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孙毅标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套房，所有警告儿子的善语，对他来说只会属于狡黠心理的对抗。每个人都有某个环节里的过错，也许是一种固执的世俗偏见。大概在奸商人的头脑思绪里，装潢了对他人极不信任的哲学观。他们愚智的理解，是前辈经营家们处世的哲性主义。孙毅标坐在软垫沙发上，点燃一支香烟，猛吸了一口似乎都要花较大的气力，烟雾在空中微微画了一个小圈，他在盘算着明天的签约过程和将要补充的条件。策划下一步的行动和谈判计划。一瞬间，他将半截烟挟断，扔在烟缸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刚送来的传真资料，一张张的仔细翻阅起来。此刻他似乎渐渐地感到后脑勺有轻微的绞疼感，苍白的脸颊在衣柜的圆镜里显得十分落魄，额头皱纹堆成了年轮的山。在有神的眼睛，让人早已遇感的东西，洗涤的比较清醒。本能的维持，使他将西德进口镇脑丸拧开瓶盖，服下几粒褐色的不丸，他的每根神筋都在抽动着身躯的血脉，甚至，明血液在动脉里四处流窜，一撮文件资料在手上颤抖，“唰啦”一下，全部白色的宣纸撇落在粉红色的地毯上。窒息的感觉是一种面临死亡的悲哀，他全部思维都只定格在“死亡”二字上，他不甘心现在的生命终止。或许还有他没有办完最后一部杰作。孙毅标想努力的站起来，当他的双足颤微地余力，在刹那间的改变，“卟通”的摔倒声，他整个身躯躺在白色资料铺成的床，他眼角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宏达”字体上，往昔的日子里渗透多少人性的苦难。他回忆自己的童年，安然的闭眼睛，冥冥之中父亲的手在向他招唤，犹如幽谷里的鬼音在说道：“儿啊，来吧！到我这里来，这里是天堂，是贵豪人安居的栖地。走来吧！瞧，你的妈妈正伸出双手，热忱地拥抱。”孙毅标流泪了，颤抖地说：“不，父亲，我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业，宏达，不能现在失去我，死亡，对我而言无非是灵魂步入天堂。晓峰，目前还年轻不能管理老大集团企业。喔，敬爱的父亲原谅儿子的不孝，我不能现在和你们住在一起，富贵和豪华只是人的梦里的一处风景。”死亡的大门打开了，孙毅标父亲清晰的面容不见了，只看见骷髅砌成的城堡，鲜血挖成的护城河，一幅杂色的冥国国旗，伴随着西北风在飘扬，许多猪头马面的人物使人望了恐惧。怔忪的声音是那样的怪异。再前面是一条弯曲狭长的小径，路上是人肉皮铺成的路面，坑坑凹凹的是人体五脏器官。此刻的孙毅标像是被一根用人筋系着脚趾尖，让天堂里的使者牵着。他试途反抗，但挣扎的结果，会更给他巨大的痛苦，求生的欲望在他的潜意识里变得更加强烈。突然间，在他朦胧的目光里，仿佛看到孙晓峰伏在自己的身体上大哭了起来，流下来的血泪，妻子满脸悲伤的容颜，似乎在瞬间变得那样苍老。或许在此刻，面对死亡的人，内心深处在对这个无情世间的万般眷恋，因为生命在终极的刹那，显得的那样珍贵和匆忙。孙毅标渐渐苍白的脸颊上流下了一行面对死亡的泪水，滴在了异乡的红地毯上……

　　不晓得过了多长时间，夜将五星级涉外宾馆裹得严密，然而，有谁知道一个流浪他乡的幽魂，欲将出窍奔逐泉。阴曹地府的臣民中，已经有了他的影子和姓名。孙毅标张着大嘴没有闭上的眼睛怒目圆睁，躺在粉红色地毯嵌花边，撒落的传真资料上，沾着几滴鲜红的血。他仿佛看到了最后一刻还在唠叨心爱儿子的姓名。大概他没有预测到异地城市魂断他乡。痛苦的面容、忧愁的眼神，从他躺着姿势上有种伟大的动力。肥大的睡衣、黄颜色的内裤，几粒掉落的钮扣，不规则地撒落在不远处。

　　孙晓峰坐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在回忆着苏小惠在谈判桌上的精彩的表演，在他情火燃烧的欲望里，早已确定了苏小惠的心扉主页上的位置。想不到她竟然是老奸巨猾的商场老手，他看到山本雄男在这个女人面前，会不知所措、难以决择。孙晓峰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熟睡的李蔼林，庄重俊俏的脸蛋，好比一张精妙绝伦的图。她走下沙发脚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来到台灯的柜头边，从酒橱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倒了小半怀。点燃一支香烟，然后呷了一小口酒，浓香干甜的烈酒，使他的思维深处殣藏许久的情人，在梦的边缘结出了束束红色的玫瑰花，他想起了千娇百媚的表妹陈兰（小三丫了）。但苏小惠的倩影总是徘徊在他的眼前，标准化的交际口语，使他的每根血脉都在蠕动。他不敢相信自己无意中爱上不该爱的人，或许是难以齿言的情缘。为了AH集团原料代理权，他伤透了脑筋，也许父亲的到来，使他摆脱了缧绁许久的绳。孙晓峰认为一切都将成为散去的烟云，只要接下AH公司的代理权，苏小惠就会顺利在一起，他在天真构思着一一步计划，在设计着虚拟的爱情幻想，在用一根命签去占卜不知是祸是福的未来。

　　他轻吻了下李蔼林额头，轻声息叹着摇了一下头。像是十分疲惫的躺在妻子的身边，带着想象的梦慢慢地睡去了。

　　一陈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日语的嚎叫声。

　　李蔼林慌乱的披上睡衣，连拖鞋都没有穿，迅速地把门打开。

　　“是你山本先生，急啥呢？出什么事 ？”

　　山本雄男满头大汗、一身落魄的样子，领结也歪在一边，名贵的眼镜片上沾着几滴泪，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站在门口的他到了这个时候，支吾的不知怎样说才好，焦急地让有点口吃地说道：“小姐，孙先生……他……他。”

　　带着几分睡意的李蔼林，莫名其妙不知指的是谁，问道：“他怎么了……山本先生，你说谁？总裁……他……他死了”

　　“啊，天哪！太糟糕了。晓峰……晓峰。”慌了神的李蔼林，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几乎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孙晓峰正做着凤婪美梦，他被噪杂的惊叫声唤醒，揉了揉睡意全无的眼睛，糊涂的问了一句：“蔼林，出什么事了？”

　　“爸……他……他。”李蔼林不知所措地一面说道，一面用手拉开窗帘。

　　“山本君，这年头许多人都在瞎编话，是谁出事了？”孙晓峰面微笑继续说道：“我爸骨头硬，阎王爷是不会收容他的，大概是你们在骗我。”

　　“晓峰，这可是真的，看我像说瞎话的样子吗？”

　　山本雄男说话认真地表情，似乎已地告诉孙晓峰，事实就是事实。

　　孙晓峰见山本雄男这副模样，心里也开始没有底了，他看着站在山本雄男身旁的妻子问道：“蔼林，我胆了小，可不要吓唬我，爸他究竟是不是。唉，媳妇是不会骗老公的。”

　　李蔼林扭过脸，泣惨的脸颊上流下了泪水，极不自然对着孙晓峰点了点头。

　　“不，绝对没有的事，爸是不会死的，我不相信。东洋人，你说，我爸还活着……这……是谁在谋杀我的宏达集团。”孙晓峰顿时觉得天像是塌了下来，头昏目旋语无伦次看着面前站着俩人。

　　“总经理，现实是永恒的真理。你太天真了，你爸的确已经步入天堂了，愿上帝给他的灵魂安息，该是你走出来主持大局，宏达现在是多事之秋。”山本雄男一边安慰孙晓峰说道，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山本君，爸的尸体现在在哪里？快让我过去看看。”孙晓峰慌乱了，父亲的死给宏达集团会带来什么后果。他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商海一个十足的舞台小丑。BBC的高材生，完完全全是金钱换取而来的虚名。这个不幸的消息，使他结打出一个歪扭的笑样，平素讲究起床喝酒兴趣也没有了。他焦急的在卧室里来回的踱步，嘴里直唠叨：“完了，宏达怎么办。见鬼，现在怎么办。”孙晓峰说话都语无伦次，三个人沉默在清晨的房子内。

　　五星级涉外宾馆，一大群穿着灰黑色制服的刑警，几个人围在一处指手划脚，交头接耳在谈论着什么？一位总经理模样的外国人，正用流利的英文，向他们在解释着什么，那种神情上焦急和不安，只听翻译的女警地说道：“刑警先生，我们宾馆从来没有出现过此类事故，听说死者又是一位身价千万的富翁，中国是个讲法制文明的国家，你们一定要维护宾馆的荣誉和信度。”

　　山本雄男和孙晓峰挤进人群，像是招呼地说一句：“我是宏达集团的法律顾问，这是我的名片，有关法律程序，我会和你们宾馆交涉，刑警先生，这位是宏达集团孙毅标先生的公子——孙先生。”山本用手一指孙晓峰。

　　“喔，你们是死者家属，孙先生的死，我们海口警方表示道歉。根据我们警方现场法医的勘察结果，孙先生是脑梗塞、心肌炎而窒息死亡，这完全是一起意外的事故，希望俩位能节哀。”自称是刑警队长的人说道。

　　“按你们说，我爸是忙不过来正常死亡了吗？难道你们的话就能让我们相信，我爸的尸体现在在哪里。”孙晓峰脸色铁青的问道。

　　“孙先生，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意外……是死者的疾病而导致的，你是他的儿子，难道不清楚你父亲的病吗？”

　　山本雄男一看孙晓峰试途有顶撞的意途，赶紧说道：“峰，算了吧，咱们还是看看董事长吧，然后具体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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