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案发
木警队一直是这个城里最有才华的警察,办事利索,案子在手中就没有不成功过。但此刻坐在办公室的桌子前托腮思忖着,一双剑眉向下皱成一个倒八形——这种表情就能证明,此次的案子是个相当难解开的疑案。
甚至,凶手是否是人都不知道。
——因为那种东西就只有鬼能干得出来。
深夜。
刚刚到案发现场木警队就被那种呛鼻的血腥臭味呛住,那种臭味相当浓,杀猪都比不了,上上下下的警察都不得不带着口罩。
而当木警队达到案发现场,乜了一眼尸体,他便发誓今生最恶心的东西就是眼前的——办案多年都没见过如此残暴的手段。
展现在眼前的满目狼籍。
案发现场是厕所,白晃晃的日光灯照得室内一览无余,此刻却看不出有什么瓷砖之类的铺砌装饰,只是满室的血红,红得耀眼。
狭窄的空间里全是鲜血和碎肉,墙上的,地上的,甚至天花板都沾有,感觉好像图画。然后是尸体,倚在马桶旁边,全身裸露,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有的地方已经露出骨头,有的血肉翻了出来,血从各处汩汩流出,厕所的地板已被流满。
然后是尸体的头颅,在哪里?
木警队换上水鞋带上口罩踏了进去,进去时还发出“嘎吱——”踩碎肉的声音,办案多年的他都不禁牙酸。
尸体体无完肤,但残忍的是脖子以上的部分都不见了,他一阵哆嗦,在四周循环地看了一遍,看到的是厕所上方有一扇露天窗,现在是晚上,这里的地理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月亮,和窗口处露出的几条乌黑的纤维。
“警官,那个是?”助手陈骅问道,初来乍到的他没见过“尸面”一看到就跑到别处呕吐现在才回来,看来是打击不轻。
他不说什么,踏上马桶踮起脚跟,虽然他身材魁梧,现在站在马桶上也增高了不少,但那扇露天窗实在是高,阿木警官勉强能伸出手够到那里。他使劲伸出手,终于触碰到纤维,带着手套的手抚摸了摸,然后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按这里的视线看不出窗口外边还有个小托台,所以没有发觉——尸体的头就在窗外的托台上。
阿木警官触摸的,是头部的头发。
专业人员来到,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血淋淋的人头,陈骅又是顶不住,跑到一旁痛苦地干呕。
人头已经扭曲,脖子那里拖着长长的人肉,这让人想起拉出蚱蜢的头部还拉出里面的内脏的那种情景。脸部沾上头发,还有鲜血,依稀能分辨五官。眼睛向上翻只有眼白,鼻子被打歪,而上唇和下唇都是向不同方向扭曲,受到如此的惊吓连托着人头的人员都在发抖。
这——也太离谱了,有谁那么变态。
法医查看后说道:“死者是死在两个小时前,看来他是要上厕所。我们在一个小时前接到,而邻居是吓愣几分钟才报的警,也就是说凶手有将近一个小时的作案时间,而死者看来先是极度的恐惧昏了过去,然后凶手再实行剁尸,最后向窗外逃跑,因为这里没有任何的脚印。”
木警队哆嗦了一阵补充道:“但是看着里的情况……凶手剁肉想必是花不少的时间,而还要把头颅放到窗外逃出去,一定是个高手。”
高手,高手中的高手。
“凶手也是聪明的人啊,想到剁出那么多的血液来销毁指纹——而且,一桩密室杀人案又要诞生。”
他再次环顾四周,勉强容下两个人的厕所。
突然注意到马桶的夹缝处伸出的东西,阿木警官和法医过去慢慢地抽了出来——是一张白纸,还有一张红纸也顺势落了下来。法医看了看果断地说道:“白纸是尸体,不,是死者擦臀部用的,上面的粪便可以看出,而红纸……可能是死者有什么嗜好吧。”
木警队立马拿出包装塑料裹住,他可不想拿着一张擦过屁股的白纸溜达。
办案多年的经验得出疑问:“但是这白纸也太小了,还有,纸质稍微硬了,看来是画纸,死者怪也怪不到拿这种东西折磨自己的屁股吧。
最重要的是,这张白纸和那张红纸是同种规格,如果让我猜,应该是凶手的。“如果是凶手的纸,那就可以解释死者的惊吓,但是未免也吓得太夸张。
“但是,这也太不靠谱,死者拿凶手的纸清洁,要的只是白纸,干嘛还要红纸?。”
说得有道理,联想到死者接到凶手的东西,还真是恐怖。
案发现场就只有这样,他眉头紧锁,这种情形实在是没法子了。
“陈骅,把死者的情况再念一遍。”
如果实在没办法,那只有——逆来顺受。
2、第二个死者
木警队办公室。
陈骅拿起记录本一五一十地念了一遍:“死者名叫张忠和,男,30岁,观孟药品公司职员。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经过无数打拼奋斗才来到城里。根据公司同事语录,可以看出他为人憨厚耿直,待人热情,从不与公司任何人有过私来,更别说有什么过节,而邻里的语录看出,死者生活中也是老实巴交的,甚至经常吃亏,要说跟什么结仇,那就更不可能。”
木警队不听还好,听了更是烦恼。这张忠和老实忠肯,那凶手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陈骅坐在对面的桌子上,额头上全是汗:“警长,案发现场没有凶手的任何痕迹,连杀人凶器都没找着,会不会是……”
“是鬼。”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小声,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
鬼?阿木警官自嘲地笑笑:“要是鬼就好了。”一说却突然想到一点:“发现尸体的是谁?”
“邻居,夜晚被那股……腥臭味唤醒,就出来撬开死者的家门,原本以为见多识广没什么好怕的,谁知邻居看到尸体却昏厥在地——你说,这算不算自欺欺人?”
阿木警官笑笑,然后说:“现在叫到那个邻居。”“哦。”陈骅英俊的脸上有点不高兴,但还是识趣地出去。
片刻陈骅便带着邻居来到办公室,与其说是带了,还不如说是被带来。邻居是个彪悍的女人,30出头,说直白的,就是所谓的“大象”,身材矮小起码只有根号五,但宽可不得了真的就有根号五了,走过来身上的肥肉一坠一坠地好像带着个救生圈,确切的说是几个救生圈。
警长愣了愣,想到要是有这么一个助手就好了。
女人脸部硕大,此刻看得出惊吓的余温尚在,脸部还是抽搐着,陷进去的眼睛眼球咕噜的转左转右,好像担心有个凶手要来剁了她似的。
“坐。”阿木警官伸出手表示邀请。那女人下了一跳,浮肿的脸部顿时一阵翻滚。陈骅特地凑出自己的椅子也搭上去,一个椅子着实不够她的身材。
女人坐下,眼睛胡乱地转却就是不敢正眼看木警官,良久终于开口:“不是……不是我干的!”差点吓死陈骅。
阿木警官看得出女人吓得不轻,安慰道:“我知道不是你干的,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好。”警官在对面坐好,搅动着手指开始调查,陈骅拿出笔记本在旁边做记录。
“姓名。”阿木问道,熟知他这一问,那个中年妇人就红了眼,深陷下去的眼球充盈着泪水,想着八成是过敏以为提问姓名是在怀疑自己。
就在大象就要哭出来,阿木顿时温柔下来,连忙安慰:“不要哭不要哭,这只是调查需要。”他虽然魁梧,但是最受不了女人哭泣,尤其是这样的女士。
女人一边啜泣着说道:“林代雨。”陈骅在一旁想晕倒——哪有这种身材的林黛玉?
“你是邻居对吧。”
“嗯。”
“请说说,你当时发现尸体的过程。”
女人打了个哆嗦,终于收敛了点,把过程娓娓道来:“当时我正在睡觉,然后是被那种难闻的气味惊醒的,那种气味好像猪血一样难闻,你想大黑夜的闻到这种气息能不奇怪么。我走出门撬开忠和的门,厕所就在门的旁边,我一转身就看见,就看见……”那个女人说到这里情绪又发生了偏激,用两只胖手捂住脸恸哭起来。
“当时看到什么?”警官也不知道怎样问出这一句,这不也明摆的怀疑有鬼作祟?
“当时室内很黑,我走进去就只有厕所亮着灯,对了,确实有人影晃动,会不会是……鬼?”那个女人开始发抖,木警官无语。
突然女人却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我怎么忘了这件事!他……死的前一天喝得醉醉的,走路摇摇晃晃,我心疼,把他领到我的房子醒酒,谁知道,他一进来就开始哭,脸上的表情……那真的好恐怖!后来问他,他就跟我说了那个故事。”
“什么故事?”木警官知道重点就在这里,立马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听。
那个女人发了一个抖,说道:
“那个诅咒的故事。”
张忠和是土包子,当然来到北京城里是相当不容易的,他之所以那么努力,原因当然有不堪贫穷,但是最主要的还是——躲,躲掉他们村里的诅咒。
张忠和住的村寨人少僻静,很少有人会涉足于此,住宿的条件相当艰苦,甚至连全村最富有的人家住的也只是平底房。但是村民们并不嫌弃,他们认为只要志不穷,人也就不会穷,古今以来自力更生,愤世嫉俗,过着好不清净的生活。
但是一切却因为所谓的“志不穷”而改变了。
一天耕作回来的村民在村口边发现了一个女人,衣衫褴褛,但面容却很清净,村民们可怜她,便把她收养了下来。
她始终不愿透露自己的姓名身世,他们也不意过问。就这样,村民们为她盖了一间茅草房,帮助她开耕,时刻照顾着她,她也与村民们过上了隔离世间的生活。
就在那一年的收入惊人,村民都认为她是老天派来的仙女,从那以后就都用膜拜崇敬的目光看着她。
她也一天一天的长得越来越美丽,墨黑的长发,精致的五官,特别是穿上白色的衣服,纯净的白,宛如白鹤。于是男人们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终于有一天,一位男子抵挡不住美丽的诱惑,在喝得大醉伶酊时蹂躏了她,当时深夜静谧的夜空被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撕破了。然后是淅淅沥沥的哭声,幽幽的围绕在耳旁,村民们害怕,都躲在家里发抖。
然后那个女人就发疯了。
白天当人们劳作时,她躲在家里不出门,夜晚却穿着白色的丧服在村里挨家地乱跑,人们晚上一开门,都会时常看到有那么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村里的房子间游移,披头散发,唱着丧歌,有时会像鬼一样乱叫。而深夜睡觉的时候时常会听到阴笑声,却比哭声还要毛骨悚然。就这样,夜晚再也没有什么人敢出来玩耍,村庄变得荒凉,全不复以前的热闹。
他们眼中纯净的仙女,就这样变成了女鬼。
村民实在是按捺不住,终于有一天计划要杀了她。
午夜,全村上下没有一盏灯亮着,加上那天没有月亮,整个村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是在那样的黑暗中却会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闪着,披头散发,哭着喊着,好像蝙蝠的嘶叫,直叫人心寒。
村民在午夜全没了,就只有那种揪心的叫声在回响着。
突然,那身白影停住了,在黑夜众不停地乱蹭着挣扎。
几个男人抓住了她,用摆布蒙住了她的口鼻,她在呜呜地抓狂,但是半晌后便失去了知觉。
那几个男人抬着她来到了村旁的河边,那里小河在黑夜中淳淳地流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那里,看到的是一地大小不一的石头,和全村被蜡烛照得扭曲的脸,他们各个脸上挂着阴笑,全没有了平常的憨厚淳朴。
那几个男人一把把女人仍了下来,那具单薄的身体经过重击噗的一声,她被摔在了河边的石堆上,血从后脑勺汩汩地流出来。她的脸渐渐变得紫黑,是那种死尸的败色。
村民一个个涌上来,他们手里都捧着香,一张白纸和一张红纸。蜡烛从下巴下往上照,使得他们的面部表情都被照得影影绰绰,狰狞可怖。
仿佛是允了一般,全村的人一致的做了一个动作——拿起地上的石头!
她们是要砸了她,让她死无全尸!
那晚的夜空没有星星,月光惨白地照着,村里的小河边一场屠杀活动!
他们的眼睛都红了,都为这场盛宴而欢呼,各个拿着石头,有的有人头那么大,有的有拳头那么小,都对着那具死活不明的身体使劲地砸!那个身体被砸得变形,脸部砸得歪歪扭扭,脑浆也飙了出来,鲜红的血四溅,渐到一群恶魔身上。
小河边有蜡烛在烧着,暗红的光线照着每个来来回回的人,那晚简直就是惊悚的夜,惨烈的夜。那群人简直是疯子!
女人没有来得及叫上一声就无缘故的死了,体无完肤,碎尸万段。
血肉横飞,眼前只剩一堆的石头,和露在外面唯一完整的两条血淋淋的手臂。
全村的人衣服脸上全染满了血,沾满了肉,老老少少都在笑,笑出的声音如针扎近人的心脏般难受。他们拿出手中的香点燃,陆陆续续插在石堆旁,然后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一路上撒着手中的白纸和红纸,以表示祭奠和庆祝。
那时候的张忠和还是很小的年纪,小孩子的好奇心是不能除灭的,他的脸上全是恶心的碎肉,那时候他好奇地转头,当然是要看看那个尸体。
然后他的瞳孔开始扩大了。
他竟然看到,黑夜之中,那两条血淋淋的手臂,在石堆上挥舞着!
那完全没了生命的东西,在动,慢慢的缓缓的挥着,仿佛是在召唤着他,他能听见黑夜之中的笑声,毛骨悚然。
第二天村民们来到河边,竟然看到那里什么也没有,仿佛当时的屠杀是没有发生的!那些白纸红纸,那些香,那些石堆,还有那具尸体都不见了!
“那双手臂带着自己的身体走了,我们的村受到了诅咒!”但是张忠和这么对邻居说的。
村里受到了诅咒!
午夜时候村里山下竟然传出淅淅沥沥的哭声!仿佛在宣誓冤屈,哀怨的哭声回荡在村民的耳边。他们不敢出门,因为那时候,有一具破碎的尸体正在满村的乱跑!肠子内脏都被拖在地上,那具尸体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狰狞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脸部还是一片血红,在跑还在笑着。
村民家里的窗纸上,原本印出屋外灰蒙蒙的天色,但是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出现一个女人的侧身,那个黑影的嘴唇在一张一翕的动,随时都会破窗进入把人都杀掉!
那起每晚都会有一个村民死于非命,他们的尸体都是支离破碎,有的只是身首异处,头颅被挂在自家的横梁上。有的则被剁得完完全全是一堆浆糊,血流了一地,只剩那两条手臂还在痉挛,那些尸体旁都有一张白纸和一张红纸。
当然村民知道,那些纸都是原来自己的,女鬼会原原本本的还给他们,那些尸体的惨状,也都是按当时砸过她的力度来剁的。
他们想过好多的办法,比如拆掉那个女人生前所住的房子。但是午夜竟然又多出咒怨的声音,仿佛那里的地基下就有一具棺材;他们请过道士,但是没用,第二天,道士的身体被倒着挂在村口的树上,舌头被拉出老远,死状及其恐怖。
就这样,村里的好多人都疯了,那个曾经淳朴的村庄,就这样变成了鬼地。
张忠和他明白,他要逃脱女鬼的诅咒,于是逃出村庄,来到外地自力更生,期间吃的哭是很多的,但是也比不上那场恐怖的屠杀。
但是现在,女鬼却找上了他,把他给活活剁了,他逃脱不了这样的诅咒,不会有人逃得掉的。
匪夷所思,木警官想着,他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个女人就在自己的对面,她用胖手捂着脸哭泣,陈骅在一边连记笔记的手都在发抖。
那么说真的是女鬼在捣乱,那他还在调查什么,还能和鬼做斗争么?那岂不迟早也会牵连进去。
木警察被突然的想法惊动了——他堂堂一名警队队长,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莫非是害怕?他的潜意识在告诉着他,不要再调查,但是他不能,不能失掉警察基本的本分。
他沉吟了一下,示意助手陈骅带走女人,陈骅遵着办了。
现在这个办公室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颓坐在自己的办公凳上,感到压力迭出,压得他呼吸苦难,没有一件案子是那么棘手的,使得他那么为难,他意识到,现在正在和鬼作斗争。
他看到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面前有一个女人,头发披下来蒙住脸部,白衣服沾满血迹,站在自己的面前,然后抬起头,没有脸,空空的面部只有血,那个东西在痉挛,看得出她在笑。
一坐坐了很久,窗外已是黑漆漆的了,楼下的路灯透出黯淡的光晕,警队的办公室静得像是没有人,从傍晚到夜晚到现在的深夜,他都没有动过,一直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眼睛微闭,脸上有岁月的痕迹。
木警队没有开灯,室内一片阴森的气息。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失。
他倏忽想到了什么,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冷汗不停得向下掉!黑暗中还听见“咣当”的声响。
问题来了,就在那个胖女人林代雨身上。
——木警队一般是不看小说的,因为看也不会有像别人一样的“身临其境”之感,所以看小说听别人讲故事,即使说的是别人所经历而他们来叙述,他总认为是胡思乱想和经过润色的叙述,所以看的,听到的他当然都会没有兴趣,都会无精打采起来。
但是那个女人做到了,她不仅让木警队听下去,而且能让他有惊悚感,那么她也太出神入化了!
所以唯一的结论是——她经历过。
她是就是村民的一员!虽然当时叙述是以死者的视觉角度来说,但是木警队的直觉对他说,那一定是她自己的经历,所以看到那两只挥舞得惊恐的手臂是她而不是死者。
现在她有危险!如果有女鬼的话。
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去看看,现在不是要耍什么倔脾气的时候!
“砰——”一声,黑暗中突然多出一片光亮然后又回复了黑暗,木警队冲了出去。
来到死者家里已经是午夜了,午夜,多么骇人的字眼!
木警队冲上张忠和的那层楼,但是他要去的是隔壁的房子。
那层楼的楼间还是两着的,墙上挂着灯泡两出微弱的昏黄光线,因为是半夜三更,所以楼里上下都没有人气,整层楼都太安静了,这恰巧是杀人并且是迷失杀人的最好时机!
但是木警队并没有冒昧地撞门或者敲门,他躺下来从门底的缝隙看里面的动静。
——大厅没有开灯,但是厕所是亮着的。果然!
但是他还是不敢打扰她,万一误会岂不是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警队只能察言观色。他就就那样躺在地上从门缝向里望着,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楼上的换黄灯光把他的影子摇曳得扭曲变形,异样的诡异。太安静了,楼外的乌鸦惨唳都能一清二楚地听入耳里。
里面的似乎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是传来细微的呼吸,那种很急促的喘息但是很小。他暂时不能判定是否有麻烦。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了,他似乎感觉到女鬼在逼近。
突然,“噔”的一声,眼前顿时一片黑暗,停电了!楼里上下的过路灯都烧了,难道是女鬼搞的么?
警队呼吸越来越大声,他的心跳好像撞上弹簧似的在胸口前面不停地响着,他摸索着在黑暗中伸出手,在看不清的境地里,他跟残疾没有什么区别!
有感觉了,他的手摸到了固体,突兀的圆柱体——是门把手。
但是他有别的异样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好像有人在看他!他被人盯上而且是在身边,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缓缓地转身转过头,后面有月光照着还是很清楚的,他迎着从楼外吹来的冷风使劲地向后看。
那里月光照到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尸体的脸,睁着眼睛望着自己,她裂开嘴唇在笑!七窍全部流出鲜血!
警队快要窒息了,但是一眨眼眼前又没有了情景!
他没有时间了!女鬼在眼前,那个胖女人危险,警队使劲地敲门,吧门撞得噔噔响,回荡在这个鬼喽里。
但是没有人应,随后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女人在喊救命。
他只有撞开门了,一个深呼吸他开始用肩部的力量使劲往里边顶,但是他错了——这个是防盗门,怎么撞也撞不开的大钢门。
“救命啊!救命啊!”喊声到后面越来越惨,最后竟然变得混,混呼呼,好像被灌过水地时候发出的声音,他知道了,她要被剁尸!
他使出平生的力气使劲地翀,撞到肩膀都变得僵硬,最后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
尘土飞扬,木警队咳嗽着不顾一切地向里面冲,厕所是在门的旁边,他一个心急就摔倒在地上!
这时候电灯亮了,刷的一声楼上下都回复了昏暗的亮光。那些声音也在一瞬间停止了,一股凉意直穿他的身体。
他站起来,心跳又在加速,厕所的门板就在眼前,里面的灯光又再次地投向外边,把他的脸部恐惧的表情都映得变形了,厕所是掩着门的,无机玻璃镶在门的中间,这样看进去只能看到朦朦的影像,但是他看到了,那块玻璃沾着血,血红的人血就溅在玻璃上缓缓地往下掉,拉出一条狰狞的直线,他还能看到玻璃的最上方,突然啪的一声,贴出一张人脸!七窍流血,睁着尸体的眼睛笑着望着自己!
——女鬼!他倒吸凉气。
他缓缓地走进门板,他一定是疯了,那张脸在望着他,她在笑,在瞪大大眼睛看着自己,他却还要进去,皮鞋发出笃笃的敲击声,他在发抖,但是他就这样走过去。
那张脸在笑,但是她没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开视线,脸部的表情僵硬无力地贴在玻璃上,显得歪歪扭扭。
当木警队离门口很近时,他终于松了口气,那张脸是胖女人的,不是什么女鬼的脸庞,但是他轻松不了多久,多年的办案生涯促使他伸出手打开门把手,卡尺一声,门发出生锈的声响,打开了。
一阵扑鼻的潮湿还有刺鼻的腥味传来,他的胃开始倒挂。
走进里面,他差点尖叫出声,打开门的一刹那,头上掉下来那颗人头,落到他的前边的地上,像一个球一样咕噜咕噜顺着满地的鲜血滚开来。
那张灰色的人脸染满了地上的血,但是那一脸的笑容却更加恐怖。
他踏过一片血迹,发着都走进里面,天花板的血滴滴到他的头部,他想要呕吐!
尸体就在马桶的旁边,无力的倚着马桶,脖子的肉被卷成螺丝钉的形状,看来那颗人头是被扭出来的。
断头的尸体简直就不是什么东西!不是这里被剁得像浆糊一样,就是那里被砍得露出内脏,那个腹部竟然拉出一条流脓的大肠子!当然,尸体旁边还有一张白纸和一张红纸。
整个情景比隔壁的还要惨烈,他知道,一定是那个胖女人小时候砸过女鬼的身体,而且砸得比张忠和还要多。
但是现在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捂着嘴开始倒胃!他冲到门口处,然后打开了门口,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但是随着门板被一点点地打开,门外的情景也渐渐变多,他也睁大眼睛,眼神有恐惧的光。
那张使人惊惧的脸庞就这样渐渐完整。
——披头散发,瞪着眼睛七窍流出血红的血液,扭曲的脸庞还在笑!
他,又看到了她……
3、追杀
他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白色的床,白色的墙,还有白色的人,来来回回眼花缭乱……
白色,突然又令他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那件白色的染满血迹的衣服,不禁捂着胸口向一边呕吐。
陈骅就在旁边看着他,拿来了便盆接住呕吐物,拍着他的背,说道:“昨晚你怎么会到那里……警队啊。”陈骅沉吟一声,“楼里的居民一早醒来,看到林代雨家的大门竟然被踹翻了,进去的时候又看到你躺在厕所的门前,开始以为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还好我们赶来了,你和死者过一夜,真的不舒服吧……”
警队呕出好多黏黏的物质,陈骅都不忍看下去,他稍微在病床坐了起来,眼神变得呆滞。
陈骅看着他痴痴地望着前方雪白的墙壁,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起,他唤着警队,但是眼前的人却好像变得僵硬了,丝毫不动。
“警队!”陈骅拍了拍他的胸口,终于还是有反应了,他似乎灵魂脱体后又回归,猛地一个哆嗦然后又开始呕吐!
他没有说过一句话,平常肯定会问案发的情况,但是这次没有,陈骅担忧地望着警队,自己虽然没有做过很久的助手,但是木警队的办案手段,行事作风都让初来乍到的他惊叹,他其实很崇拜他的,还经常在心里拿他当作楷模,勉励自己。
但是他现在的样子真的令他害怕,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危险在逼近。
——女鬼?他立刻崩出这样的想法,然后一个哆嗦。
如果是女鬼的话,太荒谬了!但是警队现在的惊吓又是怎样而来的,难道真的是……
“警队,你看到过那个女鬼么?就是复仇的那个?”
他立刻想到,那个胖女人被杀,甚至被剁得更加惨,肯定是和那个村有渊源,她就是那个村的村民,而且当时全村剁尸时她肯定下手比张忠和还要猛烈。
但是现在的情形是,木警队甚至会有危险。
他和那个村毫不相干,难道他也要丧命?
就因为警队出手调查了这个案子,那岂不是他自己也有危险?陈骅一身的冷汗。
突然那个呆坐的身体动了起来,而且动得很奇怪——警队突然转过头,望着陈骅的眼睛,陈骅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眼神充满哀怨,写满了恐惧和愤怒,好像那张脸都在流出血!
他抓住陈骅的手臂,力道相当大,隐隐的痛,陈骅想要挣脱但是无济于事。
他的嘴唇缓缓地动着:“带我离开这里。”那种声音好像垂死的病人之前的叮嘱。
“可是……”陈骅说着,声音都在颤抖,“没有可是!”警队吼道。
他一定是疯了!
他自己没有好好地住院,竟然逼着陈骅带着自己回家,他知道在病院里住着会更加安全,但是他没有住下,他一定是疯了,纯纯粹粹是一个疯子!
只是一天的时间,昨天还在调查着案子,但是现在他却在床上哆嗦,变化如此大。
警队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球竟然奇怪地凹进去,他的脸开始变得灰败,粗糙的皮肤开始出现白色的斑点——尸斑,不消说,他现在的的确确就是一具行走的干尸。
中午的太阳晒进来他的家,但是他却用棉被盖着身体,在哆嗦着,嘴唇发紫,目光怨恨而恶毒地游移在里里外外,担心有什么人会进入到他的房间。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回荡着,是笑声,那种惨烈的阴笑声,荡起的回声没有完全消失,另一声笑又起来,在这个室内来来回回的响着,有人,在这个房子。
他看到了!眼前出现石堆,女人的尸体就在里面,探出的两只手臂在挥着,招呼着人们过去。
警队疯了一般开始狂叫,开始满室的乱跑。
现在是冬天,中午的眼光很暖,但是那一间房子,却怎么会弥漫着寒冷的气!
夜晚,木警队的房子并没有开灯,室内又是一片黑暗,这时候的月光惨淡地顺着窗口投洒进来,你会看到偌大的房子里面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他曾经破过很多匪夷所思的案件,做到了警察最光荣的职位,但是现在,显得那么的懦弱和邋遢。
他的脸已经完全的变形了,没有想到一个人,会在一天时间,变得这么憔悴和苍老。
将近午夜……
躺在地板上的那个丑陋的人,突然睁大了眼睛!
那具身躯晃悠悠地站起来,“呵呵”了两声,那声音混混糊糊,好像是尸体发出来的。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也不知道午夜时分这个人在做什么怪事。
他没有做什么耐人寻味的事情,只是拿出手纸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厕所——他要如厕。
打开厕所的日光灯,明晃晃的亮,而且惨白,他蹲在马桶处,然后开始放松了。
他不知道,危险在临近!
时间在静默中慢慢地流逝,这也就表示着,明天的开始越来越近,今天的结束也是越来越近了……
午夜,惊悚的时间已经来临。
他的样子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可怕!因为他看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他如厕完毕时,竟然发现手中刚刚握着的手纸,已经不见了。
——不可能,他的感觉根本没有什么被人拿走的戏子,不可能!
他开始喘息了,他要怎么办,怎么办?
他感觉到了,自己家里有另外的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他根本就是无辜的,根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他想要挣脱,但是已经晚了。
狭窄的厕所,他就蹲在马桶上,当然伸手就可以触到厕所的门。
厕所的门就这样缓缓地打开了。他在喘息,喘地相当困难,还不停地用手掐着脖子,瞳孔开始扩大了。
当门板开出一点缝隙时,外面的黑暗就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手是那么的突兀和恐怖,手中握着一张白纸,一张红纸。
他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张忠和会怎么死得如此奇怪。
他伸出手,手在颤抖,那只手纹丝不动,他的手触到了两张纸,然后他取出了白纸。然后那只手就缓缓地缩了回去。
在迷信的一些地方,白色就是代表着丧事。
他拿着白纸擦好臀部,如厕完毕。
这时候停电了!噔一声厕所的电灯就没有了亮光。
他亲身体验时,才知道有多么的恐怖。
他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使劲地掐,掐得脖子上有紫色的掐痕,这是在自残还是被控制的。
窗外月光黯淡,透过天窗投洒下来,正好可以照到他的脸部。那么丑陋和痛苦。
他从小就住在那个村里,他其实也是那个村庄的一员,来到这里,他一直不敢澄清他的身世,他害怕,也感到羞辱,他是从十八岁就离开了那个村庄的,就在那年,村里来了个美丽的女子,美丽得摄人心魂,男人,没有一个不被她心动的,他也不例外。
于是,沉不住诱惑的他,终于在一天的午夜,玷污了她,肌肤相触的一刹那,他的快感和女人的痛苦尖叫融成了一体,是多么美妙的交响曲!
村里的那场屠杀他也参加过,那次砸下石头时他毫不手软,但是他却没有砸到她的脸,因为她太美了,那张脸,那具尸体,曾经献给了他,他不能砸烂。
其实他才是罪魁祸首,哪怕是那个女人的惨死,和全村的人发疯,还有全村的次第死亡,张忠和胖女人还有他被追杀,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不仅害死了那个女人,还害死了全村的村民!
他在厕所恸哭,手还是保持掐着的姿势,脸部开始变得铁青,随时都会虚脱。
这时候灯又亮了,又是一声,厕所的日光灯惨白惨白地照着这里。
厕所的天花板上多了一件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一具女人的尸体吊在那里,脸部的七窍滴出血,但是是紫红的。她像只蝙蝠倒吊在墙上,她突然活了,睁着恐怖的眼睛,微微仰头,正好可以看到他。他毛骨悚然,惨叫着。
血顺着黑色的长发一起坠下来,然后血液滴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开始讲话了,支离破碎的嘴部一张一闭,那些紫红的血液一口一口地流出来。
她说:“你可以死了。”
……
早晨,当陈骅来到木警队家门口,就开始颤抖了,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拿着给警队的早餐就这样杂乱无序地掉在地上。
他战抖着拿出钥匙,然后打开门。
厕所在门口的旁边,这时是白天,里面还有灯亮着。
但是他并没有看到灯。
满室的血红,这是他第三次看到,但是没有一次是比这个更加恐怖的!
血肉横飞,马桶的地方最多,还有马桶旁边,赫然是一个人形的浆糊,人肉的浆糊!
他昏了过去……
因为他知道他也会没命——他也是村民。
那个村——鬼纸村的村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