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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女江湖

作者: 古夜魂 完成状态:已完结

第二章 采花大盗

  吴挺英全身颤抖,忽觉裤脚间湿淋淋地往下滴淌,原来惊骇之余,竟吓出一身屎尿,战战兢兢地求道:“两位……两位鬼差大人,饶……饶命!在下有的是钱,它是一定给地府的两们……两位鬼差大人多烧点纸钱。”两个“鬼差”一愣,对望一眼,均想这人自侍有钱,只道有钱就可以买来寿命,怒道:“阎王要你三更死,决不留你到五更,像你这种仗势欺人之辈,下了地狱少不了上刀山,下火海吃一翻苦头。”一翻话吓得吴挺心胆俱裂隙,不住磕头求饶。

  另一个“鬼差”道:“且不提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这些罪过,你说你为什么还要让你新婚的妻子伤心难过,纳什么听香楼的姑娘为妾。”

  吴挺英一愣,道:“在下的阳寿和我纳不纳妾有什么关系。”

  其中一个“鬼差”哼了一声,怒道:“你还敢问你阳寿跟纳妾有什么关系,哼,关系那可大着呢。你可知道你前世是什么东西,人家明芳小姐又是什么人?”

  吴挺英越听越奇,只不过迫于“鬼威”不敢出声。

  只听那“鬼差”道:“人家明芳小姐前世可是仙界的九天仙女,奉了太上老君之命给王母送药,结果在送药的路上遇到只受伤的蟾蜍,心生侧隐,便偷偷取了枚仙花救它性命,也因此触犯了天条给打下了人间。”一翻鬼话只听得另一个“鬼差”不住地咳嗽,他却全然不理,只自顾自地继续道,“你可知道,明芳小姐正是那送药的九天仙女,你正是那受伤的蟾蜍。九天仙女落入人间嫁你为妻,你不知报恩,反而害得人家伤心难过,地府阎君说了,你不是好人,最好让你快快早死,让明芳小姐另嫁他人,免得伤心。”说话时做出种种骇人动作,吓得吴挺英呼天叫地,几欲昏去。“别再说了。”另一个“鬼差”轻轻拉了他一把,底声道:“别说了,时间快到了,误了时辰,那可不好。”

  “对对,时间不早了,咱们可要回地府复命了,吴挺英,咱们走吧。”说着,其中一个“鬼差”扬了扬手中的铁链,铮然有声,直往吴挺英脖子套了过去。

  吴挺英双手乱挥,向后退缩,忽然间双眼翻白,蓦的倒倒,竟然给吓得昏了过去。

  两个“鬼差”对望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宛若银铃,摘下面具,淡淡月光下露出娇好的面容来,正是沈玉芙和薛凝二人。

  沈玉芙在吴挺英身上踢了几脚,笑骂:“真没出息,这样就昏了,我还没有玩够呢。”

  薛凝笑道:“你还没玩够,刚才也不是知谁编出那大堆鬼话,差点叫吴挺瞧破。”

  沈玉芙咯咯笑道:“我也是为了明芳好,免得以后吴挺这臭小子再纳什么妾。”

  薛凝摇头苦笑道:“希望吴挺英不要怀疑才好。”抬头望天,明月西斜,时候已然不早,忙抱起吴挺英放进马车,再解开吴忠穴道,拉着沈玉芙蹿进墙角的阴影之。

  只见吴忠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地上,一惊而起,心中奇怪,抓了抓头皮,还道自己是打瞌睡不小心摔下车来,忙爬起身来,轻轻唤了两声公子,无人答话,忙掀起四帘的一角往里瞧去,只见吴挺英安然地睡在车内,放下心来,暗叫饶幸,好在公子是睡着了,不然非挨骂不可,翻上车辙,唰地一鞭子打在马臀之上,车马辚辚匆匆去了。

  沈玉芙瞧着手中的面具,想到刚才把吴挺英吓得狼狈不甚的情形,忍不住心中好笑,随手又把面具带在脸上。正想从墙脚走出去,忽然给薛凝拉了一把,压底低了声音道:“等等,有人来了。”话音不落,忽听衣襟带风的狠狠声响,朦胧月色之中,只见两个黑衣人自头顶飞落,落于街心。

  沈玉芙心中一紧,只见其中一个回过头来,月光之下瞧得清楚,那人面目怪异,随即醒悟,原来和自己一样也是带了小鬼面具。

  只听这人对另一人道:“我已经察清楚了,三月十五,嫦虞会到听香楼抚琴献艺,她一出现我们就下手。”听声音有些熟息,随即想起清晨在店铺门口见过灰衣怪客,卖的也正是小鬼和判官的面具。

  “如此最好,只是别伤了她才好。”另一人双手负背,抬头望月,若有所思,转过身来,带的正是判官的面具,只露出两只烔烔的双目,夜色之中灼灼生光,却不知是何人。

  沈玉芙皱了皱眉头,难道是采花大盗,竟然打起了听香楼嫦虞姑娘的注意来,正自凝思,忽听衣带狠狠声响,两个人飞身而起,跃上了房顶,夜风中鬼魅般疾驰而去。沈不芙不暇思索,急蹿而出,追上房顶,夜风之中但见屋脊连绵,黑影幢幢,两人早去得不知踪影,心中骂道,跑得到快,只得恨恨地跃下地来。

  薛凝快步走出,道:“这两个是什么人,玉芙难道你认识。”沈玉芙摇头道:“我不认识,只怕就是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大盗,轻功这么好,难怪相继失踪了几十名少女,也没人见过采花大盗的真正面目。”侧过了头,若有所思,“三月十五,不就是明天,只怕我一人难已对付,”忽然抬头瞧着薛凝,笑道,“薛凝姐姐,你可得帮我。”薛凝脸现犹豫之色,咬着嘴唇低头不语。

  沈玉芙撇嘴道:“我就知道,你又怕明辙彦生气,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好了。”薛凝歉然道:“玉芙,对不起!”说完,转身就走。

  沈玉芙瞧着薛凝背影慢慢在夜色中消失,不骂薛凝,却在心里把明辙彦骂了无数遍,无可奈何只得独自回家。到了沈府也不叫门,展开轻功,飞檐走壁,翻墙过院,直按回房。

  幽兰伏在桌上睡觉,一只小小青鼎之中正袅着淡淡青烟,满室生香,幽兰听见推门声音,抬手揉揉睡眼惺忪的又眼,道:“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人家叶公子等了你一天也不见你踪影,可要急死了,刚在西廂的客房睡下。”沈玉芙奇道:“哪个叶公子,他等我做些什么?”幽兰掩嘴笑道:“小姐你道天下有几个叶公子,自知是叶将军家的叶涛寒公子了。”沈玉芙皱了皱眉头,道:“别管那呆子,幽兰你现在就去把宋炜柠给我叫来,我有事找他。”幽兰推开长窗,向外瞧了瞧,月影虽已西斜,天明倒也还早,道:“这三更半夜的,小姐叫我怎么好去叫人家宋捕头。你这会才回来,不如先睡一会,等天一亮,我就去请他如何。”沈玉芙道:“不行,来不及了,明天就晚了。”

  幽兰见沈玉芙脸上神情严峻,也不再多说,道:“我马上就去。”转身出门,匆匆去了。

  半柱香时分,幽兰进来通报,宋炜柠已候在厅上,沈玉芙匆匆赶去,还没进厅门,老远就听到有人打着哈欠报怨:“三更半夜,不知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有什么不能等天亮再说。”

  “不能等了,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哪就来不及了。”沈玉芙一面说一面往前走去,一进门,便见一个身着皂色公差服色的高瘦男子,满脸哀苦地坐在厅内。

  宋炜柠见沈玉芙笑盈盈地走进厅来,忙站起身来,满脸哀苦地道:“我的沈小姐,你又有什么事找我,不会又找我比武打架吧!再下武艺低微,沈小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沈玉芙笑道:“如果宋捕快的一身武艺也叫低微,临安城里还有那个捕快的武艺高强了。”见宋炜柠面有难色,笑道,“比武打架的事以后再说,我今天找你,可是有个立功的大好机会。”

  宋炜柠一愣,摇头苦笑,道:“立功的机会,沈小姐,上次你也说是什么大好的立功机会,叫我跟着你去抓什么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结果错抓了出海经商的富贾,叫沈大人一顿板子打得够呛,你还闲不够啊。”说着弯腰,一揖到地,道,“沈大小姐,你饶了我吧,再下这身骨头虽不值钱,但是在家里还有八岁的老母亲,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叫我大家子人怎么办啊。”

  沈玉芙怒道:“一个大男人,怎么婆婆妈妈这么多废话,我可告诉你,我这次可是真的察到采花大盗明日会在听香楼出现,我好不容易察到采花大盗的行踪,你又偏偏不信。”见宋炜柠脸现犹豫之色,笑道,“你不去,我可找程继明呢,这几个月来,采花大盗闹得满城风雨,你们连个采花大盗的鬼影子也没见着一个,我爹心里对你很不满呢,要是这事让程继明给办成了,虽然他的武艺才能都不及你,只怕我爹仍会撒你的值,让他坐上捕头的位置。”

  宋炜柠一咬牙,摘下头上帽子狠狠往桌上一摔,倒像是下了天的绝心,道:“好,我去。”

  沈玉芙大喜,道:“好,你先到衙门去带些人马,咱们这就动身,可不能叫那采花贼给跑了。”

  宋炜柠戴上帽子,和沈玉芙刚出厅门没走几步,忽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高声叫道:“芙妹,芙妹,你可算回来了,叫我一天一夜等得好苦。”月光之下,一个方巾长袍,做儒生打扮的男子自大丛花木后,快步走出,直奔两人而来,正是江南四大公子之一的儒雅公子叶涛寒。

  沈玉芙皱了皱眉头,心中颇不奈烦,不悦道:“叶涛寒,你找我有事么?”嘴上说话,脚下不停,只管走路。

  叶涛寒奔近二人,紧紧紧跟在沈玉芙身后,道:“没……没事,几年没见就想见你一见。”

  沈玉芙道:“现在见到了,那你就走吧。”加快了却步,往前走去,忽然间心思一转,叶涛寒呆头呆脑,武功倒还不差,不如让他同去听香楼,倒能助我一臂之力,这么一想,当即停步,转过身来回眸一笑,道:“叶涛寒,我让你到听香楼喝花酒如何?”

  叶涛寒如影随形般跟在沈玉芙身后,不料她忽然转身,收势不及,几乎和她撞了个满怀,忙退开数步,见沈玉芙星眸含笑,烂若春花,痴痴地瞧得呆了,竟没听清沈玉芙说些什么。

  沈玉芙见他一脸痴迷之态,只是傻傻地瞧着自己,却不回话,不禁心中微微有气,提高了嗓门道:“叶涛寒,你聋啦,我给你说话,难道你没听见!”

  叶涛寒一愣,回过神来,脸上一红,嗫嚅道:“芙妹……芙妹刚才说什么了?”

  沈玉芙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请你到听香楼喝花酒,问你去不去?”

  叶涛寒只道沈玉芙出言讥讽,一张脸胀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那……那种地方,我从来不去。”

  沈玉芙见他一脸的窘态,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到听香去捉采花大盗呢,你去还是不去?”

  叶涛寒嘘了一口气,道:“芙妹有什么吩咐,涛寒照办就是。”

  沈玉芙喜道:“那好极了,我们现在就去听香楼,到时候,你可不能让采花大盗跑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宋炜柠站在一旁瞧着两人,心中好笑,沈玉芙这丫头求人办事,倒像威胁。三人也不等天明,宋炜柠回府衙去调派人马,沈玉芙和叶涛寒直扑听香楼。

  听香楼那名叫嫦虞的女子,才貌卓绝,又抚得一手好琴,虽是烟花女子,偏不以钱才定人,因此王子公子,巨商富贾,慕名而来者虽多,却掷千金而不得一见。

  这次嫦虞在听香楼抚琴献艺的消息一传开,那些风流雅士,纨绔公子,自然不会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就算不能一睹嫦虞绝世的芳容,便是听他抚上一曲,那也是难得的幸事。

  沈玉芙和叶涛寒来到听香楼,天色只是微明,然而听香楼车马拥挤,人声鼎沸,厅中早就候满宾客,两人在厅上察看半响,却不见那采花大盗的踪影。

  沈玉芙拉了拉叶涛寒的衣角,低声道:“我们去后院去瞧瞧。”

  当即两人出了厅门,绕去后院。途中见几个破烂花子,伸开了两条肮脏泥腿依在墙角,双腿间放了一只破碗乞讨。沈玉芙想起凌禹貉,叫花子没钱吃饭,整日里捉蛇充饥,倒也可怜。见一年老花子的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起落,本来已经自那花子的身边走过,又转身退了回来,掏出身上所有银两,掷在他破碗之中,叮当有声,这才离开。

  那花子抬起头来,又目中满是惊诧之色,不去拾那碗中银两,转头向沈玉芙瞧去,只见沈、叶两人的衣角在墙头一闪而没,身如轻燕,已跃进听香楼后院之中。

  听香楼的役工仆婢,均在前厅忙着侍客,后院之中寂然无声。两个人一路走来,只偶而见到三五个仆婢匆匆忙忙地走过,想是正忙着到前厅去待客去。小心翼翼地四处察看,忽然咿呀一声轻响,一间房门应声而开。两人忙闪身蹿时道旁大丛花木之中,隔着枝叶向外瞧去,只见一个身着葱绿衫子的女子抱了把古琴款步走出。

  沈玉芙心想,难道这就是嫦虞,忍不住向那女子的脸上仔细瞧去,只见她唇红齿白,杏眼桃腮,心道:“都说嫦虞美貌绝世,今日一见果然很美!”却听那女子对身后两个青衣小婢道:“你们把这古琴给我送到临仙台去,待会儿嫦虞姑娘来了要用的。”

  原来不是嫦虞,沈玉芙心中微感失望。两个青衣小婢应声而去,那美貌女子转身回房。两人紧跟着两个青衣小婢,来到一座楼台之下,正是那美貌女子口中所说的临仙台,抬头向上望去,并不能看到楼上之事。

  嫦虞沈玉芙向叶涛寒做了个手势,两个人衣襟带风,纵身而起,轻飘飘地飞上高耸的楼台,倒比两个捧着古琴拾级而上的青衣小婢先到一步。见两个青衣小婢把古琴放在一张紫檀木制成的矮几之上,转身出房,这才现身。

  游目四顾,但觉得这楼台不大,布置却很雅致。小几之上,一只紫红色的小鼎袅着淡淡清烟,满室生香。楼台的四周挂着淡红色的轻纱帷幕,香风中衣裙般微微起落。依稀能听到喧哗之声,沈玉芙揭起帷幕的一角,向楼下瞧去,这才发现,这楼台是建在前厅后院之间,站在楼台之上,竟能把厅中事物一览无余。心想这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采花大盗出现,只要站在这里向下一望就能见到。

  就在这时,忽听门外脚步声细,门口侍立婢女道:“原来是嫦虞姑娘到了,你要的古琴我们都准备好了。”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嗯”了一声,却没说话。

  沈玉芙忙拉了叶涛寒,转入房中的屏风之后,只听得“咿呀”一轻响,房门打开。两人凑眼从屏风的缝隙中向外瞧去,但见拽地的长裙在风中微微飞起,一个全身素白轻纱衣裳的女子缓缓走入。

  那女子回过头来,不施脂粉,素面含羞,竟让她发间垂落的明珠黯然失色。款步轻移,翩然而至,分明是月宫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沈玉芙暗暗纳罕,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绝色女子,纵是女子,多看她一眼,似乎也要叫人神魂俱醉。这女子正是明动江南的花魁嫦虞。

  只见嫦虞敛起曳地的累纱,在窗前坐下,回眸一笑,秋波潋滟,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屏风。沈玉芙和她明澈如月的目光一触,不然为何,心间莫明其妙地一阵恐慌,哗啦一声响,撞翻了身后一只碧玉的花瓶,碎玉满地飞溅。

  嫦虞一惊而起,道:“什么人?”

  话音不落,沈玉芙自屏风之后疾蹿而出,闪电般出手扼住嫦虞白皙的粉颈,低声道:“别出声,我不会害你的。”

  侍女听到房内的响动,在门外问道:“姑娘,可出什么事了?”

  嫦虞向沈玉芙瞧了一眼,见她容貌端丽,虽不及自己,也是个绝色的女子,反而对她微微一笑,转头对门外的侍女道:“没事,就是只猫儿打翻了一只花瓶,我现在想独自呆上一会儿,你们也都去吧!我有事情时再来叫你们。”

  门外的侍女答应一声,下楼而去。沈玉芙听得门外的脚步之声走远,这才放开嫦虞,见她星眸含笑瞧着自己,反而不好意思。叶涛寒转出屏风,立在一旁,只是脸上微微泛红,只不敢抬头瞧上嫦虞一眼。

  嫦虞的目光自叶涛寒脸上一掠而过,瞧着沈玉芙,道:“不知两位到此,有何指教。”

  沈玉芙道:“请嫦虞姑娘放心,我们到此并无恶意。”

  嫦虞笑道:“我自然放心,姑娘这么美,自己不会是坏人了。”

  沈玉芙道:“我们到此打扰,不过是因为我们无意中得知,采花贼可能会到听香楼来,对嫦虞姑娘有所不利。”

  嫦虞一愣,双目中满是惊诧之色,道:“你所说的,可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贼?”

  沈玉芙点头道:“我们到此,正是为了捉那采花恶贼,刚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嫦虞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嫦虞笑道:“两位是一翻好意,嫦虞怎么会不知好歹来怪罪两位。这采花大盗是咱们女子的公敌,不知嫦虞能做些什么,能助得两位一臂之力。”

  沈玉芙见嫦虞美越天仙,性情温和,早就心存好感,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心中感激,拉着嫦虞的手道:“姐姐什么也不用做,到时候只管抚琴,小妹绝不容那采花贼来伤姐姐半分。”

  嫦虞又是一愣,瞧着沈玉芙的眼中忽然漾起种莫名的情绪,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低头一笑,道:“那么嫦虞先谢过妹妹了。”

  两个人姐姐姐长,妹妹短地说得高兴,却把叶涛寒给撇在了一旁,沈玉芙忽然回头,对立在一旁的叶涛寒道:“我们姐妹两个在这里说话,你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羞是不羞,闲着没事,到楼下去瞧瞧宋炜柠来了没有。”

  叶涛寒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就去。”一纵身,蹿出了窗去,忽听得哗啦一声响,叶涛寒“哎呀”也不知是摔了跟头,还是撞翻了什么。

  嫦虞忍不住好笑,道:“这位公子,当真有有趣得紧啊。”

  沈玉芙笑道:“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红脸,果然有趣。”

  两个人携手在窗前坐下,沈玉芙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嫦虞只是瞧着沈玉芙,含笑不语,听到有趣时,也忍不出说几句评语。刚刚相识的两个女子,倒是淡得十分投契,言语之间大有想识恨晚之叹。

  不过一会,叶涛寒奔上楼来,道:“宋捕头已经来了,就……在对面楼上。前厅……前厅后院,倒外都伏着衙门里的差人。”

  沈玉芙大喜,揭开帷幕,向对面的楼上瞧去,一眼就看到看到宋炜柠立在人群之中,也正向自己看过来,打了个一切就继的手势,回头笑道:“这就好了,只要他采花事恶贼敢现身,我叫他插翅难飞。”

  嫦虞笑道:“趁那采花恶贼没来,让嫦虞为妹妹抚一首曲子,权且解闷如何?”

  沈玉芙拍手笑道:“好啊!都说姐姐的琴艺天下无双,我早想听了呢。哎,可惜幽兰那丫头没来,要不她可要高兴死了。”

  嫦虞笑道:“谁是幽兰?”说着取过古琴,放在身前。

  沈玉芙依在窗前,瞧着窗外,道:“幽兰她是我侍女,她也抚得一手好琴,一直都想见见姐姐呢,只可惜一直都没有机会。”

  嫦虞笑道:“要见我那还不容易,下回妹妹带她来就是了。”花瓣似的指尖轻轻一挑,如水的琴弦上立即振颤起阵阵轻灵的清音。

  虽然只是在试音,沈玉芙也觉得自己的心也要跟着那妙曼的天籁直飞出窗去,忙回过头来瞧嫦虞抚琴。琴音飞出的同时,喧哗的厅堂在琴音飞出的同时,瞬间安静下来,每个都人屏气凝神,翘首仰望,等待着嫦虞展示她绝世的琴艺。

  嫦虞抬手掠了掠额角如丝的长么,回眸笑道:“这首曲子,就算嫦虞为妹妹而抚。”话音不落,似有明珠无数,铮然滚地。

  楼台之上高垂的轻纱帷幕,如同少女的衣裾,在风中微微飞动,,清影幢幢,轻烟晓雾般在嫦虞身边飘拂。抚琴的同时,嫦虞玲珑的娇躯也随着轻曼的琴音,姿态万方地款款摆动,时而眸而笑。

  清音飘渺,美人如玉,当真是勾心动魄。

  沈玉芙和叶涛寒二人,为她诱惑的目光吸引,竟情不自禁在向她走去。轻曼的琴音斗然间升高数陪,穿动透雾,直上青云,沈玉芙一惊回过神来,却闻琴音中鹤唳数声,回头向窗外瞧去,但见湛蓝的苍穹之中,各色鹤鸟无数,盘桓飞舞,久久不去。寂静无声的厅堂,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赞叹的低语,哗然有声。

  琴音渐渐低了下去,嫦虞的玉指一提,一曲终于抚完,却余音缭绕,久久不绝。待群鸟飞去,沈玉芙还陶醉在余绕梁的余音之际,却听嫦虞低低地一声叹息。

  沈玉芙还不及细思她那音叹息的含意,目光在厅中一瞥,下由得心头一跳。一个灰袍男子挤在人群之中,正迅速向楼台靠近,双目微陷,眉宇之间隐隐有杀气透出,正是昨夜面带小鬼面具,言谈间透出有对嫦虞不利之意的人。

  沈玉芙道:“来了,来了,采花贼果然来了。”揭开帷幕,指着楼下的灰袍怪客,向对面楼上的宋炜柠打了个手势,宋炜柠认定了目标,点了点头,扯下身上外套,现出里面官差服色,带了人直扑楼下。

  那灰袍怪客刚走到楼下,忽听身后人声喧哗,一阵吆喝,数十名官差快步抢上,围了过来。宋炜柠身形一闪,从那灰袍怪客身旁蹿过,唰地一声,单刀一横,挡住他去路,道:“采花贼,我看你今天还能往那儿跑。”

  那灰衣怪客一愣,道:“你说什么?”话音不落,但见刀光闪烁,宋炜柠挥刀直劈过来,刀面晃动,嗡嗡有声,忙侧身避过,一面应付身后数十名挺剑攻来的官差。

  宋炜柠见那灰袍怪客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自己脸上掠过,竟是满脸的不屑之色,心中恼怒,纵身跃起,如同捕食的猎鹰,衣袍狠狠,在地面之上投大巨大阴影,半空中直扑而下,刀光电闪,,交织成网,当头罩落。

  灰袍怪客扯了扯嘴角,微陷的双目中,杀气隐现,砭人肌骨。宋炜柠为他眼中迫人的杀气所慑,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忽见灰影一闪,那灰袍怪客似鬼魅般自身边掠过,宋炜柠愣了愣,只觉得身后掌风透骨,大骇之下,忙俯身前蹿,却听见哧地一声轻响,后心一凉,背上衣衫给他扯下大片。衣衫破裂处,血迹斑斑,指印宛然,生生作痛。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若迟了半步,他刚才那抓还不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心惊之余,挥刀斩出,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如泫的弧,旋身回转,轻身落地,却见那灰袍怪客扬手抛落手中的布片,转身大步向楼上走去。

  众官差大呼小叫,紧紧跟上,人数虽多,却对那灰袍怪客颇为忌惮,即不敢接近,又不敢远离,只远远地跟在身后。

  一名青年衙差见那灰袍男子并不回头,提起铁尺,轻手轻脚地缓缓靠近,力透掌心,扬手击落,眼看他手中铁尺要触到那怪客衣襟,忽然间啊地一声大叫,却给那怪客头也不回的一掌击中胸口,偌大的身子向后飞出。楼道狭窄,跟在后面的衙差,给他偌大的身子一撞,七八人摔成一困,滚下楼去。

  沈玉芙在立在窗前,心中恼怒,骂道:“宋炜柠这小子真是没用,就这样也能让采花贼给闯上楼来。”敛起裙裾,纵身飞起,忽然间肩上一沉,身不自主地落回地面。

  只听叶涛寒的声音在耳边道:“芙妹你留下,让我下去。”人影一闪,已从沈玉芙身边一掠而过,蹿出窗去。劲风飒然,直刮得沈玉芙衣襟狠猎猎,长发飘起。

  沈玉芙道:“凭什么你自己去,却不让我去了,我就是要去。”蓦地回头,只见嫦虞依在窗前,瞧着楼下,一张绝美的脸上惊得全无血色,心想嫦虞她娇柔无助,我怎么也不能让采花贼把她捋去,猛地忆起,昨夜明明是两个人,现在那灰袍男子已在楼下,另一人却始终没有现身,我可别中了他们调虎离山之计,所有人都下了楼去,却让另一个采花贼偷偷地摸上楼来。

  如此一想,一只跨出窗去的脚又收了回来,退回房中,目光却不曾自楼下收回,只见那灰袍怪客抓住一名挥刀袭来的衙差,随手掷出,轰地一声响,砸塌了大片楼梯的栏杆,木屑纷飞,直摔进人群。楼下宾客见状,你推我搡,纷纷避让。

  灰袍怪客正迈步欲行,忽地一声,叶涛寒自楼上蹿落,立在楼道上,挡住那灰袍怪客的去路。灰袍怪客皱了皱眉头,道:“她倒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这么多人为他卖命。”

  叶涛寒咬牙道:“采花大盗,我对付你难道还要别人给什么好处。”紧抿嘴唇,不再多说,抽出捌在腰间的毛笔,回臂曲肘,势挟劲风,笔锋划过一道灰影,径往对方的脸上划去。

  灰衣怪客顿觉劲风扑面,凌厉如刀,忙斜步侧身,御开他毛笔来势,手掌如刀,猛地向叶涛寒手腕劈落。不料叶涛寒笔锋骤转,真戳他胸腹,灰衣怪客只能回掌自护,以求自保,忽觉左臂剧震,叶涛寒毛笔翻转,笔杆击在他臂弯之上,顿感左臂酸麻,软软垂落,眼见叶涛寒一笔不落,一笔跟着划出,当真是青影幢幢,迫人眉睫,忙挺双腿,向后掠出。

  沈玉芙瞧得羡慕,暗暗赞叹,叶涛寒呆头呆脑,一身功夫倒是越练越好。

  灰袍怪客知道对方利害,再不敢托大,半空中反手握紧背上刀柄。“呛”,宝刀出鞘,声如龙吟,寒气满室。灰袍怪客宝刀在手,威力骤增,刀光颤然,幻为光龙无数,呼啸着满厅游走。叶涛寒笔走龙蛇,笔势劲峭凌厉,一笔未落一笔随出,身随笔走,身上衣襟随着他脚步移动一起一落,潇洒自如,轻灵如凤。

  在众人头顶上来回奔蹿,似有神龙灵凤在客厅之中呼啸游走。两人在这人的肩上踩上一脚,在那人的头顶点上一下,只吓得众人大呼小叫,乱成一困,你推我挤,纷纷向门外涌去,片刻间逃得干干净净。

  宋炜柠手握单刀,伺机而发,见两人挥刀舞笔在厅中起落,刀光笔影在二人身边翻滚呼啸,见疾转的刀光出现小小缝隙,立即叫道:“叶公子,我来帮你。”纵身而起,挺单刀直送过去。

  “铮”地一声,虎口剧震,怎知手中单刀和对方刀光一触,立即断为了两截,半截断刀翻转着飞出,笃地一声,打进了厅中石柱之中。宋炜柠只是一呆,给那灰袍怪客一掌击中,捏着半截断刀向后摔出。

  宋炜柠自众人头顶飞过,径直向楼台的墙壁上撞去,情急之下,伸手抓住楼台之上垂下的帷幕,却听忽嗤嗤一阵响动,下垂的帷幕不能承受他身体重量,落了下来。宋炜柠悬在半空的身体给帷幕缠住,斗然直坠,呯地一声,屁股着地。

  宋炜柠挣了挣,帷幕质料柔韧,一时竟没能挣脱,宋炜柠心头火起,要知道做捕快以来,可从来没今天这么丢过脸,刷刷几声,挥刀裂开身上缠绕的帷幕。

  几名衙役奔过来搀携,七手八脚地把宋炜柠给扶了起来,道:“头儿,你没事吧?”

  宋炜柠一摸屁股,虽然没给摔成了四半,却也痛得利害。摔开搀擒的差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今天要让采花大盗给跑了,我要你们好瞧。”

  宋炜柠瞧着地上帷幕的碎屑,脑海中忽然间火花一蹿,心中已有了注意,嘴角边不由得勾出一弯得意的笑来。纵身飞起,抓住一张帷幕用力扯落,笑道:“你们都给我过我,我已经有了捉那恶贼的注意。”众衙役围上一团,低头听宋炜柠嘀咕着说了半响。

  叶涛寒和那怪客正打得难解难分,掌风呼啸,劲气四射。

  那怪客手中宝刀颤然,灼人眼目,疾闪如电,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屏,盾牌般挡在身前,步步进逼。

  叶涛寒一只毛笔横勾竖划,舞得呼呼有声,却始终都不能碰到对方衣角,他被江湖中人称为四大公子之一的儒雅公子以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利害的对手,心急之下,不禁焦躁起来,险些给灰袍怪客一刀劈到,不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忽听宋炜柠高声叫道:“叶公子,快闪开。”

  叶涛寒胸口窒闷,委实难以技撑,听到宋炜柠呼声,想也没想向到飘开。

  灰袍怪客正待追出,忽然间头顶一暗,猎猎有声,抬头一瞧去,只见一张巨大的帷幕,渔网般当头罩落。三名功夫较好的衙役和宋炜柠各挚帷幕一角,见帷幕罩住,立是围着灰袍怪客迅速绕行,以帷幕层层包裹缠绕,眼见灰袍怪客为帷幕缠住再不能脱身,忽然间刀光裂帛乍现,撕裂之声不绝于耳,满天飞起的帷幕碎屑之中,灰袍怪客腾身冲起。

  叶涛寒暗叫不好,只见叶涛寒纵身扑出,一掌拍去,正击在他手腕之上,灰袍怪客手臂剧震,手中宝刀脱手飞出,铮然落地。又是腾地一声叶涛寒侧身向他胸口撞来,似惊涛骇浪般把灰袍怪客身体抛向半空,轰然落地,青影一闪,叶涛寒笔锋已停在喉间。

  宋炜柠呼了一口气,喑想险些给他跑掉,笑道:“小子,今天遇到你宋大捕头,也算你倒霉。”

  灰袍怪客咬着牙齿,伸手抹去嘴角淌出的一缕血丝,微陷的双目中杀气隐现,冷冷道:“坏我大事,不会有好下场的。”

  宋炜炜笑道:“我不会有好下场!采花贼,到了衙门里,到了衙门里,你就知道是我没有好下场,还是你没有好下场,以你做下的恶行,就等着在大牢里蹲上一辈子吧。”命手下把灰袍怪客给绑了押回衙门,回头对叶涛寒道,“叶公子,你也跟我们一同回衙门么?”心想这丫头只会搞乱,这回到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叶涛寒道:“我要找芙妹去呢。”说着转身向临仙台走去。

  宋炜柠押着灰袍怪客径回府衙,知府沈青叶正为少女失踪一案头痛,得衙役禀报,采花贼已经捉住,自然是又惊又喜,忙换了官服,一面命人把采花贼押上堂来审讯。

  公堂两边,众衙役一阵吆喝,犯人五花大绑,给押上堂来,神情傲慢,竟不下跪,似乎全没把知府大人瞧在眼里。众差役又是一阵吆喝,灰袍怪客凛然不惧,抬起头来,一双微陷的眸子,寒芒闪烁,向堂上的沈青叶投了过去。

  沈青叶怒道:“大胆……”惊堂木还不曾拍落,和灰袍怪客抬起的脸一个照面,慌得几乎没从坐位上摔了下来,只道自己认错了人,忙揉了揉眼晴。

  只听得那灰袍怪客冷冷笑道:“沈青叶,还认得我吗?”。“

  沈青叶忙起身离坐,迎下堂来,惊疑不定,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

  那怪客向四周一瞧,低声道:“有些事,让别人知道,只怕你沈大人一家老小性命难保。”

  沈青叶唯唯是诺,面无人色,狠狠向立在一旁的宋炜柠瞪了一眼,忙命人解开那灰袍怪客身上绳索,恭恭敬敬地引入后堂。众差役面面相觑,宋炜柠心中疑惑,隐隐生出不详之感,难道又抓错人了,看沈大人神情,只怕这人来头不小,只怕又少不要挨上一顿板子,心中惴惴,暗骂沈玉芙害人不浅。

  炜柠心中七上八下,半柱香时间,见沈青叶自后院走出,忙快走几步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道:“沈大人,怎么样了。”伸长了脖子身他身后张望,并不见灰衣怪客随后跟出,“刚才那人呢?”

  沈青叶脸色铁青,狠狠瞪着宋炜柠,怒道:“我自然送走了,难道还能……还能,把他关进大牢!宋炜柠啊宋炜柠,你说你什么人不好抓,偏偏……”长袖一摔,叹了口气。

  宋炜柠知道自己为沈玉芙所累,又抓错了人,听沈青叶语气,只怕那人还头还不小,嗫嚅道:“这个……这个,我听沈小姐说他想对听香楼的嫦虞姑娘不利,真以为他就是采花贼了,怎知……怎知又抓错了人。”

  沈青叶嘭地一掌击在案上,怒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芙儿她不知天高地厚,你怎也跟着她胡闹。你这回抓错人不打紧,只怕我一家小老小性命也要栽在你手上了。”

  宋炜柠越听越惊,连知府大人都吓成这样,暗忖那圣客身份只怕不那么简单,满心疑惑,又汪敢多问。

  沈青叶叹了一阵气,忽然道:“芙儿呢?这孩子整天胡闹,太不像样。”

  宋炜柠心中称是,这丫头早该管管了,道:“只怕只……只怕现在还在听香楼呢!”

  “什么!”沈青叶浑身颤抖,怒道,“太不像话,太不像话,那种地方,她也给多待。宋炜柠,你马上到听香楼把她给我找回来,她要不走,以你的武功,也该知道怎么办了。”说完,一摔袖子,悻悻地去了。

  宋炜柠俸沈青叶之命,带人来到听香楼,早已是宾客散尽,只几名役工仆婢在收拾残局,哪里还有沈玉芙踪影,连时涛寒和嫦虞也不知去向。向院中的姑娘一打听,都说并不知道有沈玉芙这人来过,说起嫦虞,都说她偶尔才来,她来之前定然有一名侍婢前来相告,其它时日并没住在楼中,也不知道她住在何处,只因她美貌无双,又抚得一手好琴,院里的老鸨见有利可图,对嫦虞自然就百般应承,其实连嫦虞真实身份也不知道。

  宋炜柠越听越奇,还真不知道这嫦虞如此神秘,倒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可以相比,难道她来到听香楼还另有目的,正自疑惑,忽听得猎猎破空声响,不及多想,右臂扬起,伸指探出,已钳住飞来之物。一枚小小的茭形暗器,暗器的利锋之上有一团纸。

  “谁?”宋炜柠喝道,一面抖开暗器上面的纸张,只见纸张之上墨汁淋漓地写着几字,沈玉芙有难,速往天涯义庄。

  宋炜柠一惊,眉头紧锁,暗叫糟糕,沈玉芙虽然胡闹害人,要真出了什么事,那可不好,不敢耽搁,带了人直奔天涯义庄。

  沈玉芙见叶涛寒已落了下风,正暗暗着急,忽听房门咿呀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而入。沈玉芙心弦崩紧,拨出剑来,一闪身当在嫦虞前面,横剑当胸,低声喝道:“什么人!”话音不落,只见两名姿容秀丽的美貌女子走进房来,乍见沈玉芙都吃了一惊。其中一人正是在后院见过的绿衫女子,另一名女子却穿紫衫。

  两人目光在沈玉芙身上掠过,目光中满是惊诧之色,张口欲言,却见沈玉芙身后的嫦虞轻轻摆手,忙住口不说,立在一旁,目光却依然停在沈玉芙身上。

  嫦虞挽住沈玉芙的手臂,娇声笑道:“妹妹你别紧张,西施和貂禅她们都是我身边的婢女呢。”沈玉芙一愣,奇道:“西施,貂禅?”嫦虞见沈玉芙满脸不解之色,掩嘴笑道:“我给她们取了四大美人的名字,你说好是不好?”沈玉芙释然笑道:“原来如此,那么该还有昭君和玉环两们姑娘了?”暗想嫦虞美貌无又连身边的侍女也是绝色,不由得暗暗称羡。

  嫦虞笑道:“妹妹果然聪明。”忽听沈玉芙一声长叹,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沈玉芙道:“我以为来的是采花贼,不想却是姐姐的侍女。”满面都失望之色。

  嫦虞神色间透出异样神情,轻声笑道:“妹妹对采花贼就那么有兴趣。”沈玉芙觉得嫦虞笑得古怪,只道她是轻视了自己,不悦道:“姐姐难道认为我捉采花贼不到么?”嫦虞微微而笑,嘴角间又透出古怪笑意,道:“姐姐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采花贼很乐意给妹妹抓呢?”见立一旁的貂禅满面焦急之色,道:“出了什么什么事么?”貂禅向沈玉芙瞧了一眼,快走几步到嫦虞跟前,付也低语,嘴唇开合,却不知说了些什么。嫦虞眉心收紧,神情严峻,抬眼向沈玉芙瞧了一眼,摆了摆手,貂禅缓步退开。

  沈玉芙道:“姐姐,出什么事了么?”嫦虞摇头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姐姐这就要走了,妹妹不是很喜欢姐姐么,可愿意和姐姐同去,为姐姐做伴。”沈玉芙道:“玉芙现在还没把采花贼捉到,等我捉到了,再去陪姐姐为伴,岂不更好。”嫦虞眉心紧皱,冷冷笑道:“这么说,你是不去了呢!”目光之中掠过狠戾之色。沈玉芙为她目光所慑,竟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只不知为何温和淡定的嫦虞忽然间变成这样,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只听得嫦虞轻声笑道:“去是不去,那可由不得你。”娇媚的声音忽然间变得低沉,紧跟着沈玉芙步步逼近。

  沈玉芙悚然心惊,颤声道:“你……你……”嫦虞笑道:“你不是要找采花贼么?”倏地伸手,一指点在沈玉芙胸前要穴之上,“我便是你要找的采花贼了。”沈玉芙全身酸软,无力地靠在窗前,她又怎么想到,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贼会是女子,一时间竟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嫦虞挽住沈玉芙的细腰,一面伸手取下发上的金钗,长发垂落,瀑布般倾泻而下,额前细发洒下一片碎碎的阴影,眉宇间却隐隐透出肃杀之意,似清丽的女子,又似极秀美的男子。

  沈玉芙微微一挣,全身泛力,只软软地被她抱在臂弯之中,咬着牙齿,惊道:“你倒底是男是女?”

  嫦虞伸手有沈玉芙鼻尖轻轻一触,额前细发在风中起落,笑道:“你说我是男是女!”声音已不似女子娇媚。

  沈玉芙伸但觉嫦虞鼻中的气息吹在脸上,一颗心怦怦乱跳,心念数转,始终想不出脱身之计,心惊之余,隐隐听得有人在楼下叫道:“芙妹,芙妹!”目光一瞥,只见叶涛寒正向穿过大厅,向楼阁奔来。

  沈玉芙张口欲呼,岂料肩上一痛,又给嫦虞点中了身上哑穴,这次连话也说不出了,只能听着叶涛寒的呼声由远而近,一路呼来。

  西施握住衣衫下的刀柄,道:“公子,让我们下去对付来人。”

  嫦虞皱眉摇头,道:“别打草惊蛇,我自有注意。”抱起沈玉芙放在屏风之后,快步走出,嗤地一声,伸手扯开身上衣衫,露出瘦削的肩膀。

  咿呀一声,房门打开,嫦虞故做惊诧,惊呼一声,轻过身去。叶涛寒大惊失色,满面过耳,忙关上房门,退出房去,结结巴巴地道:“嫦……嫦虞姑娘,真……真是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嫦虞给西施貂禅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忍笑骂道:“你这人好不懂规矩,怎么也不敲门就闹进我们姑娘的房来。”

  叶涛寒道:“这个……这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来找芙妹的,请问姑娘,芙妹她还在房里么,采花贼已经抓住了。”

  西施和貂禅互望一眼,知道他是抓错了人,心里好笑,却见嫦虞轻皱眉头,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涛寒听房里无人答话,又道:“芙妹可还在房内?”

  嫦虞假意笑道:“叶公子,你说的芙妹可是刚才和你同来的沈姑娘啊?”

  叶涛寒脸上一红,道:“是啊,她还在这里么?”

  嫦虞道:“沈姑娘早就不在这里了,她瞧你在楼下和人打得热闹,不是早下楼去了么。”

  叶涛寒道:“她……她已经下楼去了么?我怎么没有瞧见,嫦虞姑娘,你可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嫦虞道:“她上哪去我倒是不清楚,只见他和一个陌生的男子出了厅去。”

  “陌生男子!”叶涛寒暗忖,难怪芙妹对自己冷冷淡淡,原来是瞧上别人了,越想越惊,道:“多谢姑娘,在下……在下这就告辞了。”

  沈玉芙躺在屏风之后,心中暗骂,什么跟陌生男子出了厅去,死呆子,我就在这里啊,张口欲呼,苦于穴道被点,口舌难动,只能听着叶涛寒脚步响声,由近而远,下了楼阁,奔出厅去。

  嫦虞转过民屏风,只见沈玉芙怒目而视,竟没有半点惧意,也不由得一愣,暗想这姑娘倒点有点胆识,笑道:“女孩子家,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可就不美了。”沈玉芙闭了眼睛,转过脸去,不去理她。

  嫦虞叹了一声气,拉下一张帷幕,遮住沈玉芙头脸,抱起来交给西施貂禅二女,道:“我们走吧!”

  下了临仙台,几人自后院走出,早有一辆马车久候门口,见嫦虞出来,两名美貌的女子忙迎了过去,躬身道:“公子。”正是四大美女人的另外两人,玉环和昭君。

  嫦虞道:“我们这就回琉璃宫。”回头向听香楼看了一眼,知道今天总算避过了不原相见的那人,却又不禁有些黯然,叹了口气,道,“走吧!”

  玉环伸手挽起马车的湘妃竹帘,道:“公子请上车!”

  嫦虞自西施的手中抱过沈玉芙,一弯腰坐进马车。那赶马的马车夫一身黑衣,巨大的帽兜在脸上投下巨大阴影,只两只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幽幽青光,抖开鞭子,刷地一声在空中掠过一道弧形,打在马臀上,那骏马一声长嘶,向前奔去。四大美人坐上纯白的骏马,护在左右。

  出了临安城,向西行去,道路两边渐现荒芜影色,又行了数十里,只见道旁两边大片无边无际的竹林,竹影婆娑,林中清雾蒙蒙,清风动竹,籁籁有声。忽然间扑扑有声,周遭雀鸟惊飞而起,在头顶扑腾乱飞。

  车夫皱起眉头,暗道,好重的杀气。一拉马缰,勒定了马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小心翼翼地游目四顾。四美所骑的白马,也是神骏异常的神驹,此时竟也显得躁动不安,一阵又一阵地打着响鼻,马蹄叩动着地成,得得有声,在籁籁有声的竹风之中却多少显得有些诡异。

  忽然间,啊呀一声大叫,一个人身自竹枝上跌落下来,扑腾一声,俯面跌落,正好摔在马车的前方,挡住了去路。四美人刷地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骤马而出,挡在马车前面,纷纷喝道:“什么人?”

  却见那人衣袍破烂,满身污泥,一头肮脏的头发挡住了脸,瞧不见面目,竟是个花子。那花子揉着腰大声呼痛,期期艾艾地爬起身来,倒似摔得不轻,见四个美人骤马至前,咧嘴一笑,双手中捧着一只破碗向上一送,道:“四位美人可是天上的神仙,行行好,给点吃的吧,叫花子已经饿好几天没吃饭了。”竟挡路行起讨来,倒大出四美女的意料之外。

  一阵阵臭味扑面而来,恶心欲吐,四美人不禁皱眉,以手掩鼻,倒不知如何是好。那花子瞧四美模样,低了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几嗅,嘻嘻一笑,道:“这味道是不太好闻,不过我这身味儿倒是比其他叫花子好得多了。”唾沫四溅,险些溅到四位美人的衣襟之上,四人忙不迭勒马倒退,以免他唾唾沫星子溅到衣上。那花子也跟着四美人走上一步,一只破碗捧得更高了。

  嫦虞冷冷道:“西施,貂禅,玉环,昭君你们都给我退下。鬼奴,他要什么你就给他,在这里嚷嚷,像什么样子。”

  鬼奴应了一声,道:“你要吃什么?先吃我一鞭子再说。”话音不落,鞭稍提起,似一条灵动的游蛇,呼地一声,裂空而去,直向那花子头砸去。

  那花子哎呀一声叫,脑袋一缩,鞭影自头顶掠过,鞭风刮得他头上乱发猎猎乱飞,大呼小叫,杀人了,杀人了。鬼奴见一鞭不中,一鞭跟着卷出,疾如闪电,向那花子的腰间扫到。那花子双手乱舞,似是害怕之极,口中叫得更加响亮,眼见鞭稍已触到他破烂衣角,身子陡然间离地飞起,双足一收,来势汹涌的一鞭,又给他极其凶险地避了过去,身子却还在半空之中上下摆动。

  四美人都要一愣,这花子怎么还能在悬在半空之中,定眼一看,这才看清他手中抓着一条竹枝,双足乱蹬,便似下不来似的在空中来回晃荡,直呼救命。

  忽嗤一声轻响,竹枝断裂,那花子自半空中落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立定了脚走,这才道:“不给就不给,你为什么打人。”

  马车夫一双幽幽的目光在阴影中寒芒闪烁,砭人股骨,怒道:“装疯卖傻,我不但打你,我还要宰了你呢!”话音不落,身随鞭起,手腕摆处,鞭稍直掼而出,击向那花子胸腹。

  那花子看似手足无措,满面惊惶,只管大叫大嚷,待鞭稍袭来,漫不经心地把破碗碗口向前一翻,只听得铮地一声,便如崩断了琴弦的声音,鞭稍正好击在破碗的碗底。那花子手一松,便以因惊吓没拿住一般,手中的破碗落在地上,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那花子瞧着地上破碗碎片,满脸心痛的神情,抬起头来,瞪着马车夫,怒道:“你……你竟然打烂了我吃饭的家伙,这可是我家十八代单传的宝贝,我……我瞧你怎么陪。”目光在在众人身上一转,咧嘴一笑,道,“我吃点亏,这里这么多漂亮姑娘,随便留下一个给我做老婆,我就不让你们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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