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凄惨毕业

此地灯昏酒绿，人头窜动，身形摇晃，酒杯高举，双眼血红。脸皮上陪着笑，偶尔僵不住不自觉地抽动一下；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说着言不由衷的或不着边际的话；桌上残羹剩菜狼籍一片；地上粘乎乎湿哇哇，鞋子总有大于重力的力量；空气里酒臭弥漫，每个分子之间都游离着推杯撵盏的嬉嚷声。毕业散伙饭的酒桌旁，我斜倚在凳子上参与这最后的表演。我脸上像长了的面具，虽然心里有一点酸楚可并不觉得这能表达真正的情谊。偶尔溢一点真实的冷笑，觉得像在演戏，每个人都是这样子吧！大部分人喝的不多，我也是；大部分人在谈笑，我也是；但有的人流泪了，我没有。我有点怀疑这个场面的眼泪的发源地。现在人大都离了桌，去向自己有意的人敬酒，我和鱼哥去找了老班，堆了满脸的笑容和真诚。老班拿出来一大片的情深意切，还说要做我们未来婚宴的主管，我信誓旦旦这个约定，心里却觉得好笑的很：那会是哪个朝代的事？说不好要时光倒流呢。一饮而尽杯中酒，说一句：“痛快”结束。回到桌旁落座，我眯着眼睛看着，目光捕捉到了皖毅，颇有些感觉，他的长相和层进有几分相似，很想和他喝一杯来最后祭奠一下过去的感情。踌躇良久，再鼓勇气，端起杯子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不是因为你考上了研来向你道喜或求你以后照着我，只是冲一份感觉敬你这杯酒，我觉得好像很久以前就见过你了，干了吧！”“好，痛快！”一扬脖，酒尽了！“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考上，我考完感觉很糟，还哭了….”他要向我讲他考研的千难万苦，可我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强调道：“我只是觉得你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别说考研刺激人，来点其它的吧。”然而他以一个成功者的楷模来对我循循善诱：“……只要你好好的学，你来年定能考到更好的。”我的那种和他喝酒的感觉荡然无存了，也知道有的东西的确已经过去了。鱼哥当然不知道这其中原委，因为只有我才能看出皖毅的眉眼里有那人的影子。我在心里挖了一个无底的坑，把过去的那些感情掩埋了，不必行礼也不必痛楚，都已经过去了。人的心究竟有多复杂呢？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他看的清吗？或许他懂，只是也同样默默地埋葬在心里了吧。

　　毕业的日子真的好快，学校这些天似乎是大四一统天下了，真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这个比喻虽是哲学上片面的行而上学论，可在这却是十分的恰当。庞大嘈杂的拖运行李的人群堵住了一条马路，我们赤条条的来，没想走时却长出来了一大堆东西，不过恐怕这也是唯一能带走的吧。不时有一大队脸或眼通红的人群呼呼拉拉地随在一个人后面歪歪斜斜地送行，场面既壮观又悲惨。哦，到点了。我今天去送任真，送走我们宿舍第一个要走的。手机唱歌了：“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喂，我们快到大门口了，快点大门口啊！”真是浪费，刚挂断电话，熟悉的面孔从拐弯处闪现，左右前后一堆人，如纵星捧月一般前拥后簇。我赶紧上前殷勤一下：夺个包提着。真是有人哭就有人笑，这几天出租车司机挣学生钱眼都快红了，巴不得所有的人统统走光，巴不得建立他们的统一战线好垄断和抬高市场价格。其实只有这种二般情况才阔一次的，平时自己花一块钱坐公交足以。哎！也就只栽这最后一回了。人都塞到车里了，一路谈笑风生。时间还满紧凑的，上了站台离车开也只有十分钟了。免费劳工放好行李下来，大家聚在站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谈笑间执手相看泪眼了，我怕看老大红红的眼睛，背过脸。“以后我都再也看不到你了，真的！我们那么远。”老大抱住任真泣不成声了，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夺框而出，宿舍姐妹们抱在一起，似乎无意间要学孟江女下场泪阵雨，好把铁轨刮跑阻断交通。我相信这些泪水是真实的，可我不肯定是不是真的那么难过？大势所趋？如果是，是为要走的人还是为自己？情字不问为何，分别时只现“深深”二字

　　这几天尽瞎忙活了，还有正事没做完呢，搬家！我考研失败了，败的莫名其妙，败的惨不忍睹！我必须再考一次，我不相信自己无能。所以在学校里租了房子，准备继续作战，这一次是孤军奋战。渔哥帮我忙了一上午，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进来，他走了，又把他的残留物搬过来馈赠于我。屋里里只剩我，还有满地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很想整理一下，可突然变的绵软无力，一股莫名的害怕袭上心头，很想哭。我什么都不做只瘫坐在这儿等，等他来和我一起收拾，或者说是等他来收拾。听到敲门声了，渔哥到了，我似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线光明，赶紧跑去开门，再趁机撒个娇，渔哥暖暖地抱我一下。顷刻间，驱走心里所有乌云。这些细微的感触，他毫无察觉。人的情感就是这么细腻，心里随时有东西跑掉可又随时有东西进来。真是难琢磨费思量。

　　今天天气很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渔哥明天要走了，去找工作，他定了要去南方发展。我们今天去买票。有时他太多的关怀让我觉得巴不得他赶快走了，我好一个人自在，我似乎一直都很期待这一天，期待我所谓的那种空灵的自由。渔哥执意要带我去肯德基，因为我喜欢，也有点最后的午餐的味道。跑了老远，先在超市买了好多东西，他远行的必需品不多，我的垃圾零食倒是丰收了。完了就近啃一把，别说这次啊，薯条酥脆，鸡肉又嫩有鲜，是史无前例的好吃。正品味着这对我们这个阶级来说满奢侈的美不胜收的午餐，我看到渔哥的头低了下去，我用指头挑他的下巴：“小妞？”抬不起来，他拿的汉堡的手停在一个位置，我知道他哭了，离别的悲伤和痛苦不顾他那么费心的逃避和掩饰溢出了心窝，我的嗓子好像被又涩又苦的东西堵住了，汉堡里有了咸咸的怪味道。他开了头，我却停不下来了，泪冲开了闸门一个劲的流，我把帽子压的很低，帽檐挡住了脸，看着窗外，我也没料到我会这样子。鱼哥硬搬我的帽子，把帽檐拉上来一点，“不哭了，阿阳！我心情很糟，刚才实在忍不住了。我请人家吃肯德基，本来是高高兴兴的嘛，这是干嘛啊？！”他说着声音有点喃喃的了。“没事！”我吸一下鼻子又把帽檐拽下去。“今天真的做的很好吃，真可惜了。”他擦一下眼睛抬起头，深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的眼泪还是不肯罢休，他迅速地拉起我逃出了肯德基。外面好些，空气不是很重，没那么压人了，现在的人视力一般不大好，看不清楚我们的红眼睛。这下子离别像钢针一样扎在了我的心脏上，我好像睡了好久，这一扎让我有了一点痛的感觉，有了一点清醒。原来我的内心深处并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原来自由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原来他已经住进我心里来了。那是什么遮住了我的眼困惑了我的心呢？是虚无缥缈的幻想以至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明天还是在不期待中措手不及地来了，渔哥真的要走了！我一直都觉得想要哭，真的害怕去送他。可时间不懂什么是留恋，要不然它的双脚怎么会依然不停的向前奔忙。所以我不得不更加无奈的过活我的这已经到来的今天。我的房间渔哥收拾的井然有条，有点家的感觉。中午我们在“家”吃了顿团圆饭：饺子；晚上就要独守空房天各一方。的确是啊，看着他登上了火车，看着火车呜咽着远去了，我没有眼泪。我还不知道这就是离别，就这样别离了。我还没有回过神来，还以为他只是坐一下火车而已。一个人回到家里，屋子里空荡荡的很安静，我坐在屋子中央，四周都是安静，隐隐觉得渔哥还在屋子里，一会儿去检查煤气，一会儿又拾掇门，一个影子一直在悄然地进进出出。可是——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一个坐在安静里和影子一起发呆的人。我不知道泪是怎么流出来的，可我知道它在不停地流。我现在好想他回来，就站在我眼前。我后悔了：他说要留下来工作，我干嘛说不？我又干嘛发那么多那么大的脾气惹他难受？以前那么美好的日子，我又干嘛那么漫不经心？…… 我好想告诉他：你快回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我不知道我要哭多久，眼泪怎么就这么不值钱呢？我的那些美丽的和冒险的爱情魔咒被眼泪浇的失去了力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平平淡淡才是真。最终我的心沉入了大海，我不能说，他有他的前程！我期待重逢。

　　渔哥，他一点一点填满了我的心房。我是大海中的一只小鱼儿，而他是一个厚道的渔夫。他看准了我这只小鱼儿，就放好了鱼钩，上面晃动者很实惠的诱饵，然而我很贪心也很滑头，只吃不上钩，可这愚笨的家伙就只管浪费那费心准备的美食，任我肆意的糟蹋。无奈，我的贪心啊，他终于等爱上了钩。于是我带着满身的疲倦化身人形，来到渔夫的住所，他说他会给我水里般的自由，也一定会尽全力来疼爱我，给我所有我想要的我喜欢的。我是一只太平凡的小鱼儿，分不清我失去了大海是幸还是不幸，可是我在他给我的世界里，过的真的很幸福。我甘心丢掉了大海里的那些美丽的什锦鱼，还有乌龟和王八！原来我拨开迷雾，找到了平凡人真实的生活。

　　送走了最后一个要送的人，我的大学生活闭幕了，爱上了一首歌《相逢是首歌》。换一种心情就会喜欢一首歌，接下来的我又要怎样过活？摆一个笑脸、办一个鬼脸，生命在于运动！认定了目标，加油运动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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