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浩然!你别走!你快回来吧!快回来呀!”
浓郁的山林里,一间木质吊角楼掩隐在挺拔苍翠的树木中,门前爬满碧绿的滕蔓,地上开满黄的报春,红的野梅,蓝的龙胆,细碎的山泉从门外缓缓流过。头顶的树枝上有鸟雀的欢唱,风杨裙裾飘飞斜卧在那片花海中,阳光透过枝叶将斑驳的光照拂在她身上。她独坐花丛,浩然那把吉它还放在身边,刚才他正在为自己弹唱一支即性创作的歌曲。对面的山头上有一株蓝色的鸢尾正在艳艳地开放。
“好美的花!”
“我去给你采摘。”
风杨目送浩然攀上了山头,可一眨眼的功夫连人带花都消失无影。
“浩然!浩然!你回来。我不要花了,只要你,你快回来呀!快回来!……” 风杨焦急地大声呼喊。山谷发出跳跃的回声,可再也看不到浩然的影子。泪流满面的风杨腾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看四壁,原来是南柯一梦。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风杨正伏在绘图板前描绘着年前刚刚完稿的设计草图,旁边的办公桌上,饭盒里正泡着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一缕缕雾气弥漫在空旷的室内。脚边一盆炭火烧得正旺,蓝色的火苗哧哧地往上窜。
春节休假,风杨自告奋勇地承担了设计队值班任务。起初,魏队长不同意,考虑到林区环境恶劣,一个女孩多有不便。但最后还是经不住风杨的死缠硬磨,说什么她是单身,一人吃饱全家饱,过年也就是吃吃喝喝,她在局里和回家没什么两样。
虽然是大年除夕,她也没闲着,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她就坐在绘图板前,一坐就是一天。这些日子她把手里的工作都做了个大盘点,没做完的她也利用值班的时间做了个了结,只等这张图纸完工,她就万事OK,一切告一段落。她计划着新年后上班,就可以和魏队长做一个全面的交接,然后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想起这些的时候,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淡然的笑意。
新年上班后的第一天,人们还余兴未了地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见面的第一句招呼就是:新年好!魏队长高兴地来到值班室,将一个红色的食品袋递给风杨。
“快拿着,我妻子听说你过年在局里值班,让我给你带点老家的年货,希望你喜欢。”风杨一听赶紧接住,打开一看都是她平时喜欢的一些小吃。
“谢谢!”魏队长又审视一遍绘图板,年前那张更新造林草稿已被风杨描完。
“值班这几天一定累坏了吧,一会儿回去好好歇歇,这里你就别操心了。”
经他这一说,风杨感到真有些困了。老实说,这一个星期来,她每天都工作十多个小时,还真没好好休息过。渐渐地,她觉得两眼皮开始打架了,她拎起食品袋走在半道上,双眼就睁不开了。
这一躺下,她就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后才发觉自己整整睡了两天两夜。起床后,人昏昏沉沉的,软软的没有力气,胃里也是空荡荡的,在咕咕地抗议呢。看到桌子上的食品袋,她一把抓过来,将里面的各种食物大吃特吃了一顿,这才感到有了精气神。换上一件红色呢子大衣,束上腰带,穿上高筒皮靴,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镜中的自已如同阳光般灿烂,明亮。她拉开书桌,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揣入大衣口袋,向着设计队办公楼走去。
进到楼里,她没有进设计队的大办公室,而是推开了一侧的小办公室房门。里面,魏队长正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他向风杨笑着点点头,示意让她进来。走进屋内,风杨恭敬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信封双手递到魏队长面前。正在书写的魏队长停下手中的笔,没有马上接信封,而是看向风杨,一脸温和地笑着。
“给我送新年红包啊,我可不能收哟。”风杨固执地举着信封,低垂着眉眼,默不作声。魏队长纳闷起来,收起玩笑,接过信封,取出一张打印好的稿纸,刚看了个标题,他就惊得目瞪口呆,怔怔地呆在那,半天没有回过神。良久,才转眼紧紧盯着坐在对面默不作声的风杨。
“风杨,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风杨冷静地回答,答的异常干脆。
“可这是为什么?你热爱林业,喜欢林区,现在要离开,这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听到回答,长久的静默后,只听到魏队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提出来的。请你批准。”风杨的语气不容推辞。
空气瞬间变得疑重,魏队长慢慢从书桌上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上“同意。”风杨收起辞职报告。
“谢谢你!我会想念这里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身后再次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回宿舍的路上,风杨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轻松,是解脱?是激动?或是对另一种新生活的的憧憬?其间的因素错综复杂用言语是无法表述的。有一点她是明白的:她终于超越了自我,将踏上一段崭新的生活里程。在那里将是一番不同的风景,那个风景里更多的是欢声和笑语。
※※※※
“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梁浪,他一定会为我高兴的。”风杨想着,脚步一阵轻快起来。
“喂,喂……”电话通了,对方长久地无人应答,但分明能听见电话机旁有人的说话声传来。风杨固执地拿着话筒,等候着。
“你找谁?” 终于有人不耐烦地对着话筒粗声粗气地问。
“请问梁浪在吗?”
“他不在。”
“你知道他去哪了?”
“他去扶贫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两年后吧。”
风杨一句接着一句的追问,生怕对方挂上电话。还好,对方还是以极大的耐心回答了她的发问。两年后?两年后?风杨边走边念叨,虽然有点失望,但她没觉着难过。
“风杨,你要走了,我的调动也办的差不多了,我们都要离开这里了……曾经的一切就这样完结了吗?” 闻讯赶来的怡屏,看了一眼满屋子狼籍一片,无奈地摇摇头。
“好姐姐,别难过。再好的花都有凋谢的一天,再美的风景都有季节的替换,再热闹的宴席终有要散的那一刻。这里承载着我们太多的记忆,无论我们走多远,走多久,这里都将是我们最值得回忆的地方。”
除了必需的日常用品,风杨将所有的书籍资料装了几大箱用不干胶重新封起来,留在了宿舍,她说将来谁住这里就送给谁吧。
入夜,初春的林区如隆冬一样寒冷,夜里的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割,带着刺骨的疼痛。绕着黑黢黢的局部走了一圈,不觉间来到了108国道上,站在这个高地上,暮色中的局部显得更冷清。新年刚过,家在外地的职工还在休假,要到过了正月十五之后才能来上班。宿舍楼里的许多窗户还是黑洞洞的,显得冷清寂寥。在她起身回转时,忍不住看向河对岸那幢公寓楼,在那里,那个熟悉的窗口漆黑一片,看不见的空洞里偶尔有路灯的光芒投射过去,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那个瞬间,她透过黑色的山脉,看向遥远的远方,许多美好的,仓皇的,伤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别了……朋友们!别了……这片平实而厚重的土地!别了……别了……别——了!远山的回声在此起彼伏的传送中响应着。
南方的清晨,黎浩然迎着初春的朝阳,响响地打了个喷嚏。身侧的人兴味盎然地玩笑道。
“哟!有人念你了。”
“是吗?”
浩然笑了,笑得格外明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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