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生活依然平静而有序地一天天滑过，姑娘们在宁静中度过每一天时光，日子如果永远这样，也不失为一种超然。但是，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打破了这种宁静，给人们带来的将是永久的伤痛与震憾。

　　“不得了啦！吴技术员自杀了！”

　　“糊说什么？大清早的开这种玩笑。”有人不耐烦的大声喝斥。

　　“真的，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区中一个普通的清晨，当熟睡中的人们刚刚睁开眼，就被嘈杂声淹没在一片惊呼中。纷乱的奔跑声，呼喊声，从四周涌来。吴技术员？不可能？不可能？风杨猛然听到人们的惊呼，不相信这是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昨天吴技术员还和大家在有说有笑，他还一本正经地说要给风杨介绍男朋友，这么一个朝气逢勃的青年，为什么就自杀了呢？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风杨一千个一万个想不通……

　　出事后队里第一时间通知了死者的家属，成立了死者善后事务组，负责后事处理工作。所有女职工被安排照顾死者的家属。

　　其实死者的家属也就是死者的妻子和一位远方姨妈。死者幼年父母早逝，由这位远方姨妈抚养长大，至止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姨妈年过古稀，花白的头发，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岁月的苍桑，世态的炎凉，瘦弱的身躯如同冬日里的一株枯枝。妻子挺着大肚子，看得出有6、7个月身孕了，一双忧郁的眼睛如同苍茫的夜空，蜡黄的脸色明显营养不良。

　　看着这一老一少，让人为死者悲哀，更为生者难过。一老一少自来到队里，已经三天三夜粒米未进，坐在灵堂里，盯着面前的棺材，默默地流着泪。

　　此时此刻她们也许有责备、有怨恨，要向面前的这个男人发泄，有许多的委屈要向这个男人诉说，可是当她们真正面对他时，她们又都不知从何说起，只有任泪水尽情地流淌。

　　在大家都忙着处理吴技术员后事的时候，一个忧伤而孤独的身影不时出现在操场边，谨慎而不安地窥视着灵堂，天天如此。只要有人经过，她就马上掉头走开。

　　“怡屏，我看见刘燕这几天神神秘秘的，挺可笑的。”

　　“……”

　　“怡屏，你到底有没有听人家说话吗？”

　　“风杨，别说了。其实刘燕也很可怜的。”这是什么话，刘燕可怜？这和刘燕有什么关系？风杨睁大着眼，一副不开窍的样子。

　　遵照家属的意愿吴技术员的骨灰被安葬在他曾经工作生活了8年的林区。局里指示，凡家属有任何要求，都无条件满足，包括给遗属安排工作，额外经济补偿等等。

　　这一老一少直到离开队里都没有提半点要求。怃恤金是按政策发放的，妻子谢绝了安排工作的好意，其实她完全可以接受这种安排，起码她可以给未出生的的孩子一份安定的生活，可她拒绝了。也许她怕触景伤情，也许她不想一辈子生活在丈夫的阴影里，在一个满目苍凉的深秋，一老一少带着她们永远的伤痛离去了。

　　※※※※

　　六年前，刘燕内招来到林业局，分在六队营林班。吴技术员当时正好负责更新造林设计工作，每天和营林班的女工们打成一片，向她们采集好的方法和建议，闲暇时也和她们开开玩笑，疯闹一阵。由于年龄相仿，他人缘极好，深得女工们的喜欢。

　　文静、秀丽的刘燕从来不和别的女工们一起疯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别人疯。当吴技术员设计出一套新方案得到众多女工认同时，她总能鸡蛋里挑出骨头，提出与别人不同的看法，给心高气傲的吴技术员当头一棒。

　　吴技术员暗地里细细琢磨刘燕提的建议，对照自己的方案进行比较改进，最后总能拿出全面，合理，系统的更新造林方案。甚至得到局勘测设计队的采纳，在全局范围内实施。

　　时间就象一个捉弄人的巫婆，她会在你意想不到时发生意想不到的事。直到有一天，刘燕大胆地站在吴技术员面前向他表明心迹时，他震惊、愕然、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眼前的女子已被岁月催成了一个成熟、性感、美艳的可人儿。对这份从天而降的艳福他无福消受，他知道那远在老家刚过门的妻子，以及用毕生心血将他抚养长大的姨妈，正在望眼欲穿地盼着他。他就是她们头上的那片天，他不能，也不可能……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面对刘燕执着而疯狂的爱，他惶恐，他矛盾，同时也觉得自己很卑鄙，明知道他们没有未来，当刘燕向他表现出温存和关心时他却不能断然拒绝，甚至还在半推半就中接受。那种割不断理还乱的思绪，象毒蛇般吞噬着他的心。他日日生活在万般的痛苦自责中，他也努力过，拒绝过，甚至故意去伤害她。但，种种阻力都无法让刘燕放弃改变初衷。

　　他们的“暧昧”成了一些人，造谣生事的素材。经过一次一次的累加，一遍一遍的修饰，他们的“故事”也演变的活灵活现，甚至有些枝繁叶茂了。刘燕也在人们传诵的“故事”里，成了名副其实的“狐狸精”，专事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更有甚者，队里的大多数女工也都远离她，把她当成一株浸满毒汁的罂粟花，生怕感染上自身。

　　人们对刘燕的孤立仇视，让吴技术员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这一切更加深了他的自责和负罪感，他觉得刘燕的遭遇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深知他们之间是真心爱慕，感情很真，很纯。然而，在别有用心人的传言中他们早已成了“不清不楚”。

　　在林区狭小封闭的天地里，他们的“故事”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焦点。没有终止的议论，不友好的相待，使文静的刘燕变得欲欲寡欢，几次在山上作业时，由于心不在焉差点从悬崖边跌入深谷。

　　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吴技术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浮出脑海，为了让刘燕早日结束这恶梦般屈辱的日子。他做出了一个使人无法预想的决定——它的震撼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威力，使宁静的林区瞬间陷入了惊天动地的悲悯中。

　　“风杨，你在这坐了半天了，在想什么？”

　　“噢？……没、没想什么……”

　　怡屏好奇地沿风杨的视线看过去，远处除了密密的林就是连绵的山，没见到有新奇的玩意。这个平日里爱笑爱闹大大咧咧的风杨，怎么一下就变得深沉起来了？

　　“哟，你俩好会找清静呀，天快黑了，回去吧，小心林子里跳出一只‘这个’。”

　　“……”程伟刚将车停在路旁，走过来打招呼，做着个张牙舞爪的老虎样。好久不见，本想幽默一下，却无人睬他。

　　“程伟刚，你跑那去了，也不来看看我们。你老乡好想你哟！”

　　“是吗？”怡屏故意逗程伟刚，不想程伟刚倒是顺杆爬，自已得意起来了。

　　“别听她贫嘴。你最近很忙吗？很久没见你人影了。”风杨淡然的语气，和从前好不一样，程伟刚盯着看了看，又说不出不同在那里。

　　“你们想到县城去玩吗？我顺便可带一脚。”

　　“好啊！好啊！我正好想去购物呢！风杨你呢？”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你、你怎么这样啊？……”

　　怡屏来气了，一跺脚，登登登地跟着程伟刚走了。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下班，风杨依然静默而庸懒。这天是周末，风杨下班后正在洗浴，就听见程伟刚在宿舍对面的公路上扯着嗓子喊她。

　　“风杨，风杨，你看谁来了？”

　　“奶奶！奶奶！您怎么来啦。”

　　“我的乖乖，你怎么瘦的没了人形呢？”

　　风杨自小跟着奶奶长大，对奶奶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奶奶的到来的确让风杨愉悦了很多。看到风杨连蹦带跳地奔向奶奶，祖孙俩高兴地拥在一起，程伟刚多日的愁云散开了，他情不自禁地咧着嘴笑起来。

　　年过花甲的奶奶，微微有些驼背。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蓝布夹衣，纤尘不染，灰白的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服服帖帖，走起路来稳稳当当，说起话来更是掷地有声，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老人。

　　看着大半年没见的孙女，老太太激动地抱着风杨看了又看，亲了又亲。

　　半个月后风杨送走了奶奶，一副没心没肺的傻乐样一如从前。下班后和怡屏她们一起打打闹闹，再到篮球场上蹦跳一阵，逢周末和路琳蕙，施怡屏一起到山林里采采蘑菇，摘摘野果，躺在青草地上晒晒暖阳，数数天上飞过的小鸟，嗓子痒了吼几声不成调的小曲，大有世界之大唯我独尊的豪迈。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一切都变了，逝去的再也回不来了，昔日那个没心没肺，喜喜哈哈的风杨随着吴技术员那场悲剧的结束也彻底的埋葬了，她觉得生活已不像她所想的那么简单，美好。许多看似简单的事情其实并不简单，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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