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王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脑子里不时的飞过那些熟悉的令人怀念的片段。
“越风,快来啊,这些花好漂亮啊。”
“公主,这种花叫月蝶花,她们会在满月的夜晚完全的开放,那时侯才是最美丽的时候呢。”越风柔柔的笑很像刮过蝶谷上空最暖的风。
“父皇,为什么师傅现在还要铸剑,他不来陪羽儿,羽儿好想他啊。”
“傻丫头,师傅在为你这未来的王铸剑,他可是我们王国最伟大的铸剑师哦。”父皇慈爱的摸着我的头。
“母后,父皇的九转紫薇冠好漂亮啊。”
“羽儿,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和你父皇一样,头戴九转紫薇冠,成为蝶谷最勇敢的战士。”母后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象及了冰封的鱼。
“师傅,蝶谷外面是什么样子,也有和蝶谷一样漂亮的月蝶花吗?”
“小鬼头,你不是和越风偷偷溜出去玩过吗?”师傅怜爱的敲敲我的小脑袋。
“嘿嘿,师傅你好厉害哦。”
还有不止一次的梦中的那些美丽的影象。
喧嚣明亮的空气中盛满了月蝶花醉人的香味,淡紫色的花瓣被风吹起,在空中调皮的飞来舞去,一对对华美的蝶翼掠过馨软的草地,鼻子被宠爱的痒痒的,和身躺着,留恋的不想闭上眼睛。我这样简简单但把握着的就是我一生的幸福。
“公主,起风了,来披上外衣,我们该回去了。”
“越风,在这里感觉好舒服啊。我们再呆一会回去,好吗?”我可怜巴巴的望着站在我面前这个剑眉星目的男子,撒娇似的说道。
越风怜惜的为我披上衣服,静静的坐在我身旁……
我伸出手。想把这一刻握成永恒,然后一切却在瞬间崩塌,化做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
我是公主。我是拥有蝴蝶王朝王族血统的,在血火中唯一生存下来的公主。我将在我18岁那一年,成为蝴蝶王朝下一任的王,在九彩的玄化王座上,肩负着蝶族死灵们刻骨的仇恨和毁灭风族的决心,接受子民的膜拜。
飘渺崖是蝶谷最高的地方,我喜欢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风刮起的花瓣掠过蝶谷阴霾的天空,匆匆远去。我想伸出手抓住那些影子,然后和他们一起飞离我心目中风华绝代的蝶谷。离开父皇,离开母后,甚至离开越风。可是,当我意识渐渐清晰,望着脚下恢弘的宫殿,就感觉一切都遥不可及。飘渺崖的风很硬。撞的我骨头隐隐生痛。我总是感觉到迷茫,总是渴望寻找到那些能使我完整的东西,寻找到存在能触摸的到的质感。
我一直的寻找,不停的寻找……
我用的剑叫不归,是我的师傅,王朝最伟大的铸剑师墨飞历时3年铸成的,剑成之日,师傅成了这柄魔剑的第一个祭品。父皇说,这是一炳凶灵之剑,它给用剑者带来的只有鲜血和杀戮。我跪在父皇的寝宫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求父皇把不归剑赐给我,因为我练的剑法就叫不归,这把剑是师傅为我而铸的。我记得父皇将不归剑交到我手里的时候,眼睛里有着浓的化不开的伤痛,他伸出手,像小时侯一样摸了摸我的头。“羽儿,你还是那么任性。”我抱了抱父皇苍老的身体,第一次行三拜九扣之礼,然后毅然返身,怀抱着不归剑,匆忙离去。
我怀抱着不归剑,怀抱着我的世界,走在长长的走廊里,就箱走在穿越我一生的时光中,世界静止在我周围。不归剑散发着森寒的光华,我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在我脑中不时的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这些片段不经意的被深层的潜意识缀在一起,形成清晰又难以明了的影象,影象的末端只有让人刺目的血红。
走下飘渺崖的时候,越风捧着我的迦蓝霞衣站在崖底,宛若一座粗线条的雕像,标立风中,看到我,他的眼睛里罩了一层淡淡的水波,眉宇间闪耀着澎湃的生气。
“公主,披上衣服吧,小心着凉。”
“越风,我们回去吧。”
第一次看见越风的时候,那一年我8岁。父皇带着我穿过蝶谷,骑着马纵横在辽阔的呼海的大草原上,和蝶谷最勇敢的战士们一起,逐猎那些凶猛的野兽。越风是父皇从狼口中夺的的猎物,那一年,越风和我一样也8岁。我永远记得哪个身体上沾满血渍,在狼群中孤血奋战的孩子,他凭着一柄七寸长的匕首与草原上最凶残的生物不屈战斗,战斗的目的只是因为狼群抢走了他猎获的食物。父皇救下他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完整的肌肤,手里勿自抓这一只羚羊的后腿。在倒下的一刻,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
“羽儿,以后就让越风陪你玩。”这是父皇带越风到我房间里说的第一句话。
我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和我一般大的孩子,紫红色的脸膛,纤细的五指紧扣,眉宇间带着深深的颜色。黑白分明的睦子里满是好奇,及地的长袍裹着单薄的身体,比一个女子还让人怜惜。
从那一天起。在空旷的宫殿里,我终于有了玩伴,他陪了我整整13年。
“公主,回去吧,明天就是传位大典的正期,别让母后担心。”越风的声音把我从记忆的洪流中拉了回来。我穿上王族象征的迦蓝霞衣。和越风朝着我们的未来走去……
“越风,明天我就是蝴蝶王朝的王了,那闪耀着七彩霞光的九转紫薇冠将照亮我战斗的前路,用滚烫的鲜血祭拜那些死去的亡灵。”
“公主,你喜欢杀戮吗?”
“越风,没有人喜欢杀戮。但是,我是蝶族的王,战斗就是我的宿命。”
“公主……”越风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那深藏的悲伤让我的心隐隐做痛,眼泪止不住的就流了下来。
“公主,你怎么了。”越风手忙脚乱的用丝巾擦着我的眼泪。
越风,你难过的样子让我好心痛。
“我没事,越风。”
公主,明天,你将是王了。万千的战士会簇拥在你周围,保护你你不受一点伤害,就像越风一直保护你一样。“
“公主,休息吧,明天会很累的。”
“越风,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的,公主,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快睡吧。”
我在越风悲声的小调中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梦中,我又看到那个浴血保护我的男子,就算面对多少的暗杀着只要有他在,我从来都没有害怕过。
“对不起,公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飞阕殿的钟声惊醒的,醒来的时候越风不在,我想他可能是去宣礼大殿了。
没了越风在身边的继任大典冗长而又烦琐,我披着迦蓝霞衣,站在玄化王座旁边,父皇亲手为我戴上王象征的九转紫薇冠,望着底下欢呼的人群,我再一次感觉到曾经已没有了的孤单。那些呼喝犹如吹过蝶谷的风声,刺骨,森寒。父皇和母后慈爱的看着我说:“羽儿,你长大了。”
父皇是在我20岁的时候离开的,第二年,母后随之而去,父皇和母后的离去并没有带给我更多的伤痛,我有时候告诉自己,执着的相信那种叫做意志的东西是存在的,是不灭的,事实上,神便是一种存在于自然万物中的巨大意志,人的死亡亦然,只是由于人的意志薄弱,人才向死神投降。我觉的自己很残忍,同时却在一眨眼间告诉自己,这正是一个优秀的战士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蝴蝶王朝就如一架正常运转的机器,一如我波澜不惊的生活,风族自从我继位后,再也没有侵入过蝶谷,他们也像突然消失的越风一样,沉积入我记忆的隧道。
处理完朝政的很多时后,我都是怀抱着不归剑站在飘渺崖顶俯览我的王国,我觉 的自己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拔出不归剑,迎风狂舞,剑气纵横,我努力的让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不去想任何曾经存在的东西,眼中只有不断闪过的剑光,划过无尽的虚空……
走下飘渺崖的时候,我放慢脚步,闭着眼睛走完最后一段山路,我多希望当我睁开眼时,能看见越风捧着我的迦蓝霞衣站在崖底,微笑着叫我公主,即使只给我一刻的幻影。
攻打风族的决议被我以王的权力否决了三次。可是我知道,我不可能逃避的了这场战争,因为这是蝴蝶王朝王的宿命,但我对哪个蝶谷外的种族充满了恐惧。这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无可名状的恐惧,她代表白骨如山,代表血流成河,但我又很快释然,接着的就是掺杂着恐惧的兴奋。
每当我握着不归剑时,我就热切的渴望战斗和血腥,父皇说的没错,这是一柄魔剑。
战争开始了。
风族节节败退。
茫茫的大草原上开满了尚未成型的月蝶花,只是花瓣不在是淡淡的紫色而是刺目的血红。
我穿了银色的铠甲,受握不归剑,毫不留情的击杀那些敢于顽抗的风族子民,血染红了白色的铠甲,草原上的风划过不归剑的剑锋,发出尖锐的嘶鸣,似乎想要诉说些什么,我不知道它想要告诉我什么,但我确切 的感受到这种愿望,想要提示或者诉说,当这种感觉不受控制的泛滥,膨胀至极点的时候,我看到了风族的王,他没有带任何侍卫,就如闲步信至,偶入花家的渔人,带着强大的自信缓缓前行。我示意身后的蝶谷战士小心戒备,自己跨步上前,直示这个令蝴蝶王朝子民恨之入骨的男子。
他全身罩在紫青色的长袍,高高的束发金冠,眉目隐在黑纱之下,只是睦子闪着光亮。
我紧紧握着不归剑。
“你喜欢杀戮吗?蝶族的王。”他忽然出声,声音尖锐,就如捏着嗓子发出来一样,可是,之于我,我呆立着,震撼,茫然,我仿佛看见越风站在我面前,那声音来自无尽的虚空,。“你喜欢杀戮吗?公主。”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平时,记忆似乎总是沉睡着,那些断裂的记忆碎片,被时间冲到心灵某个角落,我们似乎忘记了他们的存在,可是却不知,那一个个碎片其实无时不潜伏在周围,它们潜伏在一柄沾满血渍 的利刃上,或潜伏在一句可一冷却的小调里,或者是一个沉积箱底的物件上,或者在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里,那一刻,记忆复活了,她从那炳利刃,那曲小调,哪个物件,哪个背影里爬出来,赤裸裸的在你的面前,直示着你,逼迫你去面对。
我紧握着不归剑,大草原上的血腥仿佛一个永远难以苏醒的噩梦,凌迟着我迷茫的无以复加的心情,越风的消失仿佛钉在我心地的刺,伤的我血流如注。
“呵呵,没有人喜欢杀戮,但是我是蝶族的王,战斗就是我的宿命。”
“是啊,你是蝴蝶王朝的王,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他望着我似乎在悲叹。
“亮你的武器吧,我可以给你公平一战的机会,如果我败了,我就率军撤回蝶谷,终我一生,不与风族再起兵戈,如果你输了,就请接受蝶族百代仇恨的洗礼吧。”
“好,我答应你。尊敬的蝶族的王。”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追随我出生入死的蝶族勇士,沉声说道:“我的战士们,你们听到我的话了吗?这是勇士之间公平的决斗,回去告诉大祭祀,让他节制军队后撤9舍,国中大小事务交由长老会全权处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所有战士跨出蝶、谷一步。”
“就让这里成为宿命的结束之地吧。”我喃喃碎语,
我和风族的王互换了武器,他的武器是一羽长若盈尺的翎羽,我握着它就像握着不归剑一样,疯狂的战意弥漫了每一寸空间,各自的武器上贯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一切都要结束了。当不归剑插入我胸膛的时候,我看到风族的王眼中无止的绝望,他抱着我倒在地上身体,血渗透了他紫青色的长袍。
“越风,拿下你的面具吧,我早知道是你了,终于见到你了,我好高兴。”
他颤抖着揭下脸上的面具,仿如昨天,这张脸还是那么熟悉,只是有点苍白,也憔悴了许多,他的声音嘶哑但却恢复了以前的调子,温软华美。
“公主,你还是那么任性。”越风带着淡淡的笑。
“越风,这是宿命,能死在你的剑下,我已经很开心了。我这一生懵懂痴呆,活在无尽的迷茫和苦恼中,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从出生那一刻我就知道,但我从不知道我缺少什么,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好象天天都是快乐的,我放下了未竟的追寻,安心的享受。可是,你走了,我有回到了8岁以前的孤单中,感觉不到一点点存在的质感。”
“公主,还记得我们偷偷溜出蝶谷去草原上的月蝶花吗?那时候,你躺在花从中,周围蝴蝶翩翩起舞,混合着月迭的香味,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我只想要你永远都那么的快乐,和我一样,永远不知忧愁,可是你成了蝴蝶王朝的王,背负了那数代传承的仇恨,而我就是你唯一的敌人,哈哈哈,命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呢。”
“公主,我喜欢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不离开你。”
当我看见如潮的鲜血从越风的胸膛流出来的时候,我很想阻止他,可是我没有一点力量。
越风紧紧的抱着我,他的脸色欲发的苍白。
“公主,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我用力的拔出胸口的不归剑,这柄沾满了鲜血的魔剑,然后 拼尽余力将它埋入地下,让地狱永不熄灭的业火褪去它所有的罪恶。
终于,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终于,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越风,我终于知道我一直在寻找的是什么了。”
“公主,握住不归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死亡绝不是最后,也并不是一切的终结,而是。而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不垢不净。”
“不弃不离。”
“哈哈……”
蝴蝶王朝的王在风都一役中,驾崩沙场,因为女王,没有子嗣,所以下一界的望将在军队中公举选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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