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平之“死”

水平之“死”

　　水平丫头，比较反叛，喜欢吸收新知识，对待朋友真诚，喜欢自由。

　　高考那年，她无意间超长发挥，进入一所所谓的正在向一流大学迈进的大学里的一个据说是尖子生云集的一流专业，她学外语的，水平爸妈自豪无比，似乎看着女儿将来从事翻译这个职业的形象，光辉灿烂的彻底。水平爸妈对水平说：“孩子啊，好好学，把知识掌握在自己手里了，将来错不了。”水平说：“爸爸妈妈，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学外语。”天知道，水平不喜欢那些字母，她的英语成绩并不是拔尖进来的，她一向衷爱文字，一个空洞又富有灵性的爱好，再文字中发展，是水平的信念，可惜这个学校里并没有她所向往的汉语言文学这个专业，得不到的东西总是会无时无刻显现出它的伟大，水平没有机会学中国语言，所以心里一直在挂念着那份遗憾，上天跟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让她习得外国的语言。

　　水平跟人家说，既然上了“贼船”，就一定要坚持下去，日子久了，一点点对外语的感情逐渐就会浮出水面，好象两个事先并不相见的男女，突然在某年某月某日被安排相亲一样，时间久了就习惯了，需要时间，时间可以经营和打造一切。

　　水平在坚持，大一大二两年时间用来补建高中时代不完整的英语体系，2个365天的日子，一成不变，水平有的时候居然觉得字母正在一点点的扩大在她的心里安营扎寨……

　　第一年专业英语四级考试，水平觉得卷子满难得，其实是对自己来说难，2卷的第一部分居然没有看懂，水平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水平去掏面巾纸，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掏了半天口袋没有找出心心相印来，于是作罢，她低下头去，咬着牙齿，这次一定要过去啊，要不然辛苦的这两年就白费了，自己有那么差劲么？一定可以过去的，要是万一过不去怎么办，多丢人啊，一天到晚拼命苦学，可是还考不过去，这样对得起爸爸妈妈么？对的起自己么……

　　水平挣扎在自我“激励”边缘，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始看阅读理解……第2年的九月份的一个星期三，晴空万里，太阳明媚异常，似乎要把人晒出水来。

　　水平和同寝室的室友去看成绩单，57分！赫然出现在水平焦灼的眼里。看的水平眼睛有些刺痛，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咽了口口水，好半天才恢复过来，此刻眼泪已经向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顺着脸郏流淌下来，没有声音，静默的可怕。周围的几个人，有过的，有没过的，都在安慰水平说，水平，你要振作啊，不是还有一次机会么？明年再考一次吧，没有什么的，又不是没有机会，啊？你看我们不是都会陪着你再考么？后来水平知道这次没有过去的人有很大一部分。

　　水平仍旧不能释怀，毕竟自己已经努力了两年。这两年说白了不就是为了这一张纸，一个证书么？现在连个证书都没有，这2年算是白瞎了，平常不学习的人都过去了，我怎么就过不去呢？我到底差在哪里了？水平越想越不平衡，拨了个号码，找到燕子，禁不住大哭一场，燕子是水平的朋友，念理工科，再电话里听到水平的抽噎，下了课飞奔到水平坐着的原木上，“怎么啦？”燕子问。

　　水平大概说了一遍，得到燕子的鼓励，不要紧，不是还有一次机会么？只要有机会哪怕只有一次，我们也不能轻易说放弃啊？燕子安慰了水平一阵子，带她去自己家里吃她亲自下厨作的红烧肉，阵阵肉香，让水平暂时忘却不合格的悲痛，后来，水平的几个朋友都来燕子家汇合，知道水平今天的事情，朋友圈里爱烹饪美食的镜子开始挽起袖子下厨作菜……那顿饭让水平终身难忘，朋友们都说，水平，相信自己一次，把握好仅有的下一次机会，重新再来一遍吧，我们相信你，相信你可以战胜自己的。一定要走出这个阴影来。

　　水平那个晚上哭了，不是因为别的，因为朋友们说的那些话。

　　水平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的假，不看英语书，躲在图书馆3层看小说，看了够有一个星期，水平觉得好轻松。

　　一个星期后，水平开始重新拿起张道真的语法来，重头再来了。

　　从10月份再到第2年的4月份，这个期间。漫长又无奈，水平在继续给自己不断充电，变的比前两年更加有耐心，有毅力的去作题，看书。

　　下课的时候，和一老师聊天，无意中老师问水平，你专四过了没有？水平说这次没有，语音强调了“这次”。老师很惊讶的仰眉毛说：“啊？我一直以为你考过去了！都没有想到你还能没有过！”

　　水平中间搬出了寝室，再学校找到别间寝室，遇见新的室友，人家问，你专四过了吧？水平说第一次失利，不过下次一定要过，语音强调了“下次”，新室友惊讶：“啊？一个英语专业的没有过四级？太说不过去了吧？”镜子再一边帮水平纠正：“她们考的是专业四级，不是普通四级，要比普通六级还要难得那种。”

　　水平妈妈说，“姑娘啊，下次四级好好准备啊，你一定没有问题的。妈妈相信你。”下午水平妈妈顶着冷风去给水平买回来很多牛奶。

　　……

　　若干个平常就不喜欢水平的女生笑着说：“水平这个笨蛋，考个四级都过不去。让她得瑟得瑟的，活该！~”

　　水平听到了，咬紧牙关，我下次就要过去！让你们看看我能不能拿到这个证书！~让你们再看不起我！~水平发誓，要把应该得到的彻底给找回来！

　　第2年4月份。明媚的一天。

　　水平的第2次机会来了，她第2次坐在考场里，等待答题，确切的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准备雪耻！~

　　水平想着。

　　当年让水平看不懂得部分，今年居然这么简单，水平隐约记得是在那个介绍美国文化的课外书上看到过，看来看的英文课外书还是很有好处的。

　　水平开心起来，答的题目开始得心应手，啊，还有好多作过的原题！水平变的自信，用力涂答题卡。

　　快交卷的时候，突然发现，答题卡上涂的题目居然再最后多出一个来！~原来是涂错了，水平又开始进入突然袭击的紧急备战状态，改答题卡！~额头上照例冒出细密的汗珠，只是这次水平没有去掏“心心相印”，因为她这次根本就没有想到装在口袋里，桌子上放着一瓶“娃哈哈”，孤单的窝在一边，水平几乎可以透过纯净水看到自己眼中的那份久违了的焦灼！~不！不要那样，我一定要过去，这次，过不去就太丢人了！我都已经又重新复习一遍了，这次一定没有问题，一定要镇静！~要沉的住气！~水平象第一次那样，深吸一口气，照例作完一次完整版的自我“激励”，于是开始改答题卡。

　　时针滴答滴答的前进，水平的汗珠早已经顺着她的额头流到下巴，此刻，水平的脑海里尽回荡着老师们的话：“专业四级证书就是一个你将来找工作的敲门砖，你连这块砖都没有，拿什么去和人家竞争？”“考专业八级之前把四级先过了，要不然学校是不会同意没有过四级的人去考八级的！”

　　“以前学校有过四级没有考过去，但是八级考过去的同学！但是那个是少数！不是大部分。所以还是要过四级。”

　　班级里绝大部分同学说的话：“大学四年里，一个专业四级证都拿不到手，这个大学上的多少有些遗憾。”

　　“太丢人了，英语专业的学生居然没有专业四级证。”

　　“专业四级太简单了，是个人都应该过去！”

　　所有支持水平的家人和朋友：“水平，我们相信你，一定要加油！~你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我们给你动力，给你加油。”

　　若干个声音：“她这次过不去，就是她笨，她这种人，哼！活该！”

　　水平的大脑一阵麻木，经过一堆声音的剧烈冲撞，等她恢复过知觉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2点，考试后3个小时了。

　　水平登时特有种想哭的冲动，憋在心里，抑郁至极。但还是隐忍住了，好象漂在大海里，抓紧的一根浮木此刻又在不断的被冲的更远……

　　从第2年的4月又到下一年的九月份。

　　星期三，晴空万里，太阳明媚异常，似乎要把人晒出水来。

　　水平觉得这种空气的味道熟悉的不能在熟悉。心里隐约感到不安。

　　她鼓起勇气去了办公室，看见成绩单，57分！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水平登时觉得头皮发麻，声音也带着哭腔，不能吧？她特意看了看成绩单上的日期，是2006年！时间没有错，不是去年的成绩单。水平的大脑有一分钟的短路，迟钝了一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和视线，看见成绩单上绝大多数第2次重考的同学几乎都上合格线了，只剩下仅有的几个人零星的散布在成绩单上作着勇敢的陪衬，显的格格不入。

　　讽刺。

　　心酸。

　　无奈。

　　悲哀。

　　老师跟水平说“没有关系的，不是还有八级么？直接考八级吧。”

　　这话在水平的耳朵中，听着五味杂陈，有一分钟认为是讽刺，有一分钟又认为是变相的关怀。

　　总之水平没有上完下一节的课，提前走了半节课，说身体不舒服，其实是心里不舒服。

　　她一个人走在光明无比的大道上，眯着眼睛看着讽刺的阳光，恍然想到，去年9月的星期三，这样的好天气里，知道自己得了57分！今年9月的星期三，这样的好天气里，知道自己还是得了57分！

　　去年穿的就是这条牛仔长裙，今年同样穿的是这条牛仔长裙。

　　原来生活中果真有这种似乎带有传奇色彩的巧合。

　　水平自嘲。

　　曾经的记忆再一瞬间有如长江之水连绵不绝的蜂拥而来。

　　水平的眼泪哗的一下就奔出眼眶，她一个人躲在寝室楼的暗阁里。

　　崩溃。

　　要是这次四级过了，我该是多么的幸福，看书多么有动力，我要考研，还是英语的，我还可以有机会过八级，不会再被那几个若干人欺负，鄙视，爸爸妈妈会欣慰的，我的朋友们都会为我高兴的。水平想着，最后不得不承认，她把一切都弄的混乱不堪，她的世界已经彻底陷入痛苦的境地和绝望的沼泽。

　　考研。

　　过八级。

　　尊严，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可以不继续鄙视。

　　爸爸妈妈的希望。

　　朋友的信念。

　　一切，所谓的动力和希望，灰飞湮灭。

　　敲门砖没了，拿什么去和人家竞争？

　　一个英语专业的学生连专四都过不了，让人家笑掉大牙。

　　这个证书！决定了谁的命运？

　　这个证书！是真是假？

　　在阁楼外面，水平无意间听到两个同系同学的对话。

　　“这次你考的四级过去了啊/”

　　“是啊，过了。”

　　“行了，这个使命你是完成了。以后可好了。”

　　……

　　使命啊，我的使命可是还没有完成，我就要走了。

　　水平自言自语，想到她在考完四级第3天的晚上跟镜子说的，我要是这次还没有考过去，我就从这个八层楼上跳下去！

　　但是镜子看到的是水平自信满满的神情。镜子笑着说，别傻了，宝贝，你能过去的。

　　水平闭上眼睛，幻想着自己从高层建筑上做自由落体运动，没有抛物线的优美，倒象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倒在地，地上一滩猩红色。还有粉红色的脑浆和碎裂的头盖骨。

　　很多人出来围观，包括镜子和燕子，镜子会哭泣，燕子会大叫，水平你这个傻瓜，为什么不说出来？还有一向很关心自己的师傅，一定会静悄悄的伤心……

　　最重要的是爸爸妈妈，当他们从家乡赶来学校的时候，校方会怎么告诉他们呢？一定是说该生因为成绩不理想抑郁自杀，和学校无关。

　　前两年的几起自杀事例，学校就是这么跟死者家属说的，弄的学校一身轻。

　　那些平常就恨不得让水平死的干脆的人，这次一定会特意为水平的死开个Party庆祝，顺便讴歌一下水平的大无畏精神。

　　或许各别老师会回想到有水平这么一个学生的存在，聚在一起议论的时候，会说，就是那个总坐在第一排位子的小姑娘，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可惜了。平常就是静了点，一般还看不出来。

　　或许学校的心理咨询中心会到处搜寻水平的日记，想办法来分析一下这个由于不正常心理而转发的自杀事件。哦，对了，这个学校的心理学老师脾气没几个好的，心理咨询已经黄了有一段时间了，恐怕在整间大学里还找不到几个象样正规的心理学老师出来。

　　估计学校各大质量低下的小报上会以2平方厘米的版面来刊登这个自杀事件；我校外国语系某女生昨日自杀身亡。然后下面一则是学校给别人代卖的小灵通卡广告：你想买到价格优惠的电话卡么？请速速拨打********。

　　学校图书馆那些平常唠家常时间比工作时间还要久远的“老师”们，此刻一定又会不约而同多了一个休闲话题：“听说昨天晚上学校又死了一个学生，这次是个女的……不知道因为啥，估计是因为失恋，要不然就是找不到工作的……”

　　校园里的“爱鬼派”（晚上熄灯后喜欢讲鬼故事的人），这次也会便、创造出新的鬼故事来：“据说，外语系的行政楼上，经常有个白影在午夜时分闪啊闪啊的，边闪边哭……浑身是血，眼睛向外凸着……然后一声惨叫。这位八成是蔡骏的忠实读者。

　　最后，水平想到自己曾经在网络上发表过的无数网络作品，可怜他们的主人虽然没有作家的风范倒提前有了各别作家的敏感神经和脆弱灵魂，已经追随三毛海子顾城去了。

　　可怜喜欢水平文字的那些读者，看着一个鬼在世的时候的文字，还可以不知情的继续读她的文字。

　　水平笑了，笑的空旷又苍凉，她想起曾经再一本书上看到的这么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人活这一辈子，只有一个死亡证书是真实不可伪造的，其他的一切证书，算个屁啊！~

　　她走下台阶，一个人勇敢的走出阁楼，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阳光在，生活照样继续。

　　凡存在既是合理，不止一条路上生存。

　　水平得以重生。

　　（后记）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过去，现在，将来对未来生活失去信心，仍旧一味把自己困顿在为几张破纸拼命的围城里，依旧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尊严所颓废，始终活在别人的眼光下，活在自己的阴影里，相信证书不相信自己的人们。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阳光在，生活照样继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