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

　　大都市的夜到凌晨两点才能静下来。

　　惠嘉早醒了，他能听到睡在身边的妻子均匀的呼吸声。时间差不多了，他想。他慢慢地把身子向床边挪了挪，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坐起来。他看了看妻子，还在睡着。他下床，披上外套，悄悄地打开门走到街上。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惠嘉的妻子睁开了眼。惠嘉在夜里出去，已是第四天了。他第一次出去，妻子没觉察到。第二次他回来的时候，妻子揉着睡眼问他去哪了，他说出去走了走。妻子没有在意。昨天晚上，妻子在床沿上坐着等他回家。

　　你去哪了？

　　去街上走了走。

　　有什么事吗？

　　没有。

　　面对妻子疑惑的目光，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是去街上散了散步。

　　他究竟去做什么呢？妻子想。她起身下床，穿上衣服跟了出来。

　　夏末秋初的夜里有点冷。路灯已经熄了。她借着月光，能看得见他隐约的身影。她一路跟了去。

　　事实证明了惠嘉的话。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家周围的大街上转了两圈。他悄悄地回到家，发现妻子不在，心里就明白了。妻子随后进了家。

　　外面冷，你别跟我出去。

　　我只是想看看你去哪了。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可我不明白。

　　没事的，睡觉吧。

　　惠嘉没有过多的解释。他知道，妻子听不懂他的解释。一个星期前，他们去拜访一位朋友，回来很晚。就是这个晚上，惠嘉喜欢上了城市的夜。他觉得城市的夜比白天好。清静，静得像家乡的菜园。他还记得在家乡的时候，一个人经常在屋后的菜园里坐到半夜。泥土的气息，豆角花的清香，各种小虫的鸣叫，还有从山林里吹来的风，头顶上广阔的夜空，一切都让他感到生活的美好。可自从他们搬到这个城市里来，一切都消失了。

　　他把这些想法告诉了妻子。妻子很不以为然地说老家有什么好，什么都没有。这里的生活多热闹，那么多高楼，那么多超市，那么多服装店，那么多好看的和好玩的，还有漂亮的广告牌和霓虹灯。老家的人一辈子也看不到。我们要好好挣钱，在这里买房子。

　　他感到了孤独。

　　日子一天天像白开水一样没滋没味地过着。

　　惠嘉每晚出去散步，妻子渐渐习惯了。

　　一天，妻子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惠嘉还没回来。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她开始有点担心。吃早饭的时候，惠嘉还是没回来。她出去到他经常散步的地方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她害怕了。她开始满大街地找，找了一整天，也没见人影。

　　第二天，她回老家找。老家里也没有。

　　惠嘉再也没有回来。他去哪了，谁也不知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