一群黑色的鸟。有尖锐的叫声。

　　（13）

　　奶奶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T比。她们在曲折的山路上沉默地走着。T比往下看。她跟奶奶已经爬到半山腰了，下面的一切，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深渊，黑色而绝望。

　　老人的话一直在T比的脑海中。她听了并没有很难过。反倒是奶奶一副难过诅丧的样子。

　　那个老人说T比的命中带氪。说T比这一生将不会有好的收尾。T比的这一生会很短暂。她不会活很久的时间。爱上她的人，或是被她爱上的人不会有好的结尾。

　　T比抬头看天空。自从她醒来之后的那几天，天气一直很晴朗。她一直以为是雨过天晴了。没想到真正的雨天才要开始……

　　一直想要劝说奶奶那个老人所说的话根本不能相信，可是奶奶一直走在前面，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让她说，她也只好闭嘴。

　　她不知道她以后的命运，是否会验证那个老人所说的，T比的这一生不会有好的收尾？她也不知道她自己的命会不会真的很短？她只知道她要活下去，为了自己，要坚强的生存。

　　林悦每天都有来看到她。生病之后她有一阵子没有去县城上学了。老师已经答应她不再追究逃学的事，叫T比病养好就进去上学。

　　T比想她一定要好好的读书。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担心的是奶奶的迷信，会把老人的话一直记在心里……

　　（14）

　　回学校的时候，奶奶送她去公车站。

　　奶奶一句话也没说，把她带到那里就走了。T比一直在看奶奶。奶奶老了，尤其是在Y比走后，她老得更快。

　　最近的这几天，奶奶一直没让她做什么事，就连洗衣服也让T比做。

　　山上的多尼果成熟了。这个八月，T比唯一一次没有上山去摘多尼果。

　　有些馋。多尼果的味道，很甜，很好吃。Y比在时，最喜欢吃多尼果子了。

　　T比失笑几秒。转身坐上公车。

　　公车启动了。乡下的房子似乎跟随着转移。一切仿佛都在变动。

　　回到学校时，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等T比。看到T比，他叫T比往他办公室去。

　　T比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是冲着她来的。

　　老师持着一张白色的纸，上面有打着红色的勾着。

　　夏T比，你已经正式给学校开除了。

　　老师的话，一字一字残忍地刻在T比的心上。

　　为什么？T比问。她的眼睛很痛。可是眼泪怎么流也流不下来。

　　因为你没有经过学校的允许就擅自休假这么多天。

　　老师看着T比。其实，他明白T比并没有错。她错的是只是不应该和林悦走得这么近。错的是不应该让林悦的父母生气……

　　可是……是老师您批准我请假在家休息的啊……

　　T比有些委屈地看着老师。

　　错了……我并没有答应你这样的要求。夏T比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回来，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T比狠狠地瞪着他。明明是他叫她休息的，现在却诬蔑她。

　　T比走出校门时，听见有人在尖叫那名老师死亡的消息。

　　她今天才明白，原来眼光也杀死一个人。她一直有很大的怨恨。上天给她的，家人给她的……

　　她无力窒息。

　　就在她死死的瞪着那名老师时，她听着老师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浑重，越来越急触。某种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接近。

　　在那一刻，T比走出他的办公室。

　　有某种好可笑的理由，让她一个人站在大街上哈哈大笑。

　　17年过去。她的路不好走。有某种欲望，真的想如那位老人所说自己死了算。

　　有冰冷的水从天而降。接着是倾盘的大雨。

　　天，又要下雨了。

　　（15）

　　回家时，奶奶还没有回家。

　　T比一个人进房间。外面下雨了。雨水的声音很大，很吵。

　　房间里很黑。T比一个人打开抽屉，在黑暗中摸索照片。在她心里很恐惧的时候，她习惯看着那张她们的全家福。

　　她无法想象上一秒她还站在街头上哈哈大笑。下一秒她就一个人在街头上咆头大哭。

　　有人说她是神经病。其实T比自己也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正常人一个。

　　在县城的某一条弄堂上有看见贴在墙上的海报。

　　那个人是Y比。

　　他的样子比上次她见到她时又差别了好多。

　　他变得更时毛。变得更不像原来的Y比了。

　　他现在已经成为正式的歌星了。有许多的FANS，还歌迷，粉丝……

　　也许她当初要是坚决把他带回来，或许今天的Y比就没有这样风光了。

　　她明白。她不应该阻碍他的前程。她不应该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照片中的奶奶那会儿，她的笑容多灿烂，她那时候的样子要比现在年轻多了。至少有了明媚的笑容。可是现在没有。奶奶的脸整天没有笑容。有时候总会半夜醒来的时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低声哭泣。她害怕别人知道她的眼泪一直存在着悲痛。害怕她会倒下去，从此无法养育T比和Y比。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有无穷无尽的幻觉。

　　她相信她的存在会带给很多人的悲剧。T比去老师的办公室的时候时头没有人。现在老师死了，所有的人会把所有的罪怪到她的头上。她总不能说老师是给她的眼神瞪死的吧，那一切只是老师心脏承受能力太差。

　　外面的天空很黑。奶奶还没有回家。奶奶一向很准时回家的，这会儿却迟到了。

　　看着外面的雨水。T比很担心奶奶。

　　（16）

　　堂的时候，T比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敢相信奶奶就这样死了。不敢相信奶奶就这样被人抬到灵堂去了。

　　他们说，T比的奶奶在回家的时候掉了深沟里，被水淹死了。

　　奶奶的脸色很惨白。嘴唇毫无血色。T比想奶奶一定死得很冤。她只是想回家，却没有想到会掉进水沟里。

　　他们在奶奶的口袋里找到一个已经弄湿的平安符。上面包了一层白色的纸，纸上扭曲着写着：夏T比

　　奶奶并不是去做什么，而是一个人上山去替T比求平安符了。

　　她一直对那天老人的话耿耿于怀。奶奶之所以这么晚还没有回家是因为去远处给T比求平安符了……

　　T比的口中反复地念着这句话。她感到自责。但是又无能为力。

　　窗外，有打雷闪电的声音。这个八月，雨水不断。

　　林悦从县城一路踩单车赶过来。到灵堂时，他全身湿透。

　　T比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悦，眼神呆滞。

　　这个夜晚，T比守在灵堂一夜。乡下的规则，死者的家属在死者死后的第一个夜晚，必须要守在灵堂一整夜，因为或许死者有什么话要对家属说。

　　这个夜晚，T比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一个人爬上山。

　　坐在半山腰上，一个人居高临下。

　　下面是万里的深渊。四周乌漆抹黑。有些绿色的光芒一直在谷底旋转。接着她看见妈妈、奶奶、爷爷的鬼魂在谷底旋转。

　　妈妈……

　　奶奶……

　　爷爷……

　　她高声的大喊。尖锐的声音在山谷空荡荡的响应。

　　没有人回答她。

　　她看到妈妈他们的全身都是血，湿漉漉的流个不停。

　　四周安静而死寂。

　　妈妈他们一直在惨叫。那种悲绝的狼嚎一直在四周回荡个不停。T比的眼角开始一滴一滴地流着鲜血。她有种快被挖掘的感觉。可是不痛，一点也不痛。

　　她想她的血会慢慢地，慢慢地流干。她一个会死去，在这孤零零的山坡上。

　　有一种照射着。是太阳的光。

　　太阳从东方升起来。天亮了，妈妈她们不见了。奶奶也到西方极乐世界去了。她的身上的血液也停止了流动。四周空荡荡的。

　　然后，她醒来。天空有红通通的霞光。

　　马上，就会下雨了。她这样想。

　　昨晚梦见那个奇怪的梦。她想她某一天会一个人上山去，坐在半山腰上。

　　她的心里有某种空荡荡的绝望。奶奶的死，仿佛就只是一个幻觉。只是一下下，就完全消息得无影无踪了。

　　奶奶生前说过，她死后把她的骨灰洒在谷底。她说她愿意沉轮在万里深渊之中。她说她生前做过太多错误的事情。她愿意她的灵魂囚禁在像是黑色的地狱之中。

　　T比看着天空的红霞。她到底是个会来灾难的煞星。到头来，她什么也丢失了……

　　（17）

　　林悦说要带T比去县城。他说他要娶T比。

　　外面下着湿答答的雨水。

　　T比披了件外套出来，在屋檐下，听着雨打屋檐的声音。

　　门前经过几个乡民，嘻嘻哈哈地追逐打闹。

　　T比的心里空虚的寂寞在一遍又一遍地数落着。

　　她心里想的，并不是想和林悦一起回县城。并不是想和他一起步入结婚的礼堂。林悦只是个学生，而T比也不过十七岁。

　　她的心里一直在渴望一种温暖包围她。有时候的孤单与无助，真会让她觉得有窒息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累哦。

　　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而且，她一直觉得那个在山上的老人所说的话是一种预兆。他在提醒她，她的一生不可能有幸福，他要她死心……

　　T比的心里觉得好苦涩。

　　她像是一直活在谷底里。

　　Y比出人头地了。而她呢？奶奶死了，学校开除了她。

　　她一直坚信只有读书才有出路。可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都被封死了。

　　她想去广洲。搭火车的钱找林悦借。林悦一定有钱，他们家那么富有……

　　她的想法只是想出头，无论什么手段也要让自己生存下去，她不能坐着等死。她不想。

　　T比一把抹干脸上的泪水。

　　她想，我只是一个人，我一直在做我的。

　　（结局）

　　火车开动的时候，T比听见林悦的声音。他在叫她别走。

　　她向他发誓，某一天，她会回来。她答应他，等他们都长大了，她会嫁给他。

　　女人的这一生不就盼望个好的归宿吗？

　　她低声的笑。可是女人的这一生就注定要走这条路吗？

　　她的眼泪流下来。她这么一走，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林悦也一直这么觉得。而她自己对待林悦的态度只是应付式的。

　　家，在她的心目中是温暖的。她渴望有个幸福温暖的家。

　　然而，她并不是个幸福的女生。她的心底破了一个洞。有种空荡荡的绝望。她创造的是一种悲剧。

　　而她想的是带上这种悲剧一起私奔。活下去，给自己一个理由……

　　林悦的声音远循了。她的耳边只有机器在相击的声音。清脆与震荡。

　　她看见了在乡下的那个山。

　　想起那个夜晚，梦见自己做在半山腰上。下面是黑色不见底的深渊。

　　你知道孤独与寂寞是什么感觉吗？那像是一种深陷，在挣扎着。如同种沉沦，一直需要有人解脱。

　　她想起了Y比。这个同胞的哥哥。或是未来的某一天，会在某个地方，或是某个角落遇上他，那时的他们都会是另一个人。走在陌路。各自往自己的方向前进。就像他们只做他们的。

　　你相信迷信吗？或许某一天，你会遇见T比。那时请你收留她好吗？

　　（完）

　　2006/9/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