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乐嫔

　　在这后宫中，一切不存在的事情都可以被描得有形有影，而一切真正的存在的事情也可以被一手抹去。

　　今天的慈宁宫，和每天没有任何不同，平静到薄晶都觉得昨天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薄晶一夜未睡，早早地就到了慈宁宫，庄妃却也起来了，正和皇后两个轻声聊着天，见她来了，皇后笑道：“我听说额娘这里今天有酥油卷吃，早早就来了想偷吃几个，你个小馋猫也闻到腥味了吧。”

　　薄晶忙笑道：“回娘娘的话，那酥油卷昨晚膳琳若就偷藏下来几个，早上已经吃了，娘娘就放心大胆地吃吧，薄晶在一旁伺候着就是了。”

　　请完安，薄晶悄悄退下去，和早来的妃嫔一起等待着顺治的到来，她侧头一看，身边一个素裳女子正对着自己笑，正是临波殿的陈妃。

　　陈妃原来是皇后宫中的宫女，名唤姝雨，容貌柔美且聪慧温顺，和骄纵任性的皇后正好相反，得顺治恩宠后即封为常在。

　　她最清楚皇后的脾气，封为常在后仍是在日日待在储秀宫中，端茶奉水样样抢着干，任皇后打骂也死撑着，皇后见她一如既往的忠心样子，倒也放过她了一马。

　　没料到不久就传出陈妃有孕的消息，皇后又嫉又恨，差点就下药除了她，亏是庄妃盼孙心切，千劝万劝说：这女子出身低贱，就算生出个阿哥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放过她，还能得个贤德名儿。

　　陈妃虽顺利怀上龙种，在旁人眼中也是一步登天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日子是如何地难熬，皇上的兴趣，转日即逝，为了活命，只有天天伏低做小，即使对最卑贱的苏拉也要谦和有礼，那些满贵出身的妃嫔，即使同样是个常在，也都对她冷嘲热讽，她住在最残破的临波殿中，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直到生下了公主，小小的人儿，软软的一团缩在怀里，细软的小指头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她才有了真正的快乐。

　　但不过几日，公主就被送进了阿哥所，她每五天去看的，小人儿都又大了一圈，粉嫩可爱的让她恨不得永远也不分开。

　　“娘娘，到时间了。”

　　太监冷淡疏远的声音是她最怕的，但她不得不温柔有礼地说：“谢谢公公。”

　　再塞过去一件东西，有时是银子有时是首饰。

　　这就是不得宠的日子，既不得皇宠，又不得皇后宠，家里又没有任何背景，名义上是个妃，但自己宫里的宫女太监的冷淡，份例银子赏赐的大半都塞给了他们去了，饶是这样，还是日日冷言冷语不绝于口：“你瞧人家爱元殿，玉宁宫，一般的宫女，那穿金戴银，我们这辈子袒上这么个主子，是没指望了。”

　　所有的忍耐，都为了阿哥所里那个小人儿，只盼着她快快长大，能够抱着她放风筝，听她说些童言童语，把她小小软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亲着吻着，这一切，也都没什么。

　　“陈，姝妃姐姐。”

　　薄晶从未和她说过话，但也知道她在这宫里的不易，便主动招呼一声。

　　“琳，琳嫔娘娘。”

　　陈妃受宠若惊地转过脸来，无措地连称呼都错了。

　　“姐姐和我开玩笑了。”

　　怕她难堪，薄晶忙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轻声问道：“这帕子上绣的花真是精致。”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却见那绣的实在是不怎么样，针脚不均，有粗有细。

　　陈妃脸红道：“我闲来无事绣着玩的，反正闲着也闲着。”

　　她这一脸红倒是欲盖弥彰了，薄晶顿时想到，宫里各嫔妃的绣品，都是自己宫里宫女的手艺，想来她宫里的宫女定是比她还厉害，敷衍地胡绣几下就算完了。

　　“乐嫔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

　　正巧这时乐嫔进来了，薄晶忙把帕子塞还给陈妃，以免她难堪。

　　乐嫔请完安后也站过来，拉着薄晶的手，又是夸白嫩又是夸首饰，薄晶不喜她的为人，只是淡淡地。

　　“妹妹瞧，这是昨儿个我家人从宫外进的，七彩琉璃双蝶戏花的簪子，漂亮吗？”

　　乐嫔却不看她的脸色，自顾自地把头扭来扭去。

　　“姐姐人漂亮，戴什么都漂亮。”

　　薄晶只是淡淡的。

　　乐嫔却是全心巴结，当下就把簪子往下一拉，笑道：“妹妹喜欢拿去便是。”

　　她来递，薄晶拿手去推，一时没拿住，簪子掉在了地上，好在铺着厚厚的地毯。

　　薄晶刚要弯腰捡，乐嫔却伸手拦了，向陈妃冷冷道：“姐姐，我的簪子掉了。”

　　“乐嫔姐姐。”

　　薄晶听了都大为不平，皱眉轻声阻止道。

　　陈妃脸色一变，却还是含笑弯腰捡了，双手送过来：“妹妹拿好。”

　　乐嫔得意洋洋地接了过来，又笑嘻嘻地向薄晶手里放，薄晶忽然面色一变，冷冷道：“走开。”

　　乐嫔吓了一跳，无措地站在那里，见薄晶又换了种神色，温颜和陈妃说话去了，忍不住脸上发红，又羞又怒，自己低喃道：“一对贱人。”

　　话还没落，就听耳边有人轻声道：“姐姐是在骂琳嫔和陈妃吗？”“没有，我没有。”

　　乐嫔吓得忙摇手道。

　　却见希微笑颜如花地从后面转出来，一脸俏皮地道：“姐姐真好开玩笑。”

　　乐嫔知道她和薄晶关系亲密，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见希微凑到自己耳边轻声道：“你得罪了我妹妹了，小心她仗着皇后的势来欺负你。”

　　“我没有。”

　　乐嫔仍是强撑着。

　　却没料到希微伸手拉她走到一边，轻声道：“你放心，我会帮你对付我妹妹的。”

　　“你？”

　　乐嫔做梦也没想过要对付皇上皇后面前的红人琳嫔，但更没有想到的是，和琳嫔如亲姐妹般亲热的希微会说出这话来。

　　“姐姐？”

　　那边的薄晶却已经看到了希微，眼波温柔地过来拉住了希微。

　　“姐姐你怎么才来呀，今天又偷睡懒觉了是不是？”

　　薄晶笑颜如花地瞅着希微，希微也是同样的亲热爱娇。“昨夜好热，我都睡不着呢。”

　　“那我们今天去后花园观鱼好不好呀？”“好呀好呀。”

　　两个少女拉着手，亲热地说着悄悄话。

　　堂上，庄妃和皇后似是不经意地瞟她们一眼，皇后微微一笑，庄妃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