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时,遥见数匹白马从皇宫东华门飞奔而出。那马都是皇宫快马,马上却皆是中年汉子,着青色服装,做皇宫侍卫打扮。为首一人,手拿一些宣纸,振臂扬鞭一挥,“啪”的一声,打在马后臀上。那马吃痛,长嘶一声,扬起四蹄,飞奔而来。街上行人,不知所以然,纷纷避让,却有来不及的躲避的,被马撞倒,口中嘀咕几句,却也不敢骂出声来!一行六人,分做两组,三人往西角街奔去,余下三人朝东十字街奔去。
先前三人来到南门大街,沿街道紧要处,十字路口等人流交集的地方,粘贴黄色宣纸。一眼望去,只见上面赫然用黑体隶书写着:通缉令,大盗江源,男,年纪在20-30之间,身长七尺,宽肩,大耳,左胸有一明显黑痣。凡见到盗贼江源举报者,赏银300两,凡能够协助擒获者,赏银500两,凡能够擒拿其归案者,赏银1000两!旁边画着一张手绘白描头像,却是双目炯炯有神,天庭饱满,虎背熊腰,不失为一个汉子!
“嘿,赏银还真的不少哦!今晚我就把他擒来,领赏去!”说话的是一个市井中年人!旁边那人接口道:“就你?不被人家擒去就应该谢佛了!”另一个道:“听说这个盗贼也是个侠义之士,专门劫富济贫,专偷有钱财主、宦官,倒也让人敬仰!”又有一个人叹道:“哎,现在又不知道会有谁会被冤死。”“是啊,这些朝廷的饭桶,平日里就知道食俸禄,贪饷银,欺压百姓,花天酒地,一旦闹出个什么乱子,抓不到贼,到头来就随便拿几个人了事……”那人接着说道,“我们村的张二,腿还瘸的呢!竟然被他们审成了飞贼!枭首示众了,你说冤不冤枉?”余人听罢,纷纷皱眉咂舌,悲愤、同情、诧异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幸好不是采花贼,不然我可就担心了!”众人正沉浸在一片谴责声中,陡然间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忙转身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双手叉腰而立。众人见她生一对丹凤三角眼,鸭蛋脸面,体态微胖,辘轴般蠢坌腰肢,棒锤似粗莽手脚,委实算不上什么美色,便不由大笑起来,纷纷戏谑道:“就你这身段,这脸蛋……还担心哪?”、“只怕自己送给采花贼,还不是石狮子的屁股——没门!他也看不上!”、“唉,世风日下……”
那女子挣着猪肝红脸,讪讪辩白道:“我不是说我,我说的是我的女儿,瓜子脸,樱桃小口,怪招人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照着自己的脸蛋比划了起来,算是要给大家描绘一番。旁边的一个汉子早就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来:“是啊!你女儿真的是国色天香,勾人心魂。可是你发现没有,瓜子脸倒是没错,不过这瓜子却是倒立的!上小下大!不知道大家见过没有”众人一听,笑得前仰后合,人仰马翻的,就差没就地打滚了!
那女子被人说得无地自容,悄然转过身,钻过人群,倏忽不见了!她心中有气,回到家中,自然一言不发,叫过女儿,叮咛她烧饭,说自己不吃了!那少女却还真的瓜子脸,身穿宝蓝绸衫,倒是体态轻盈,温雅秀美,却不似别人所说的那般丑陋。那少女转过身,轻叹一声,却也不多说什么,就朝灶房走去。不大一会儿功夫,只见炊烟袅袅,已然生火做饭了!
那少女炒了几个家常小菜,便上来叫母亲吃饭。轻轻叫了几声,却没有回应,就去推她。那妇女甚是生气,“呼”的一下坐起来,叱喝道:“惠儿,娘说了不吃就不吃的嘛。你又何必烦我!”被叫惠儿的少女,却是姓支名敏惠。支敏慧见母亲动怒,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娘,是不是又有人说你不够漂亮,不够迷人了!”。
那妇女神色一敛,忙道:“胡说什么?娘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漂亮了!”支敏惠的娘姓柳,闺名一个琴字,是邻近一个乡下嫁过来的。柳琴年少时却也是婀娜多姿的美人,评头论足者、垂涎爱慕者也不在少数。可如今,正所谓岁月不饶人,时光不再,已然年老色衰明日黄花了。难怪哲人说岁月是女人最大的天敌。“不觉星霜鬓边白,念时光堪惜”。所以,“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莲脸嫩,体红香”的娉婷少女,当听从爱江山更爱美人的唐玄宗李隆基的劝告:“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趁着自己青春年少,找个有情郎,莫要等到“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支敏慧见娘亲不再动怒,不禁粲然笑道:“既然这样,那还有比这个更气人的?”柳琴叹了口气,说道:“说来也真是气人,今天看见个通缉大盗江源的通缉令……”支敏惠打断道:“娘,这些朝廷的事,我们用得着操这份闲心吗?”柳琴摇摇头,道:“我哪是操这份心啊?!”支敏惠好奇心起,忙道:“那是什么?”柳琴叹道:“我……我说那大盗幸好不是采花贼。”支敏惠诧异道:“娘亲,你倒是会想象啊。”柳琴道:“我这是担心你啊!”支敏惠闻之心中一动,安慰道:“娘,你看我这幅模样,还用担心吗?”
柳琴满眼柔情的看着她,只见她身姿曼妙,肤如玉脂,比之昔日的自己,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心中甚感宽慰,不禁伸手拉过女儿的玉手,淡淡笑道:“老了,老了,难怪他们笑我难看,不够资格让采花贼看上!”支敏惠道:“娘,你还年轻着呢?女人四十一枝花,诱人着呢!越老越有滋味,风韵犹存。”柳琴听得女儿的称赞,心中怒气霎时烟消云散,便道:“他们说我不漂亮可以,但怎么可以说天生丽质的女儿呢?”支敏惠诧异道:“他们说我?他们没见过我,又怎么会评论起我来了?”柳琴笑道:“我说你长的漂亮,瓜子脸。你猜他们怎么说?”顿了一顿,愤愤然道:“他们竟然说你长的是倒立的瓜子脸,惠儿,你说你不是瓜子脸,不漂亮吗?难道连你都不够作采花贼目标的资格吗?”
支敏慧一听,简直就是苦笑不得:“娘,够资格就好吗?难道你希望我让采花贼看上不成?!”柳琴心想也对,便苦笑了一下,吩咐道:“吃饭!什么神偷采花大盗的!吃饭要紧!如今这年头,有饭吃就已经是万幸了!”
其时是宋徽宗年间,也北宋政治最黑暗的时期!连年的战争,加之被称为“六贼”的蔡京、王黼 、童贯、梁师成、李彦、朱勔以及杨戬、高俅等人。他们骄奢淫逸,无恶不作,想方设法增加剥削。他们公开出卖官爵,官职各有定价,所谓“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官吏数目,因此大增。为了修建宫殿、园林,宋徽宗命令在苏州、杭州设“造作局”,集中工匠几千人,制造各种工艺品,所用原料器材,都是从民间搜刮而来。又在苏州添设“应奉局”,专门从东南各地搜罗各种奇花异石,用船经由大运河输送到开封,每十船组成一纲,叫做“花石纲”。所以真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又有连年的灾荒,兵荒马乱的,能够有饭吃的,没有几家!
两人用过饭,坐在大庭院里纳凉一会,便回屋睡觉了!支敏慧他爹早死,便和她娘亲睡在一屋。两人同床共枕,倒也其乐融融。睡到半夜,支敏慧转个身,只见窗外月光如水,一泻千里,些许银灰透过窗棂透了进来,越发显得夜的静谧!沿着窗外望去,只见月光下树阴斑驳,光怪陆离。偶尔有微风送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很是清爽。“也不知是夜半何时了。”支敏惠心中思忖道。
便当此时,听见“笃笃”几下轻微的敲门声。支敏慧一怔,以为听错,当下凝神倾耳细听,又是“笃笃”几下。她好奇心起,心道:“半夜三更的,怎么会有人敲门呢?且去瞧瞧。”当下披衣下了床,悄无声息的穿了布鞋,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轻轻的拉开了木门。门开处,只见外面站着个男子,身着黑色的紧身夜行衣,约有七尺身高,左手捂住胸,依稀有着血迹,右手提着把短穗剑,剑上提着一袋东西,月光下,却看不清脸面。
支敏慧吓了一跳,心念电转:“这人是谁?半夜三更这副打扮,多半不是什么好人。”当下颤声道:“你,你是谁?”说话间,悄然向院子的大门看去,却见院子的大门紧闭,这下支敏惠更是诧异,心道:“大门既然关着,院子四周墙高丈余,他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早就潜伏在里面?”她正思索着,只听那汉子用沙哑着声音道:“有水吗?端一大盆来”。支敏慧一时愣了,木木说:“有,有……你等着,我马上给你取来!”说话间,便快步走向了厨房,心却突突乱跳,一时间,也不及细想,机械般的取木盆打水。
那汉子也不多说话,径自进了屋,见床上躺着一妇人。他也不搭话,轻声褪下那身黑色的紧身衣,露出了结实的上半身,只见胸口的膻中穴,胸口下两侧的期门穴,分品字形中了三根极细的银针。月光下,如若不仔细看,确实很难看出来。他席地而打坐,双手平放丹田前,运起功来。过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只见头顶的百会穴,竟然有丝丝白雾,袅袅而出。
此时支敏慧端一盘水进来,见他头上竟有白雾冒出,不仅好奇,但见他裸露着上身,自己一个女孩家,却又不便多看。当下把水放在他跟前,赶紧背过身子,不敢回头看!那汉子把手伸进清水里边,深吸一口气,手臂运劲,只听见嗤嗤的声音,却见丝丝暗红血水,由左手手掌的三焦俞穴,合谷穴,至阳穴,肝俞穴,落枕穴,汩汩而出!支敏惠听到身后响动,几次想转过身子看看,终于还是忍住了。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声音渐渐平息直至无声。只听那汉子长呼一口气,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支敏慧也不知道他笑什么,想问他,却不敢回头,话也说不出口。那汉子道:“点沧派的两个爪牙,嘿嘿,我还真的是低估了他们!姑娘,你在想什么?转过身来,让我看看。”支敏慧一听,心跳登时加快,不知说什么好。倏忽感觉眼前一晃,那人已然站在她的面前。她一怔之下,急欲闭上眼睛,却已然来不及了。支敏惠平日少出门,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那么近的单独看着个男人,而且是个袒露着上身的男人。情急之下,娇羞不已,不由粉脸驼红,心头鹿撞,红晕直抹到了脖子。她娇羞之下,忙低下头,瞥眼间,赫然看见他左胸一颗大黑痣!
便当此时,听见东南角有人击掌的声音,紧接着,西北方向也有人击掌的声音。那汉子倾耳细听,脸色微变,轻声道:“奇怪,难道他们发现我的踪迹,追我来了?听声音却又不像!哈哈,我得去看看,只怕天助我也!”说话间,从包袱里取出件暗黄色的布状物,披上上衣,手提短穗剑,飞身而出。支敏慧只觉眼前一晃,那人已经在门外了。人既出,远远听他说道:“包裹里的东西,你好好看着,半月之后,自会来取!切勿让人知道!”
支敏慧倏忽不见了他的身影,一时间,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怅然,喃喃道:“他会是谁呢?”思忖片刻,始终没有答案,抬眼见桌上他留的包袱,便提了起来。她好奇心起,想打开来看看,但又回想起他的话来,心道:“既然人家说半月后来取,看来此物对他很是重要。我们虽然萍水相逢,但也不至于私自拆拿别人的东西。”如此想着,便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转念又想道:“此事之有我知他知,还是把这包袱藏起来为妙。如若不然,万一娘亲问起,自己一个清白姑娘,深夜与陌生男人独处,只怕自己百口莫辩!”当下打定主意,便把那包裹放于一个安全的地方。心底下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母亲,也不知道那汉子是谁,会不会再来,如此想着,结果却是整夜睡不着!
先前那汉子展开轻功,循击掌的发声地,飞奔而去。月光下,看的清切,只见他身形敏捷,落地无声,快速无常,几个纵越,便已经在几丈开外!片刻之后,来到一座大院。只见院子里围坐着十几个人,尽皆是精悍的汉子!看他们身形打扮,似乎江湖人士,武功自然不是泛泛之辈!那汉子悄无声息的纵到一棵树上,竟然没有被发觉!此时居高临下,借着皎洁的月光,当真是一览无余。
这些人做一般的打扮,似乎是江湖某一帮派的弟子。众人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小圈,竟皆默不作声。圈子中间站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一白色罗纱质的长袍,面如冠玉,双目如电,炯炯有神。只见他身体颀长,傲然而立,犹如玉树临风,却又不失儒雅!光这身打扮气势,他已经是超尘脱俗,盛气凌人了。偏生他“站”在人群中,岂不是更显得鹤立鸡群,独秀一枝!
只见他微微踱步,双眉紧蹙,烦躁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接着叹了口气:“哎,不知道我们帮主现在怎么样了!”旁边一个汉子安慰道:“马副帮主不用担心,我们帮主他老人家内功深厚,区区一只五毒教的毒蝎,又岂能把帮主怎么样?”另一个接口道:“我们帮主他老人家洪福齐天,大人大义,自然可以化险为夷的!”又有一个道:“马副帮主,属下担心我们的消息是不是准确,万一他们不来呢?”
那被叫马副帮主的汉子道:“消息倒是真的,绝对不会有差错!只是不知道他们路途是否耽搁,或者出意外!如果没有的话,今晚他们是一定会在这里聚合的!按理说应该不会出意外的!要不是我们有人在‘造作局’,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呢?况且这次‘造作局’为了安全起见,把那个东西分开了,由三个相距很远的镖局护送!彼此都不知道送的是什么!”
一个人问道:“马副帮主,‘造作局’为什么要把‘那个’分作三个镖局送呢?难道是一个可分可合的东西?”
马副帮主点点头,道:“一点也不错!这个东西是献给朝廷的,非同小可。‘造作局’就是怕中途被人劫了,才这么做的!因为那个东西,分开来就没有什么价值,只有合起来才有用。”众人闻罢,不禁又奇心又惊讶,纷纷问道:“那是什么东西?”、“有这种东西吗?”、“什么样子的?”马副帮主微微笑过,却不做回答。
一个汉子道:“马副帮主,这次我们劫镖,如果让江湖上的朋友知道,只怕于我们‘箭头帮’的声誉不利啊?!”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其实我们宋帮主也是反对劫镖的,我们‘箭头帮’虽然在江湖上算不上什么大门大派,但这奸淫掳掠、偷盗抢劫之事,我们却也是不干的。”
马副帮主见群情激昂,不禁昂然道:“我们‘箭头帮’,确实不做偷鸡摸狗之事,如若今晚之事,泄漏出去,只怕对谁都没有好处!我马彦第一个不放过他。”众人齐声道:“誓死不说。”马彦点点头,朗声道:“好,我们起誓,如若泄漏,犹如此树!”说着,就地随手平平推出一掌,远远击在那棵大树上。只见那棵大树连连晃了几下,气势凶猛,劲风呼呼,落叶无数!
树上那人暗自佩服,心中暗道:“这样刚猛的掌法,只怕出自天下第一大帮少林吧!单单就他这份掌力,在江湖上,却也算得上一二流的高手了!”
众人尽皆变色,马彦哈哈大笑,心中很是爽快,道:“各位兄弟,我们务须‘尽心竭力,达成目标’!”余人纷纷附和道:“尽心竭力,达成目标!”马彦接着道:“我们这次行动,是瞒着帮主而来的。旨在抢得物品救我们的宋帮主。各位兄弟,如果我们为了救帮主,而去杀了镖师,不仅辱没了各位的英雄侠径,更辱没了我们‘箭头帮’的威名。”他这几句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不禁为之折服。只听他继续说道:“而且我们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救帮主,更是为了救千千万万的大宋子民!”此言一出,众人不禁一怔,一时间难以明白,好奇之下,纷纷道:“马副帮主,此话怎讲?”、“此话当真”、“难道救我们帮主,就是救大宋子民?”、“奶奶的,不会是叫我们去打仗吧?我还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未过门的贤妻。”一语未毕,旁边有人取笑道:“既然未过门,又怎么知道是贤妻呢?你小子,是不是已经试过了?”众人闻之,纷纷捧腹大笑起来!
便当此时,听到几声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快速异常。马彦倾耳细听,低声道:“不错,第一拨人已经来了!一共有十一骑快马!既然是十一骑,那一定是杭州‘威狮镖局’了。”光听声音,竟能辨别来人的数量,这份耳力,委实让众人钦佩不已,只听他继续说道:“这‘威狮镖局’每逢送重要的镖,总镖头夜莺,总是不放心他们的十个镖手属下。大家出发,按计划行事!”话尤未完,已然带头起身了,出了大院。众人忙站起身来,飞奔跟了出去。众人来到大道上。马彦举手示意大家站好。树上那人也跟着他们,想看个究竟。幸好道路两侧的树木葱葱郁郁,肢体繁茂,树阴斑驳,远远的却是不易被人看见!
过了片刻,马蹄声渐渐近了。此时已经是夜深了,月上中天,银色月光,一泻千里,大地万物仿佛披上了薄薄的络纱,“绮罗纤缕见肌肤”,朦胧而又清晰!遥见十一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十一人,却也是精装打扮!也不见打旗,也不喊镖号。乍一看,还真的不像是送镖的,却像是偷镖的!
江湖上把携重要物品行路分为轻重二种走法,轻走指秘密上路,重走便是请保镖护持上路。走镖方式有三,一是威武镖,二是仁义镖,三是偷镖。威武镖是在行李上长插一杆大纛旗,旗上写明镖师的名字。旗子都是活动的,上面安了轱辘。走镖时将镖旗拉至顶上,叫做拉贯顶旗,锣声打起长槌:“哐! 哐! “镖手们或亮起噪门喊号子,或者喊出本镖局江湖名号,这叫亮镖威。走仁义镖,那就下半旗,打十三太保长槌锣、五星锣或七星锣。如果某个关卡厉害,不让队伍经过,又斗不赢他们,那就只有悄悄不做声,马摘铃,车轱辘打油,旗子收起,偷偷摸摸过去,这便是偷镖。
转眼间,十一骑快马已经到了跟前!马上那些汉子,经由了几天几夜的奔波,早就疲惫不堪了。此刻眼见就要到东京城,尽皆满心欢喜,都想快马加鞭,尽快完成交接。如此想着,忽然发觉前面站着十几个人。众人一怔,纷纷运力一提缰绳,但听一片马嘶声,十一匹快马,陡然间停在了马彦等人的跟前。月光下,只见为首那人,五十来岁,长须飘飘,满脸皱纹深陷,背负一剑,不怒自威,想必就是总镖头夜莺了。
那老者正想叱喝几句,却见一个白衣汉子走了过来,躬身道:“久仰总镖头夜莺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哪!小弟三生有幸,得以见你老人家的仙颜,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夜莺一怔,漠然道:“阁下是谁,怎么知道我们从此过?”言下之意,自然承认自己便是夜莺了。马彦见自己猜对,心中一喜,当下不动声色道:“在下名不见经传,姓马单名一个彦字,只怕让总镖头笑话了。总镖头,你们一路辛苦了,我们在此已经恭候多时了,王尚书早就叫我们在此等候了!”
夜莺闻之一怔,心道:“恭候多时?难道……”便疑惑道:“哪个王尚书?”
马彦道:“哈哈,夜总镖头,难道你连送镖给谁都不知道吗?你接这趟镖的时候,是不是‘造作局’的人说这个东西特别重要,如果丢失,会脑袋搬家,鸡犬不留?!又是不是叫你送到京城的王府呢?”夜莺一听,果然不错,点头道:“既然是王府派人来接,可否知道接货的唇典?”
马彦打个哈哈,笑道:“夜总镖头果然是心细之人,难道我们‘尽心竭力,达成目标’不好吗?”夜莺一听,不由大喜。原来这次送镖,托镖人给他的唇典就是:“尽心竭力,达成目标!”
唇典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语言讯号,江湖上人彼此联系的一种特殊手段。亦称隐语、行话、市语、方语、切口、春点、黑话等,是民间社会各种集团或群体出于各自文化习俗与交际需要,而创制的一些以遁辞隐义、谲譬指事为特征的隐语。唇典的内容很广泛,从人体部位到职业,生活中的衣食住行、礼节、交往等,应有尽有,几乎可以成为第二语言系统。如人体器官名称:头为瓢把子,眼为招子或湖,手为抓子,耳为顺风子,口为海子或江子或樱桃子(女),腿为金杠子,脚为踢杞,心为蚕子或定盘子等。
马彦见对方已经相信自己,当下也不动声色,把手一挥。人群中走出一人,手捧一个小箱子,走到跟前,掀开盖子,顿时感觉金光闪闪,满盒子的竟然都是金灿灿的黄金。马彦道:“这是我们王尚书亲自为你准备的犒劳,既然已经安全送到,那这些赏银就应该给你了。”
夜莺再也不怀疑,哈哈大笑道:“王尚书倒是个大方人,那么恭敬不如从命,夜某在此谢过了!今后有什么需要夜某的地方,就算赴汤蹈火,夜某也在所不辞!”当下命人过来接过,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交给马彦,说道:“马兄弟客气了,回去告诉王尚书,替我好好谢过他。”马彦点头道:“夜总镖头言重了。”夜莺道:“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调转马头,扬鞭一挥,马扬四蹄,一行十一骑,带着十一人,飞奔而去!
马彦看着他们远去,心中一块大石登然落地,不由长舒一口气。当下有人赞道:“马副帮主,果然是神机妙算,旷世奇才,稳坐军中帐,不费吹灰之力,就手到擒来,当真时智比诸葛,才过李杜,貌胜,貌胜……到底貌胜谁,他竟然想不出来!”不由得讪讪的站着那里!
马彦淡淡笑道:“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等将来有一天,马某荣幸坐上帮主的位置,再拍也不迟呀!”一人说道:“马副帮主,以你将帅之才,如果做帮主,属下第一的对你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另一个说道:“是呀,马副帮主的雄才伟略,做帮主的话,只怕现在我们‘箭头帮’已经是江湖第一大帮了!”
马彦正色道:“大家太抬举马某了。现在我们宋帮主生命垂危,在下身位副帮主,责任重大,宋帮主一日不好,马某就一日睡得不安宁,当真寝食不安啊!”他这几句说的坦诚肺腑,言辞恳切,当真让人感动。众人对他深深的敬意不觉然又更进了一层!
先前树上那人也是心中佩服:这个马彦真的不愧为一条好汉,既有将帅之才,又光明磊落,关心他人,不骄不躁,轻易近人,言谈豪爽,身手也不弱,倒也可以结交。却不知他怎么对付其余两路人马。心中想着,便听到有马蹄声,由远及近,来的却是两匹马!
马彦听到马蹄声,辨明人数,心中暗惊:“怎么是两匹呢?难道不是镖局的?不可能,该不会是南昌的中兴镖局的吧?!果真如此,只怕不好对付了!”正想着,月光下,但见两匹骏马,转眼便到了眼前。马彦定神一看,却见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作夫妻打扮!那男的也就是三十开外,左手提马缰绳,右手拿的却是一对判官笔,容貌甚是丑陋,身材也是小巧,似乎是少时营养不良所致。旁边那女子穿着彩色丝线绣成的衣纹的上衣,做夫人打扮,背负一长穗剑,左肩挎一包,只见她花容袅娜,玉质娉婷。
马彦不由心中一喜,当下朗声道:“原来是中州镖局的鸣州双侠到了!真的是闻……”他本来想赞赏人家闻名不如见面的,看到他们夫妻长的如此的有对比度,一高一矮,一俊一丑,一胖一瘦,这个‘闻名不如见面’的词,说出来显然不妥当,当下改口道:“真的是闻名遐迩,声名远播,久仰久仰!”
原来这两人正是中兴镖局的鸣州双侠,那男的叫陈昊。貌虽然丑陋,但是一对判官笔使得出神入化,他为人正直,却少跟人结怨,只是性格暴躁。但是送镖以来,还没有出过差错。那女子自然是他妻子,叫做聂明月,人如其名,典型的江南美女模板。至于两人怎么走在一起,却始终是个迷。但是自从她过门以后,中兴镖局便有了鸣州双侠,生意也是出奇的好起来了。
陈昊年少时练功过于急切,从而伤着了经脉,影响了正常的发育,所以变得较为寡言,而且最怕人家说什么‘闻名不如见面’,似乎是对他外貌的一种嘲笑!所以听到马彦如此一说,陈昊就冷冷哼道:“不知道阁下是闻名我什么,又是久仰我什么。”
马彦心中一惊,心道:“这个鸣州双侠还真的不好对付!”不过他心中也一喜,至少他们已经承认自己没有猜错!当下朗声说道:“鸣州双侠,名震江湖,中兴镖局,名扬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陈昊当下脸色稍和,哼了一声。马彦接着道:“鸣州双侠一路上辛苦了,我们王尚书已经恭候多日了,路途还顺利吧?!”陈昊问道:“阁下是王府的人吗?为什么在这里接我们?只怕王大人不够诚意吧!”
马彦暗自苦恼,讪讪道:“嘿嘿,陈大侠见笑了。在下马彦正是王府派来接头的,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便那么张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陈昊道:“那么说是不让我们进王府了?”
马彦笑而不答,朝身后一挥手,便有一人走来,也是手捧一盒的黄金。月光下,金灿灿的黄金确实很诱惑人!马彦又道:“陈大侠,这是我们王尚书的一点点诚意,以感谢你‘尽心竭力,达成目标’,请笑纳。”马彦满以为他说了唇典,又孝敬了金子,他们马上就会走的,谁知道他们竟然没有动情。
聂明月插口道:“那怎么行?我们送镖的,讲究的是个声誉,信任以及不会出差错,如果不让我们进王府,倒也可以,但至少我们应该送到王府门口,而且应该叫王权亲自来接,以免出错。如果半途就让人给哄骗去,我们中州镖局的名声岂不是一败涂地。”马彦心下暗惊,看来他们不相信我,难道唇典不对?脑筋急转,登下说道:“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陈大侠如果嫌我们王尚书诚意不够,那这样好了。”当下使个眼色,下人又捧一盒金子上来,接着道:“请陈大侠就不要推却了。”
那人把金子恭恭敬敬送上前去,正要奉上,不料陈昊飞起一脚,竟然把盒子踢飞,那盒子在半空中划了条美丽的弧线,无助地撞在地上。金子散了一地,月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马彦心底下“哼”了一声。当此时,陈昊身子暴长,判官笔交两手,从马背飞身而起,口中喝道:“让陈某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所谓擒贼先擒王,说罢便向马彦欺身而上。
马彦心中一惊,这汉子还果真脾气乖戾,说打就打!眼见他的判官笔分上下打来,上打期门穴,下打神阙穴,下手狠劲,劲风隐隐。这两处穴道,尽皆人身要穴,期门穴与肝脾相通,神阙穴却与自律神经相通,一旦被点中,只怕半身不遂,终身残废。马彦心中生气,暗道:“也不问清楚,下手就这么狠,哼,难道马某怕你不成?”
当下也不敢大意,马彦以一双肉掌抵他的判官笔,以快打快,两人也不答话,转眼间已经在三十招以外,却也是谁也没有伤着谁,两人暗自佩服。只见人影翻飞,越打越快,马彦肉掌纷飞,陈昊判官笔却也使得有条不紊,一笔一钩,夹杂着内力,呼呼生风。
马彦见一时之间却也败不了他,心中着急,这一急,掌法登时为之一滞。高手比武,讲究的是凝神敛气,以求没有破绽,全心尽力,以观敌变,最忌讳浮躁,一旦让人抓到破绽,就很难力挽狂澜了,反败为胜了!陈昊看着破绽,心中一喜,叫道:“着”。只听到“噗”的一声,马彦左臂中了一戳,深及肌理,鲜血汩汩而流,一条手臂登时就红了。马彦倒也镇定,马上伸出右手,点了左臂的外关穴,支正穴,曲池穴三大穴,以控制血流。
马彦止住了血,笑道:“陈大侠果真名不虚传,在下是暂时失手了,不过马某想输得心服口服,请赐教。”又上前,欲再比试。陈昊道:“你已经受伤了,我不想胜之不武!”马彦却不领情,道:“只怕由不得你了”言罢,欺身而上,身法倒也灵活,掌风带劲,犹如没有受伤一般。
陈昊也不答话,见他执意要打,那敢怠慢,当下就卷入了战团。陈昊见他受伤,下手就轻了些。但是刀剑无情,谁也不能够担保不流血受伤,即便是同门比武,点到为止,打到后来,流血也在所不免。所以同门比武,往往用的是木剑,或者别的伤害性不大的东西代替。
如今马彦一味蛮打,陈昊不想恋战,不由怒起,手脚加快,只听见‘噗’的一声,马彦左腿中戳,鲜血淋漓,兀自不罢休,甚是骁勇,不一会儿,右腿也中戳,不由脚步踉跄,但是却越战越勇。
陈昊大怒,心想走南闯北,还没有遇见这样的疯子,不由双笔翻飞,右手判官笔就往他的腹部的水分穴点去。马彦左右腿都受伤,步履踉跄,眼见这一戳是无法避开的了,众人不由得‘呀’出声来。便当此时,只见一个矫健的苗条的身影一晃,剑光一闪,‘叮’的一声,长穗剑和判官笔相交,判官笔竟然被剑荡开了,幸好陈昊没有用全力,不然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化险为夷!
众人这才看清,刚才这个身影正是‘鸣州双侠’的聂明月,只见她双眉微扬,叱喝道:“死当家的,想玩出人命呀?”转身对马彦道:“你是发那门的疯呀?找死不成?”
马彦适才差点肠流在外,面色灰暗,却也不领她情,傲然道:“不错,马某虽然算不上什么德高望重,声名在外的大侠,却也不是助纣为虐的,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但使今天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不能让你过去!”
聂明月见他斗志傲然,语气倔强,话中有异,当下不动声色道:“马兄弟,有什么话你就说清楚,什么助纣为虐,荣华富贵的,不妨好好说清楚!”
马彦正色道:“说了你们又会信吗?”聂明月柔声道:“但说无妨。我们虽不是大仁大义的人,但也是明辨是非之人!”马彦叹口气,沉默也片刻,蹙眉道:“哎,在下其实是‘箭头帮’的副帮主。前些日子,在‘造作局’的一个朋友偷偷地告诉我说,‘造作局’要向朝廷进献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我说:‘这个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造作局’本来就是用来搜刮民脂民膏的嘛!’他说:‘这次可不一样,不仅仅是关乎朝廷的,更是关系到我们大宋千千万万子民!’”
马彦换了口气,众人也被他吊足了胃口,只听他继续说道:“我就问:‘是什么?有那么大的魅力?’他反问道:‘你知道金过名将完颜宗望吗?’我点头,他说:‘这个完颜宗望,女真名叫斡离不,是金太祖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儿子,手握重兵权,却也是个能征善战,有勇有谋的大将,连皇帝都畏惧他几分!’我说:‘朝廷之事,我们江湖粗人,知道的当然少了,何况远在北方的金国呢?’他说:‘这也是,可是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既然生为七尺男儿,又怎么能不心系国家安危,社稷仓生呢?’我说:‘这倒也是,却不知道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他说道:‘你也许不知道,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最近却是得了一场病,四方求医,遍寻药方,却不见好转’……”
他这样娓娓道来,旁人尽皆猜到了七八分。陈昊性子暴躁,早就不耐烦了,当下急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到底是啥,就不能够挑简要的说吗?”
马彦叹了口气,微微感觉不够洒脱,便改口道:“好,那我就挑简要的说吧!我那朋友告诉我,其实朝廷就是想结交大金国,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金国大元帅病了,如果能够帮他们治好,那么结交自然是水到渠成的!我说那不是很好吗?结交可以避免打仗。他说你还不知道那位将军吧,‘苟不先之,恐为后患’就是他提出来的。治好了他,那我们大宋还有安宁的日子吗?我一想也对,忙问怎么办。他说为今之计,只有不让他们把那东西送到王府了!我说:‘那我们半道拦截了,不久得了吗?’他说:‘第一,人家不相信你,当然话不投机,自然要打了,一打岂不死伤?难道我们大宋子民为金国大元帅牺牲,值得吗?第二,朝廷一旦查出,要诛九族的。”
众人听到此处方始‘啊’的一声,似乎恍然大悟,又似乎是果然不出所料。
马彦道:“这就是我死也不让你去王府的原因呀!在下虽然算不上大豪杰,却也知道什么叫死得其所。”
大家为他的大义凛然的豪气所染,聂明月道:“马兄弟,你也真是的,早说出来不久得了吗?我们就是不要了身家性命,也是不会为金人卖命的!”
马彦道:“唉,也怪在下鲁莽,实是怕你们不相信我们的话。”
陈昊道:“你当我们都是笨蛋啊?差点弄出人命!”
马彦讪讪道:“陈大侠英明神武,气贯长虹,在下是心悦诚服的!只是在下还有一点私心……”
鸣州双侠行走江湖多年,心细如发,听他这么说,登下心中起疑:“难道有诈?”
只听马彦眉头紧蹙,叹口气道:“只因我们的宋帮主近日不幸为五毒教的毒蝎所伤,听说那个东西对他有好处,我们才来这里等候你们的!”
陈昊哼了一声,重重道:“只怕你说的都是谎话吧?”
马彦道:“马某愿意以生命担保,绝无半句假话,陈大侠不信请把你黄色的锦盒来出来,打开你就会看见一颗褐色的药丸。”
陈昊大惊,要知道,当时那人给他的时候,却也在一个包裹里的,也没有说什么东西,只是叫他原封不动的送到京城的王府,那里自然有人接应。他也没有打开过,连他自己都知道是什么颜色的锦盒,更别说是里面的东西了!
当下取过聂明月左肩的帆布包裹,却见上边不拿细绳缝着,当下手中用劲,‘啪’的一声,就此断了!帆布落下,月光下,赫然看见的正是一个黄色的锦盒!陈昊大吃一惊,不由得心中起疑,翻开锦盒,映入眼帘的,竟然真的是一颗药丸,不过颜色却不是褐色的,而是红色的!
马彦心中一惊,真的是棋差一着,当下不动声色,说道:“你再闻闻,是不是药味很浓。”陈昊拿过药丸放在鼻子边,轻吸一口,果然闻着浓浓的药味!但是颜色没有对上,终究还是不能给释疑,当下道:“为什么不是你说的颜色呢?”
马彦道:“本来药就有三种,黑色,褐色,和红色,在下以为你送的是褐色的,因为朋友对我说褐色是这三种颜色里面最重要,所以,鄙人就想,以鸣州双侠和中兴镖局的赫赫声名,‘造作局’一定会把这个交给你们来送的!”他这几句说的冠冕堂皇,既释了自己的疑,又捧了别人,真的是一箭双雕!
果然陈昊脸色稍和,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出点诚意出来!”
马彦苦笑道:“好,既然陈大侠要鄙人的诚意,那么,如果马某舍了这条命能够救宋帮主,能够救千千万万的大宋子民的话,马某甘愿领死!来吧,陈大侠,马某愿意接你三掌,如果不幸伤亡,那也是命该如此,如果侥幸能活,请陈大侠把那个交给我们!”说完,傲然而立,众人为他的义气所染,不尽折服。
陈昊有心要试试他,当下气运丹田,‘呼’的拍出了一掌。这一掌他只用了五成功力,‘噗’的一声击在马彦的胸口,但见马彦身子晃了晃,却没有移步,也没有倒下。马彦道:“承让”。陈昊心中暗自生气,要知道他虽然只是用了五成的功力,本也不指望把他震伤,但是至少应该退几步,否则,一代大侠,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当下把掌力提高了三成,有心要让他出丑,接着便挥出第二掌,这次掌风凌厉,只听‘轰’的一声,灰尘四溅,紧跟着是长长的‘啊’的一声,众人只见马彦被他掌力震飞,接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满口是血。正要说话,只见陈昊脸色铁青,一脚踢过锦盒,狂笑几声,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聂明月赶马追上,呐呐说:“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陈昊怒道:“叫你走就走了!”聂明月生气道:“你这人就是这驴脾气,你驴我也驴,你不说我就不走了。”说话间,已经追赶了几里地了。陈昊停下马,转过身道:“你看”。月光下,只见他双手下垂,兀自无力,显然已经脱臼。聂明月不由大吃一惊:“死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陈昊道:“这个马彦,真是个‘人才’,老夫也是输得心服口服!!嘿嘿,心服口服呀!!”聂明月道:“难道他先前都是作假的?受伤也是?那他为什么……”陈昊叹道:“我要是知道他想什么,又怎么会着道?!”
聂明月知道丈夫好面子,也不便多问,心想刚才马彦“啊”的声音那么长,显然是有意掩盖住丈夫手脱臼的声音,只感觉越想越恐怖,这样的人,如果在身边,只怕,我们早就身首异处。一个聪明的人,让人佩服,一个工于心计,却让人感觉恐怖……当下也不想报仇之事,两人骑着两匹快马,飞奔而去!
却说马彦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正待说承让什么的,他们却掉头跑了。下属纷纷过来扶住他,又是止血,又是推宫按摩的,简直捧如神明。
一个说:“陈昊还算个汉子,说话算数,而且第三掌也没有打就走了!”另一个说道:“那也是我们马副帮主仁义尽至,感化了他们夫妻!”又一个道:“嘿嘿,我看是他们一听到我们箭头帮的名字,吓怕了吧?”这么吹捧者,却完全忘记了,刚才马彦手腿都受伤。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眼见月已偏西,月色已经发黄,天空快要破晓了!
便当此时,听到‘呜呜’的暗器破空声,马彦大惊,紧接着听到“啊”、“啊”几声惨叫声,却是几个手下中了“甩手箭”、“飞叉”、“袖镖”,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是在晚上。惨叫声在安静的晚上显得更加异常的悲切。
马彦大喝道:”那些鼠辈,都给我滚出来!”
但听见东南西北是个向都有人笑声,哭声,或高亢,或激昂,或豪情,或尖锐,或狼嚎,或低鸣……只听得让人毛骨悚然,马彦强自镇定,静观其变。突然一群人,犹如从地面下冒出来一般,约莫有十几人,围住他们几人的四周。己方本来就有人受伤,对方人手又多,身法不弱,只怕难以脱险!
却听一个声音道:“马彦,你什么时候也帮我们王大人做事了?回头去好好有赏哦!”另一个声音笑道:“是呀,马彦你是不是太急于求功了,王大人还没有吩咐你,你就自己来了,真的是忠心耿耿,哈哈。”
马彦心中已经知道几分了,这些人看来是王府派来的,想来王府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不由大怒:“少来耍嘴,手底下见功夫!”当下就朝近的一人挥掌去,那人也不弱,见他欺身上来,也提剑刺去。
马彦本来受伤,步法不灵活,却也面无惧色,和那人物斗个旗鼓相当!其余的人却和他的属下缠斗在一起,一个打一个,余下之人也不夹攻,似乎稳操胜券,兀自在一边添油加醋的说话!
一个说道:“马彦,你又何必那么鲁莽呢?说不定把那两个东西交给王大人,还可以弄个官儿当当,还不保你享受荣华富贵的?”另一个道:“马彦,以你这样的脑瓜子,这样的嘴巴子,混得头头什么的,那也不用一年的时间。”又一个道:“马彦,第三颗药已经安全送到了王府了,你拿着那两颗也没有什么用,交了对我们都有好处,嘿嘿!”
耳听的几声惨叫声,显然是己方又有人受伤了。马彦心中悲切,气血翻腾,心中着急,当下大喝一声,一掌击在那人身上。那人长剑脱手,倒飞而出。马彦伸手接剑,精神登时为之一振,当下舞起剑花朵朵,余人一时也不敢进来!都在游斗。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又听到几声惨叫,己方大半的人已经非死即伤了。马彦心中着急,大汗淋漓,体力渐渐不支,眼见敌人很多,个个身手不弱,今夜已经难以脱身,当下挥剑跳出,说道:“请等一下,马某深知今天是难以脱身了,不过马某有一要求,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我就交出那两颗药。否则,马某情愿毁了它!”
那些人大惊,一旦毁了,只怕命也没有了!当下不敢强攻,一人问道:“到底是什么要求,快说?”另一个嚷嚷道:“死到临头还给我们提什么要求,大伙一块上,乱刀分尸,看他毁什么!”另一个道:“使不得,这个东西很脆弱的,且听他怎么样说吧!,马彦有什么就快说,别指望今天能够活着离开了,不过你放心,如果想进王府,我们还是非常欢迎的,只要你交出……”
马彦大怒道:“放屁,放屁……马某再不济于事,也绝不会助纣为虐,今天死了,十八年后,马某还是一条铮铮铁骨的汉子,只要你们答应我,放过我的这些兄弟,我就交出那两个东西。”
众人一听,都为他的大义所震!那些没有受伤的或受伤的(总之不是死的,死人说不了话),纷纷道:“不,今天我们誓与帮主同生共死”、“副帮主大人大义,我们心领了,属下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副帮主,千万别把那个叫给他们,我们几条贱命,算得了什么?大丈夫应该先国后家……”、“不错,交不得呀交不得!”、“副帮主,你不能够为了救我们而成为千古罪人!”
马彦道:“各位兄弟还是别说了,我意已决,纵然要死,马某也先于你们而死!”转身对敌人道:“你们想好了吗?答不答应?”
为首一人道:“好,不过我们想先看看东西。”
马彦当下从怀里取出那两颗药丸(锦盒已经被他扔给下人了),抖落外面的纱布,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黑,一红两颗药丸!那些人一见到两颗药,登时双眼放光,跃跃欲试,加官升爵,有了它就行!
当下为首那人道:“好,我们答应你,那就把那个扔过来吧!”马彦冷笑道:“你当我是小孩呀,把这个给了你们,还会放人吗?再说……”那人急道:“江湖上我萧羽亭也算得上说话算数的!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说三是三,说四是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以我的名声担保……”
马彦怒道:“奶奶的,你给我放屁,让我的兄弟先走。”嘱咐属下走,他的属下却也不想走,马彦当下取出一支断箭头。那箭头两指宽,手掌长,通体乌黑,想是古老之物。属下人见了箭头,纷纷跪地,神色恭恭敬敬,大气也不敢出。
马彦右手举断箭头过头顶:“箭头帮弟子听令,命你们马上离开,如有违令,执行教规‘三刀六洞’。”众弟子泪流满面,却不起身。马彦接着哈哈大笑,安慰道:“回去记得给我立个碑位就可以了,难道想大家都在这里牺牲吗?!”连使几个眼色,再提几脚,那些人有些会意,便起身相扶而去!
那些人本来就没有想为难他手下,眼见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的,当下卖个人情。萧羽亭一挥手,当下就有人让开一条道,让他们过去!
待到那些人走远,马彦心里石头落地,把手一扬,哈哈大笑:“你们上来那吧!”作势一扬手,大家心为之一沉。为首那个叫萧羽亭的道:“马彦,你出尔反尔,算什么汉子?我也敬重你是条汉子。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不犯他们了,你也该守信,自觉把那个东西交出来!”
马彦右手持剑,左手拿药丸,说道:“我没有说不交呀?你们又不敢来拿。”
当下有人道:“大家一块上吧,免得他诡计多端,节外生枝。”有人附和道:“不错,只怕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语未毕,就已经揉身而上,余人也纷纷提剑舞上。一时间,剑花纷飞,人影飘忽!马彦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何能够敌。当下斗志全无,拔剑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便当此时,听到‘叮’的一声,却是一粒非常普通的小飞石,夹带着一股强劲的内力,把马彦手上的剑给震开了!萧羽亭等大吃一惊,江湖上能够随手‘就地取材’做暗器的没有几个人。正想着,便瞥见一条黑色的人影,快速绝伦的飘忽而来,还没有看清模样,那人便已经一伸手,众人还没有明白,却见马彦已经不在自己的包围圈里了!
萧羽亭等人大惊,这人的轻功,真的是匪夷所思,不仅仅潇洒自如,轻盈飞扬,而且快速绝伦。莫非是‘凌空纵’要不就是‘任天游’,心念电转,当下扬声道:“请留步。”
那黑衣人站住,也不转身,却不说话。萧羽亭道:“阁下轻功卓绝,在下自愧不如,可是,你想带走这个人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只要交出那个东西,我萧某可以担保,不会伤害他。”说话间,众人追赶而上,那黑衣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却不说话!
萧羽亭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阁下的这身‘任天游’的轻身功,应该是传自弃喜真人的吧!”
那黑衣人道:“嘿嘿,知道就好,何必自讨苦吃!”
萧羽亭面色铁青,冷冷道:“江源,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原来这黑衣人正是朝廷通缉的大盗江源,他本是弃喜真人的徒弟,身兼他师傅的‘任天游’轻功和‘七星剑法’两大武林绝学,他本来也是光明磊落,嫉恶如仇,豪情万丈的血肉汉子,只因看见朝廷腐败,昏庸无能,贪官污吏,鱼肉百姓,卖官鬻爵,恶人当道,黑白颠倒,而这些,却又不是他所能够改变的!他行走江湖,却没有游山玩水的闲情逸致,每每看见的却是孚尸遍野,饥荒连年,所以对于朝廷以及贪官都是深恶痛绝的,既然他们会搜刮,那我就去偷,去救黎民百姓,于是一个让朝廷担惊的侠盗来了!
今天晚上他去叛贼张邦昌的府上盗得了一件紧身的天琥蚕甲和一些宝贝和几张古画,宝贝有水钻 珍珠 红蓝宝石 琥珀蜜蜡 玛瑙 翡翠等。这天琥蚕甲最为珍贵,本是宋太祖赵匡胤在位时,派杨业攻打契丹占领幽云十六州时得到一件宝甲!之后献给了宋太祖赵匡胤以便防身,可惜这件刀枪不入的宝甲,却没有保住赵匡胤的性命!只因他一生征战沙场,难免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到头来被其弟弟的“烛影斧声”所害!
“烛影斧声”有文莹《续湘山野录》的记载:“二十日那天,上御太清阁四望气。……俄而阴霾四起,天气陡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端门,召开纣王,即太宗也。延人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雪已数寸,帝引柱斧戳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是夕,大宗留宿禁内,将五鼓,伺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太宗受遗沼于柩前即位。”
传说这种天琥蚕甲其实是天蚕和琥珀蚕的蚕丝夹杂一些樟蚕的蚕丝精合而成!琥珀蚕茧色呈金黄色,能缫丝。丝质坚韧带琥珀光泽,因些称之为“琥珀蚕”,天蚕茧色为绿色,两者都有很好的韧性,甚至可以制做到刀枪不入,但是这个蚕甲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对于水是致命的,遇水即软,也就不堪一击了,所以,必须加入一些樟蚕丝。
樟蚕不能让其结茧,而是在其成熟期时,先将熟蚕浸死在水中,然后用手工将其第2-3腹脚间撕破蚕腹,取出两条丝腺浸入一种酸水之中,等过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后,即进行拉丝,经水洗后光滑透明,坚韧耐水,在水中透明无影。如此把这三种蚕丝精合而成就变成了刀枪不入的宝物了!只因这种蚕甲颜色为金黄和绿色的混合色,所以就取名天琥蚕甲。
至于之后的这件宝甲,如何被太宰兼门下侍郎的张邦昌所得,却不得而知。但是江源却并非贪奇嗜宝之人,他今晚盗取张邦昌的天琥蚕甲,而且故意让他们知觉,却是为了他的另一计划而行事的。不料半途中却听到王尚书王权为结交大金国而四处找药。眼见马彦把他们的面目都揭穿了,心中不免气愤,何况他这个人平时就嫉恶如仇的。本来他不怎么相信的,现在越听越奇,只怕八九不离十。
他见马彦为人豪爽,颇重义气,身受重伤,却心系别人,叫自己的手下先走,心中也不免好感。现在眼见马彦长剑就往脖子上抹去,只怕非死也得残了,当下使出“任天游”的轻功,风驰电掣,快如闪电,众人没有看清,他已然在百米开外了!
萧羽亭等人知道自己怎么也是追不上江源的,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如果让他们走掉,只怕自己性命不保,当下有意激他道:“江大侠,萧某虽然自愧轻功不及你,但是,论剑法,萧某自以为可以比划个百来招,如果江大侠能够在一百招内取胜于我,萧某就笑着送你离去”言罢哈哈大笑,甚是狂妄。
江源冷笑道:“不用了,在下也不是受激之人,不过,我也很久没有和别人比划剑法了,如果十招之内,不能够打败你,江某不带走马彦,也随便把我的剑留下!”
萧羽亭大惊,这个江源,只是听说他的轻功“任天游”独步武林,却不知剑法如何。不过心中倒也高兴了几分,暗道:“即便你再利害,区区十招,只求不败就行,呵呵,岂不太容易?”当下也不动声色,接口道:“好,既然江大侠如此有雅兴,萧某就赔你玩玩,在下说一是一……”他怕江源反悔,就加重了语气。
言罢欺身而上,萧羽亭求胜心切,一上来就是狠招,一剑快过一剑,扬起剑花朵朵,登时化作剑圈个个,煞是好看。两条人影,倏忽而和,倏忽而分,当真快如闪电。众人只见萧羽亭剑招如电,却未见江源拔剑,兀自展开“任天游”轻功,恰似闲庭信步,每每眼见剑尖将及其身,却总在眨眼间相去咫尺。
萧羽亭心中着急,见江源也不拔剑,心中不免受辱,耳听着江源数道:“第一招……,第二招……第五招……”待他数道:“第九招……”心中暗自高兴,既然我胜不了你,我就不攻,而你既不出剑,又如何败我?当下凝气敛神,也不强攻,舞起一个剑圈,把自己圈在里面,当真毫无破绽。
江源数道:“第十招……”招字没有说完,只见寒光一闪,萧羽亭心神为之一顿,在这电光火闪之间,江源使出“七星剑法”的第三式:剑点七星。七星剑法本来是从北斗七星阵演化而来的!也就一剑点人身七大穴,萧羽亭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快的剑,又如何能够挡。当下长剑脱手,斗志全无,眼见自己不济,余下之人也不必要再试,但又不好意思服输,于是咬牙说道:“江大侠剑法精妙,在下不如,十年后再和你比试……”,言罢带人离开了!
江源也不理会,扶起马彦道:“适才事出情急,也是救人心切,未曾报名,哈哈,在下江源,兄台就是马彦吧?”马彦略微一惊,苦笑道:“不才却不知恩人为何知道区区在下,如若不是你,只怕马某早就……嘿嘿,那个了。”言罢哈哈大笑。言情颇似豪爽,全然忘记了适才苦苦相逼,险象环生之心情。
江源笑道:“其实我早就来了,见兄台胸怀若谷,忧国忧民,大义凛然,倒也让人佩服,只是直到现在才出手,哈哈,我也是想看看兄台的绝艺!!”
马彦道:“只怕见笑了,咱们走吧!去我们借宿的龙翔酒家。”
当下两人拐几条道,转过几天巷,便来到了的龙翔酒家,如今已经是后半夜,街道冷冷清清的,倒是这间客栈依旧是灯火通明,一面大大的旌旗,迎风而扬,月光下依稀可辨“龙翔客栈”几个大字。龙翔酒家地处东京外城繁华西郊楼大街的酒家,有一排百间客房,灯笼高挂,门开两闪,两人进得大厅,早有酒保迎上来,问候道:“客官住店呀?通宵营业,只此一家,应有尽有,吃的好,住的爽,睡的香,……”马彦一挥手,打断了他继续摆谱,说道:“我们早就住下了。”
那酒保讪讪道:“呵呵,人多不好记,那就快上楼吧,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您一开口,我们就知道,您一出声,我们立马……”马彦也不待他说完,便跨步拾级而上,来到二楼的一间房,未及敲门,便有人迎出头来,惊喜道:“马副帮主,你回来了?呵呵,我们可就放心了!”另一个问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咦,这位是……”言罢,指了指江源。
马彦道:“哦,这位恩公是江源江大侠。”有人接口道:“啊?江源,那不是大盗吗?”江源道:“不错,在下正是朝廷通缉的大盗,呵呵,马兄既然已经安全了,在下也就得告辞了。”
马彦道:“恩公何必如此,你我一见如故,也是马某三生有幸,得以一观您的容颜,又劳您相救,就此离去,马某心里过意不去,就请坐下,喝个痛快!”众人纷纷附和,皆道:“江大侠威震朝野,正气凛然,我们都想结交,只缘没有机会,未能如愿,现如今我们真的应该同饮一场,一醉方休……”
江源见他们豪爽,却也不便推辞。当下笑道:“既然如此,江某也不忍怫他人之意。”当下便有人匆匆下楼,吩咐酒保,端上酒食,众人席地而坐,把酒言歌,几杯热酒下肚,神情为之一振,大家不免话多起来。七嘴八舌的,兴致高扬,不一个时辰,便微醉已露。
江源自从做了侠盗以来,一直都是单身一人,独来独往,心中难免有孤单英雄之感。平时很少能够很多人尽兴而喝,坦诚侃侃而谈,今晚他见马彦为人豪爽,大义凛然,倒有结交之意。斜眼望去,却见马彦独自把酒,自斟自饮,这才发觉他今晚却不怎么尽兴,当下说道:“马兄弟,似乎你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今晚大家开开心心的,却不知……”
马彦叹口气,接口道:“见笑了,本来能够和江大侠同桌共饮,实是畅快淋漓,人生之大幸,怎奈这三颗药丸,却还有一颗没有到手,其实马某倒不是担心我们的宋帮主,我实在是担心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既然王府已经得到了那颗药丸了,那必定是在府上的了。哎,可惜我武功不济,又已经身受重伤,即便我不受伤,进入王府那个高手如云的地方,只怕也难以全身而退……”言谈间实是很无奈。
江源道:“马兄的忧国忧民,实在是让不才佩服。孟子生前就呼吁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怎奈现今皇上做法恰恰相反‘君为贵,社稷次之,民为轻’,如果那些身在高位的官吏,手握重兵的大将,能够有你这样的胸怀,哪怕有一点爱民之心,也就不会现今这样民不聊生,朝不保夕,饥馑连年,伏尸遍野了。”
马彦道:“是啊,可惜皇上就知道得道成仙,哪管黎民百姓。”言罢心中戚戚然。
其时大宋皇帝宋徽宗是个疯狂的信徒,但当然和现在的穆斯林差不多,虔诚而又着迷。有这样疯狂崇道的皇帝,就有了江湖骗子出头的土壤,神宵派道士林灵素迎合宋徽宗的口味,把徽宗捧作“长生大帝君”下凡,为道教之主,并授意当时的道录院封徽宗为“教主道君皇帝”,自己则成为徽宗的师父,自封“通真达灵先生”,之后,道教势力极度扩张。徽宗还下令佛道合流,改寺院为道观,一时间全国上下有几十万道教信徒,道观上万座,异教徒都受到打击。徽宗甚至想到:“朕乃长生帝君下凡,又有通真达灵先生,茅山葆真观妙先生,龙虎山虚靖先生等法力高强之士助我,实乃大宋之福。想那童贯只知令他手下舞刀弄枪,靠些蛮力,却也能保家卫国么?真是可笑。”遂招来左右,道:“给朕诏告天下,往后各个地方的乡试不必再招武童,令百姓多修道术,三军将士,也不需再修武功,尔等虽是肉体凡胎,只需修些道术,定叫它辽国有来无回。” 如此一国之君,岂能不灭国??
江源道:“马兄,在下不才,倒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马彦喜道:“不知你有什么好的方法。”
江源道:“方法倒也不知好不好,我想去盗取。”马彦微微蹙眉,言道:“如果有侠盗出手,自然是百无一失,只是不知道他们会放在哪里?马某空有担心,却尽不上力。来,我敬你一杯,既然有江大侠帮忙,我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先干为敬。”言罢站起来,举起酒杯,一干而尽。江源也举杯饮酒,言道:“今天已经太晚了,只怕天快亮了,待到明晚,我再作打算!”马彦大喜,举杯道:“来来,各位兄弟,大家都来敬江大侠一杯!!”众人欢呼,纷纷举杯,如此心结已了,尽兴而饮,只喝得东方发白,却依然睡意毫无!
眼见天已经大亮了,马彦道:“众位兄弟,江大侠晚上还有打算,就请让他休息休息,所谓‘精气十足,养精蓄锐’,做什么事都得小心谨慎,有了精神方可万无一失,江兄弟,跟我来,我带你去一间安静的房间,尽管睡觉,我会替你把门的! 早上我就派白少安去看看地形。”说罢带江源就到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入睡。
江源见马彦做事谨慎,细心,倒也差异,心中称奇。来到一间客房,只见茶几明亮,蚊帐端庄,桌上摆个铜水壶,两三个杯子,当真安详宁静,不由困意眷眷而来。当下也不拖鞋,和衣倒床而睡!一觉醒来,已经黄昏时分,夕阳余晖,透窗而入。江源起身洗个脸,整整衣裳,就去敲马彦他们的门。门开处,只见已经摆满了满满的一桌酒菜,馨香扑鼻而来,江源午饭没吃,一觉睡到黄昏,如今早就饥肠辘辘,当下大家分宾主入座。江源心中暗道:“他们有求于我,应该不会在酒菜里做手脚!”
马彦首先举杯道:“今晚有劳江大侠为我们劳顿,我和众位兄弟祝江大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来,干。”当下各人碰杯,“干”……之声,不久于耳。草草喝了点酒,吃了几碗白米饭,江源说道:“早上你派去的白少安呢?怎么没有回来?不会出事吧?”马彦自信的摇摇头说道:“呵呵,他做事我最放心了!”
正说着,听到有人推门而入,循声望去,却是白少安回来了。马彦喜道:“怎么样?探清楚了吗?”白少安面带喜色,说道:“不错,今晚是个好机会,王府今晚肯定特别热闹。你猜怎么地?”众人道:“难不成又是办什么喜事??”白少安笑道:“可不是吗?今晚那个王权又要纳妾了,呵呵,都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马彦道:“行不行那是人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江大侠,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江源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热闹,那我就去捧捧场,或许有收获!等我的好消息吧!”说罢转身离去,马彦看他离去,脸露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意料之中。
江源出得了“龙翔客栈”,走在东京外城繁华西郊楼大街,此时已经华灯初上,晚霞已去,清风送爽,精神为之一振,当下找间铺子,买了件黄色丝织衣物,又穿上昨夜从包裹里取出的暗黄色的天琥蚕甲,打扮成商人模样,探明王府位置,径直而去。转过几条街,便来到王府。
纵眼望去,只见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门前一溜停着几十个轿子,错落有致,好不气派。有车夫走卒,进不了大堂,自然在外守候。大门上横写两个镏金大字:“王府”,门边站站着两个汉子,身材伟岸,似有力拔千斤之气魄。江源心中暗道:“如此纳妾,只怕这些食客些许是巴结之徒,些许是惧怕之辈,真正诚心道喜的能够有几人?”
正想着,却听门旁粗壮汉子道:“先生来了,里边请!。”江源也不客气,举步而进,却见里边当真是别有洞天,奇花异草,园林盆景,布置奇特,又有小塘月色,碧波连连,心中暗暗称奇:“这个王权,倒也不是那么草包,还有点情趣!”此时院内,零星散布好些食客,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江源信步而走,却未有人过问,走过几条小道,来到一间小屋,门上挂一黑色大匾,写着“尚书房”三字,旁边站着几个巡逻看门的汉子,做仆人打扮,却难以掩饰他们的短小精悍,身手不俗!
江源暗暗心疑,即是书房,又何必如此重视呢?这几个明明是武林中的好手,却屈居在此,扮作仆人。只怕有一个大秘密在此。当下走过去,假装问道:“急呀,急呀,我尿急,敢问那里有解手的地方??”旁边那汉子笑道:“大男人的,还要什么茅房的,随便找个树阴,腿一抬, ‘沙’的一声不久解决了吗?”江源道:“人那么多的,却怎么个尿法,兄台你给我示范个看看!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尚书房里不是有茅房吗?”那人道:“这个不行,书房重地,未经王大人允许,是不可以进入的!”江源道:“难不成怕我偷书?放心了,在下一个商人,就对银子感兴趣,别的送给我我也不要!就让我进去吧。”那人道:“哈哈,你错了,我们的尚书房其实不仅仅是放书的,还有些王大人所钟爱的贵重的东西。”
江源心中一惊,这次是他第一次来王府,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地方不简单。当下转身离去,身后那人还道:“活人还能够让尿憋死不成,随便找个地方得了!”当此时,耳闻喇叭唢呐声,洞箫鼓瑟声,此起彼伏,倒也悦耳动听,原来小妾起轿来了。来到大厅,只见人山人海的,喜气洋洋,即便是纳妾,王权也作的跟娶新娘似的,拜堂毕,就已经开饭了,这时心里真的后悔极了,如此山珍海味,生平倒没吃过,可惜晚饭在那酒家已经吃饱了!
等待半夜闹完洞房,各人都相继离去,王府也渐渐的宁静下来了,待要悄身去‘尚书房’,却见一个仆人打扮的汉子,快步走向王权东间卧室,江源好奇心起,悄悄尾随其后,却见那人来到门前,低声道:“王大人。”里边一个声音疲惫的道:“谁呀?什么事?扰人清梦!”那人道:“大人,小的该死,实在因为事关重大,大金国秘密派来个使臣要见你!”果真听到王权‘啊’的一声,然后就哗哗的穿衣服,须臾只见门‘咿呀’的一声,王权探个头来,鞋帮子也没有系好,衣衫也不整齐,当真是‘畏如狼虎’。
王权急道:“什么时候来的呢,快请他到我的书房!”月光下,七高八低的往书房走去,江源尾随其后,见他进了房,须臾房中泛出点点灯光,王府院内本来就树木葱郁,江源展开‘任天游’轻功,纵到屋顶上,轻拨青瓷瓦,里面灯火通明,书桌椅子,瓷器花瓶,一清二楚,当真洞若观火,一目了然!
不一会功夫,先前那个仆人在门外叫道:“王大人,客人已经带来了。”王权道:“请他进来吧!”听到门“呀”的一声,有人跨步而进,却是个短小精悍的汉子,双目精光四射,做汉人打扮。王权抱拳施礼道:“不知道金主深夜派使臣来到,有何急事?请问尊姓?”那人还礼道:“鄙人朱丹和,深夜打搅,多有不便,只是事出紧急,前些日子金主派我来是想拿回那三颗药丸救完颜大将军,金主指望克日治好将军身体,以便发兵南下!”两人分宾主坐下!
江源心里暗暗吃惊,果真不错,这个王权原来是个汉奸!却不知王权拿不出药,将作何打算!
果然只见王权脸色微变,心念电转,说道:“药已经拿到了!只是……朱大使臣马不停蹄,足见忠心耿耿,令王某自愧不如。”朱丹和笑道:“我也是奉命行事。”
王权道:“既是奉命行事,不知道这次金主派你来,是否还对我也别的要求,可有公文、令牌?”朱丹和一听心中冷笑,原来他怕我有假,呵呵,却如此虚与委蛇,当下打个哈哈,取出令牌,烛光下,看得分明,却是一面铜牌,掌心那般大小,依稀有着篆刻的小字。王权举手接过一瞧,当下释疑,点头道:“既是一家人,那就不客气了!”拍了两声掌,一个仆人躬身而进,王权道:“去把我那个黄色锦盒拿来。”
那人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手捧锦盒而出。王权把盒子打开,却见是一颗褐色的药丸,朱丹和用鼻子闻了闻,脸露微笑,微微点头问道:“不是说三颗吗?”王权道:“哦,另外两颗还没有送到。你先在这里休息几天,见识见识这里的风情人俗,呵呵,吃的玩的,应有尽有,保管满意!”朱丹和心领神会,当下打个哈哈,笑道:“王大人,此次鄙人来到,确实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们金主打算联合大宋攻打辽国。”
江源心中暗道:“难道金国要和大宋和好结交?”果然听到王权纳闷道:“联合伐辽,你是说大宋和金国要和好了?”却听朱丹和微微摇头,面带微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联合只是第一步计划,联合只是要消耗大宋的兵力,待到辽国一灭,大宋也就有如囊中探物,唾手可得。”江源大吃一惊,这个金国果真卑鄙无耻,言而无信。
却听王权拍手叫道:“好计好计,这一步棋真的是一箭双雕,天衣无缝!”江源怒极,暗道:“厚颜无耻之徒莫过于此,眼见自己即将灭国,却如此喜形于色!”朱丹和道:“呵呵,到时候,王大人就不仅仅是尚书,怎么说也得封个什么王的,赐良田千顷,美女百人。”两人哈哈大笑,王权道:“却不知这次我该如何秘密行事?”朱丹和道:“很简单,只要你说服那个狗皇帝接受我们的条件,和我们联合就可以了,至于那狗皇帝要什么,呵呵,估计燕云十六州他就一定会答应的!还有一个消息,前些日子金主听到一个传说,说你们大宋的太祖把一个秘密藏在了一幅画里面。”
王权急道:“是什么画,可知道名字?太祖留下来的画着是不少!”朱丹和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宋太祖‘烛影斧声’暴病而亡,这个秘密又有谁知道呢?”王权道:“鄙人明白了,尽快探听这个传说,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现在天色已晚,不如先休息吧!”当下两人起身离去。江源乘他们转身,下人不在屋内,飞身下房,悄身来到屋内,手拿锦盒,离窗而去!此时已经是四更天,月已偏西,略带昏黄,夜深人静,江源展开轻功,轻车熟路,几个起落便已经来到了“龙翔客栈”。
马彦他们正在着急的等他,眼见江源全身而回,手上提着个东西,不由心头大喜,笑道:“江大侠真的是名不虚传,既承蒙你搭救,又得你倾力帮忙,当真过意不去,此生在怕难以报答你的厚恩了。”转头向手下道:“大家谢过江大侠,救帮主要紧,事不宜迟,我们即刻离去,江大侠,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了,所谓大恩不言报,今后如果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吧。”
江源道:“有缘自会相见。既要离去,那我就送你们一程吧!”
马彦大喜道:“好,江大侠真的是侠义仁人,既如此那我们就一起走吧!”当下十几人,牵过马来,有些个受伤的纷纷扶上马背,余人也上马!一行十几人,乘着月色,伴着马蹄“嗒嗒”声,深深浅浅,缓步而行,此时天已经变凉,微风徐徐,夹着芳草气息,不觉神清气爽。但见山道上满是圆锥花序顶生的植物,开着白色的小花,方香阵阵,当下十几人下马步行,信步而走!缓缓而行,过了一刻功夫,马彦道:“天快亮了,咱们快走吧,江大侠,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此别过了!”
言罢,伸脚蹬马鞍,欲上马,这一蹬,竟然没有登上去,马彦大惊,叫道:“奇怪,我怎么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余人一听,当下欲气凝丹田,却怎么也提不上气来,不由大惊,江源疑道:“难道我们着了谁的道了?我也是一点气也提不上来。难道……我们之中……”
却听马彦哈哈大笑,说道:“不错,是着了我的道。”江源当下怒不可遏,只气没有力气,说道:“在下敬你是条汉子,没有想到你却是如此卑鄙无耻。”余人也纷纷大骂,些许还不相信是马彦所为。马彦道:“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鲍叔牙曰:‘成大事者,不恤小耻,立大功者,不拘小谅。’”
江源冷笑道:“却不知你成何大事,量来也是为人不齿的吧!只恨江某有眼无珠,呵呵,着了你的道。”马彦道:“即便你再聪明,还是一样,昨夜你半夜来到树上,我早已经察觉,只因为你的‘任天游’只练到第二层‘乘风去’是不是,如果你真的练到了第三层‘任天游’,我又如何知晓呢?”
江源心中暗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竟然如此粗心。只怕他不揭穿我,或许另有图谋!”果听马彦说道:“不错,要不是我估计难以把三颗药都凑齐,又怎会留着你!”
江源道:“原来你受伤都是假的?只是要骗我出来?骗我帮你盗取那颗药丸。”马彦哈哈大笑道:“不错,那些个人有怎么是我的对手?虽然你轻功只练到第二层,但对我还有价值,嘿嘿,至于你们现在中的毒……”江源道:“江某一向小心谨慎,倒要请教!”
马彦道:“请教免了,既然都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昨夜你们的酒食里就有一种药,叫做‘珊瑚樱’,它本来对于一个身怀武功,内外兼修的人,也没有什么毒,但是这种药物如果遇上了‘飞燕草’的花粉,它就会变得很厉害的毒药,虽然不是‘见血封喉’,却能够麻痹你的神经,让你手脚……呵呵,自然真气提不上来了!你们看,这山道上的不都是‘飞燕草’吗?”
马彦说罢,登时脸色大变。江源见他双掌凝神,划个圈,左右掌交互转动,似乎是少林派的‘推山掌’,心知不妙,待要躲开,却又力不从心,如何能够避开?只听到‘嘭’的一声,双掌击在的胸口,只觉胸口奇痛,口喷鲜血,登时晕过去,便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