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考录取通知书在人们的期盼中如期而至，风杨，怡屏和琳蕙同时被录取。八月底的最后一天风杨整理好行装，办理好一切交接手续踏上北去的列车。

　　来到省城，风杨第一次感到省城的繁华和美丽，到处都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特别是那高大雄伟的古城墙，古建筑，正以优美的姿态向世人展示着古都所特有的韵味和典雅。

　　跨入大学校门，欢迎新同学的条幅随处可见，校园里挤满了前来报到的新生和送新生的家长。风杨放下行李，对照着通知书找寻报到点。

　　“风杨！风杨！”

　　熟悉的叫喊声在不远处响起，不用看就知道是怡屏。好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此次为了见她梦中情人，竟撇下风杨自己提前跑了。

　　风杨向怡屏招招手算是打招呼，怡屏快步向她跑来，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位男生。浓黑的眉毛，闪亮的瞳仁，温柔的眉眼，微笑的唇角。

　　“13号！”

　　“风杨！”

　　“这……你们原来认识？” 怡屏正要向他们介绍对方，见他们俩一口同声地惊呼，反而把她弄糊涂了。

　　“我叫梦凡。”

　　“我叫风杨。怡屏最好的姐妹，今天在这里见到你很高兴！”嗨，好一个灵牙利齿的丫头，一点都不含糊。梦凡打量着，明亮的眼里有惊喜更有一种不意觉察的温润，风杨的手在话落时也伸到了他面前。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大笑起来，没想到这次见面这么富有戏剧性。

　　办理完入学手续，在接新生同学的陪同下，风杨来到女生宿舍楼。远远地，就看见梁浪在宿舍楼前等候。安顿好，吃晚饭的时间也到了。梁浪今天显得很兴奋，晚饭后他陪着风杨到学校各处参观了一遍。校园很美，景致很迷人，教学楼很古老，看得出这是一所百年老校。做为学长，他给风杨讲了许多有关该校的人文历史，以及校园内发生的一些趣闻轶事。当他从风杨表哥那里知道风杨也要报考这所学校，当时高兴极了，天天盼着，像盼星星盼月亮般盼来了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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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生活，新的环境，对风杨来说又是一个新的转折点。入学后的第二个星期，学校想在新生中组建一支女子篮球队，风杨，琳蕙也参加了这次选拔赛，结果双双入选。每天下午课后就是球队的强化训练时间。

　　这天，风杨刚训练了半个小时就有同学到操场来找她说传达室有她的信，风杨一听好高兴。入学这么久，总算盼来了家里的来信，她好想念家人，想念千里之外的家乡。当她一蹦三跳地奔到传达室取了信，找到一处避静的角落，打开信纸才发觉不是家信。

　　刚才她太激动了，以至连信封上的地址都没来得及细看就拆开了信。这是一封热情洋溢情意绵绵的来信，洋洋洒洒足足写了三张，最后的署名是梦凡。在信中梦凡说他对风杨一点都不陌生，这一年来他对风杨的情况了如指掌，尽管他不在局里……开学时的偶遇其实是他精心安排的，正好同乡怡屏邀请他，他就顺理成章地来了，终于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在信中他深情地表白道：遇到你是上天对我的赏赐，在看见你的刹那，我深深地被你所吸引。你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孩，虽然你对我一无所知，但我愿意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你面前，让你完完全全地了解我，认识我。我热切地期盼着你的首肯，也等待着我们有牵手的那一天，对此，我不想许下太重的誓言，我只想告诉你，我会踏踏实实地爱你……

　　看完信，风杨简直不敢相信。这太可怕了，没想到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当中，更要命的是，他是怡屏日思夜想的白马王子呀！这太不可思议了，况且局里还有许多美眉都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自己算什么？一个貌不惊人，才不出众的丑丫头，难道能让他这样的帅哥哥动心？算了，这也许只是帅哥的一时心血来潮。

　　“算了，这是镜中花，水中月，离我太遥远了，还是面对现实吧。”想到这，风杨自嘲地笑笑，拍了拍脑门，随手将信装进口袋。

　　几天后，又一封信如期而至，风杨只看了一眼地址就明白了，这次她连信都懒得拆就顺手放进了书桌。离“十一”还有两周时间，球队的训练、组织乡友会的召开，忙得风杨团团转。梁浪来找过她，想和她商量国庆节到表哥就读的军校去玩，没说上几句话她就被别的同学急匆匆拉走了，此时梁浪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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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十月学校放假三天。

　　新生都利用这段时间或回家探亲、或参加乡友会、或拜访朋友，怡屏在放假的当天就乘车回她哥哥家去了，琳蕙也回了局里。只有风杨留守学校，她计划参加完乡友会，再把省城好好游览一番，这毕竟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迹名城。

　　2号这天，她起了个大早梳洗完毕，准备和几个同乡外出游玩。正要出门。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

　　“你请进！” 片刻不见有人进来，但分明有人的气息传来。风杨停下手里的活计，走向门边拉开了房门。

　　“哇！你……梦凡？”

　　“怎么，没见过帅哥？”

　　“哪里，帅哥倒是见过不少。就是没见过——恐龙！”

　　“有朋自远方来，不请进去喝口水？”

　　“当然，你请！”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着实让她吃惊不小，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平时大方的风杨此时有些拘谨起来。

　　进到房中，梦凡坐在书桌旁，嘴角上戏谑的神色还未收敛。他将一只网兜送到风杨面前，里面尽是水果。苹果、梨子、香蕉、石榴样样俱全。

　　“哟！想得蛮周到吗？”

　　“惭愧，惭愧，不知你的口味，只好每样买了些，我想总有一样是你喜欢的吧。”

　　“呵，这么自信？不怕打了水漂？”

　　“不要紧，我的抗震力超强。”风杨拿眼斜觑梦凡，对方一脸的自信得意。

　　“来，请吃香蕉。”风杨掰下一根最大的香蕉递给梦凡。

　　“呵！蛮会借花献佛吗？”梦凡调侃道。

　　“当然，既然是送我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风杨自己也拿起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毫不淑女地咬了一口，夸张地咀嚼起来，发出脆生生的声响，逗得屋子里的人朗声大笑，笑声迷漫在空气中，如同雨后的田野清新而爽朗。

　　梦凡特能侃，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从国内到国外，由学校到单位，从同学到朋友。可对他的两次来信只字不提。最后侃到了他的家人，说这次到姐姐家顺便过来看看局里的同学，没想到别人都走了就风杨在。

　　“我姐姐家离这很近，你不如和我一起去玩玩？”

　　“这不太好吧？我和你都不是很熟，何况你姐姐呢？”

　　“这有什么，我姐姐原来也是我们一个局的，就当是到同事家好了。”

　　“可……这……总不大好。”

　　“看你平时挺大方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什么？我胆小？好！去就去。”

　　“这不结了。”

　　渐渐地，风杨发现身边的这个大男孩其实很随和，根本不像人们对他传言的那样高不可攀。一路上，他们像是认识了几辈子的老朋友，谈天说地，瞎掰乱侃。

　　先前她不敢面对他，是出于对好姐妹的维护。自上次高考后怡屏对她讲了心中的秘密后，风杨的心中就竖起了一道屏障，她愿以姐妹的情谊去为怡屏维护这份“爱”。从此，她就在脑海中拒绝这个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今天当他真实地出现在她面前，那么真诚，那么热情，风杨的心绪彻底乱了，长久以来构筑的堤坝也几近崩溃。她有生以来第一次零距离面对一个率真的男孩，她的人生轨迹将被彻底改变，她无法拒绝。

　　乘车半个小时就到了姐姐家，姐姐是一位豪爽热情的人，待人很好，看得出姐弟俩性格很相似。傍晚，秋风徐徐，明月当空，犹如白昼。这儿远离城市，空气清新如丝，和风吹过原野泥土的香气，少了繁华都市里的喧嚣和纷扰。

　　风杨和梦凡骑着单车飞驰在乡野宽敞的马路上，他们笑着、闹着、一扫平日的紧张和匆忙，两颗热情坦荡的心灵，激情四射的身影在大自然中飞扬。

　　“风杨，你知道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是什么？”

　　“当一个作家，做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学好一门外语。风杨，你能伴我完成此生的愿望吗？”

　　“这？”

　　“风杨，能吗？”梦凡深情地看向风杨。

　　风杨凝视着那双明亮而热切期盼的眸子，心中怦然一动。梦凡这样看着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能透视到梦凡心中最深的角落，而这些角落里的秘密，又叫她心中慌乱。片刻的犹豫，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迎着梦凡火辣辣的目光，点了点头。梦凡激动地一跃而起，一把揽起她在空茫的星宇下旋转起来，向着茫茫原野高呼。

　　“苍天作证，大地作证，日月星辰作证……”

　　十八岁的风杨，梦一般的年龄，花一般的芬芳，浑身充满青春的朝气和蓬勃的生机。如同一张崭新的宣纸，洁白无暇，透明光亮。梦凡只在上面挥手一抹，就在纯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也抹不掉的图画。尽管笔力还有些稚嫩，线条也不规则，构思也不严谨，色彩也略显单调，但它必竟是一幅未沾染任何尘世风霜的素描。多年后，当风杨再次拿出这幅图画细细观赏的时候，禁不住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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