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温度

掌心的温度

　　程选是house吧一个小有名气的歌手，在这个小小的酒吧里，在刺眼的灯光下，他抱着吉他，暖暖的歌声和着吉他优美的旋律，在酒吧里漾起一丝丝的温暖。在酒吧这个比较复杂的地方，他的歌声却是那么纯净，也许略显青涩，但却唱出了温情。

　　小小的酒吧里，做得都是常客的生意，所以无论是这里的工作员或是客人都对程选很熟悉，因为他是一个与别人不一样的人，年轻的脸上有着深刻的五官，但让引人注意的不是他俊秀的脸庞，而是他的手指，他的双手有六根手指，在弹吉他时人家就会注意到，刚开始时他觉得很别扭，因为他怕别人异样的目光，而现在，他已经很淡然了，他知道，他是唱歌的，不是卖手相的。

　　今年北方的冬天来得特别早，程语早就盘算着要为程选织一对手套了，因为每到冬天，程选的手就会生寒疮，被冻得通红，他不喜欢戴手套，因为市面上卖的手套都是五个手指的，如果真的是太冷的话，他就会戴一双特大号的手套，因为特大号的手套使得他的第六根手指不会被委屈地挤在一起，有自由的一点空间。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所以来酒吧的人也少了，今天，程选早早地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就看到忙开了的程语，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从小，他就与程语相依为命，他们不是亲兄妹，程选因为有六根手指，在还是婴儿时就被亲身父母遗弃，无儿无女的养母抱回被遗弃的他，待他如己出。在他七岁时，他有了妹妹程语，他的养母带回了程语，那时她只有三岁，不知道是与父母走散，还是被父母故意遗弃，就这样，他有了妹妹，他开始逗她，与她一起玩，但好像她都没有什么反应，他才知道，原来程语是个聋哑人。在他十五岁那年，养母因病去世，在养母去世时，他才知道他原来不是养母的儿子，养母抓着他的手，要他照顾小他四岁的程语，无论怎样，都不能丢下程语。已经十年了，才十五岁，他就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挑起了重担，从十七岁开始，他就在酒吧卖唱了，他做到了养母的要求，照顾程语，十年来，他让程语受最好的教育，送她去聋哑学校，学习手语，读书，识字，现在的程语也是一名聋哑学校的老师了， 他相信，泉下的养母应该会觉得很安慰。

　　“你回来啦？”程语转头，发现站在门口的程选，用手语比划着。因为两人十几年间默契的相处，所以，程选也学会了手语。

　　程选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程语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拉着程选的手浸在里面，让他冻得发紫的手可以暖一下。程选的心里很暖，这么多年来，程语总是那么体贴，对他关怀入微，让他一辈子照顾程语，他也心甘情愿。

　　“好了，过来吃饭吧！”程语用手语对他说。

　　看着程语为他而忙碌的身影，他心里说：“程语，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但他始终没有说出来，他想跟程语在一起！她永远是他最温柔的负担，但他不知道程语的心是不是跟他一样，还是只对他如兄长般，对他只不过是感激之情，他怕说出来，万一程语对他只有兄妹感情时，他会不知道和她怎么相处，他在等，等着程语发现他的心。

　　这一天，程选依旧从酒吧回来，只是他心里藏着一件事了，他不断地想起今天那个中年男人对他说的话：“小伙子，我是华星唱片公司的制作，我对你的音乐很感兴趣，希望你可以考虑加与我们公司。这是我名片，希望你可以尽快打电话给我。”当时，程选是何等地高兴，可是他听那个中年男人说他们公司在广州，如果要加入公司，必须得在广州工作时，他就犹豫了，他去了程语怎么办啊？可是如果不去的话，难道他一辈子都在酒吧卖唱吗？他不甘心！

　　吃完饭后，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跟程语说，他的心里真的很矛盾。

　　“你有话跟我说？”程语看着发呆的他，一语道破他的心事。

　　“嗯，我跟你商量个事！”他不想对程语有所隐瞒。

　　“等一下，我先给你看样东西。”程语相当地雀跃。

　　说完，程语就拉过他的手，帮他戴上一双手套，程选看着程语帮自己温柔地戴手套，他愣住了，很是惊讶，惊讶过后，是感动，因为那绝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手套，这是一双有六根指套的手套！

　　“看合不合适？舒服吗？太紧的话我帮你加大一点。”程语的手没闲着，继续打着手语说。

　　这双手套不大也不小，戴起来很舒服，最重要的是，他的第六根手指再也不用和拇指挤在一起，相当地自由和舒服，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暖暖的让他感动。

　　“很舒服，谢谢你！”程选感动地用手语说，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织了好久，织得不是很好，凑合着戴先吧！”程语说。

　　此刻，程选已经决定自己要怎么做了，为了她，就是屈在酒吧做一辈子的酒吧歌手，他也愿意。

　　“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现在说吧！”程语让他说他的事情了。

　　“哦，没有，我只是跟你说酒吧明天开始要加多一场，我可能以后会晚一点回来了。”程选扯谎说。

　　“知道了，我会等你回来吃饭，你也别太辛苦了。”程语压根没发现他的异常，体贴地说。

　　在房间里，程选看着手中的名片发呆，过了许久，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你好！林先生，我是house吧的程选。”程选说。

　　“小伙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打电话来的。”对方林先生抑不住高兴的说，因为当他一听到程选的声音时，他就被吸引住了，那是暖暖的却不失纯净的声音，他相信，经过他的包装和公司的宣传，他绝对会是个优秀的歌手的。

　　“林先生，谢谢您的厚爱，我恐怕让您失望了，我已经决定暂时不离开house吧！”程选礼貌的说着。

　　“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林伟忠确实想不明白。

　　“没什么，只是在在这里有点舍不得而已。”

　　“你是有割舍不下的人吗？”能在这个圈子混那么久，林伟忠可以确定自己的这个想　法，于是他试探性地问。

　　“就算是吧！”程选也不隐瞒。

　　“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想到他不来公司，他就觉得很为惋惜，因为发现这样一个可造之材真的是不容易。

　　程选沉默了一会，说：“林先生，真的很抱歉，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林伟忠只能是叹惜，因为他已经做了最后的挽留了。

　　夜，已经慢慢降临了，霓虹灯在描绘着城市的轮廓，很是妖娆，明天，他就要回广州了，他觉得很遗憾，因为程选。也许是爱才心切，也许想弄个究竟，今晚，他又来到house吧，他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程选。听！他的声音在轻诉着，是那么柔，那么美，可是酒吧的人根本没怎么在意，林伟忠觉得好心痛，因为好声音，不是用来这么浪费的。

　　终于唱完了最后一场，程选小心地把吉他放进吉他套里，背在背上，走了出去，林伟忠决定做最后的挽留，他追了出去“程选，你真的不再考虑了？”程选转过身去，看见了他，眼中的挣扎，林伟忠看到了，“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出来，我会尽力地满足的。”

　　程选没说话，等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抬起头时，却看到了程语，她在寒风中颤栗着。

　　“程语！”他说出来却是她的名字。

　　林伟忠正纳闷，而这时程选跑了过去，林伟忠也随着他的身影望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程选打着手语。

　　“一个学生的家长有事不能来接孩子，我送他回去，顺便来等你，我知道你也快下班了，我才等了一下，你就出来了。”程语微笑着用手说着话。

　　“你看你冻的都僵了。”程选温柔地责备着，然后取下自己的围巾，轻轻的帮围在她脖子上。

　　看着他们的交谈，虽然林伟忠一句都不懂，但他知道程选为什么不肯去广州了，因为这个女孩。

　　“这位是……”林伟忠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她叫程语，是我妹妹！”程选说。而站在一旁的程语，因为听不到，也说不出，她只是眨着她明亮的大眼睛询问着。

　　“你们刚才在用手语说话吗？”林伟忠问。

　　“是的，因为她听不到，也不会说话。”说这些话时，程选的眼里满是疼惜之情。

　　“你们在说什么？”被晾在一边的程语忍不住地问程选。

　　“没什么，只是个朋友。”程选不想泄露他的秘密。

　　“对不起，林先生，我们有事，先走了。”说完，就和程语并肩离开了。

　　也许这个女孩可以帮到他，林伟忠心里想到。这么快就放弃一个有才华的人，不是他的作风。

　　林伟忠做事是一个很有效率的人，第二天，他就在程语的学校找到了她，他不得不承认，程语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子，如果不是她听不到和不会讲话，她绝对会是一个相当出色的人，人，总是不能完美，林伟忠叹息道。惋惜归惋惜，他们还是找了个学校安静的角落里坐下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程语认得他是昨天程选的朋友，她打着手语道。

　　林伟忠是看得一头雾水，程语也看出了他不懂她的意思，她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笔和纸，在纸上耐心的写着。

　　林伟忠看着她递过来的娟秀的字迹，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但是最后还是爱才的心战胜了他的不忍心。

　　程语回到家里，她望着林伟忠在纸上写的字：“程小姐，我是广州华星唱片公司的制作，我在house吧听过程选唱歌，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人，我想叫他加入我们公司，但是因为他有太多事放不下，所以他拒绝了。我知道程小姐和他感情非常深，你对他也非常重要，但是如果要他一辈子委屈在house吧唱歌，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希望程小姐可以劝劝他，希望他可以考虑清楚。”原来这么大的事情他都可以瞒着她，自己真是粗心，怎么没发觉他这几天的异常呢？程语怪责着自己。

　　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了，程选还没有回来，程语在客厅静静地翻着书，她在等程选，不知不觉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程选回来，他看到睡在沙发上的程语，凝望着她安静的脸，他是多么地疼惜，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抱着她回房间，让她可以睡得舒服一点，但或许一个聋哑人她没有听觉，但她感觉却是相当地灵敏，就在他刚抱起她时，她就醒了，他立刻就放下了她，让她坐在沙发上。虽然他们两个感情很好，但是却很少有身体上的接触，程选尴尬地用手语说：“睡沙发会着凉，我想把你抱回床上。”

　　“你喝酒啦？”程语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嗯，喝了一点点。”程选很诚实：“你怎么这么晚还睡在沙发上啊？”

　　“我在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可以明天再说啊，傻瓜。”程选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发。

　　“去广州好不好？”程语用手跟他说，表情却很为凝重。

　　“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是不是？”程选很惊讶。

　　“你听我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知道你放不下我，你别担心，我在这里有朋友，有工作，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不要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前途。”

　　“你根本就不懂，我不仅仅是想照顾你，我是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程选望着她无奈地对她说着，但他知道没用，她听不到。

　　程语怎么会不懂呢？他们虽然沟通是用手语的，但她可以看懂他讲话，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她又何尝不是呢？从小到大，他照顾她，保护她，她怎能不动心呢？只是他都不曾开口对她说，她一个女孩子因为矜持，她怎么好意思开口呢？而现在，她知道她不能再成为他的牵绊了。

　　“如果你不去广州的话，我就搬出去住！”她只能威胁了。

　　程选不敢相信她竟然威胁他，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她，她也不示弱，一双大眼睛也倔强地盯着他，丝毫不让步。

　　“那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程选妥协了，但仍做最后的努力，眼睛充满期待。

　　“我不能跟你去！”

　　“为什么？”程选不明白。

　　“我在这里有男朋友了。”手一比划完，就垂在膝盖上，头也是低低的。她知道，她不能跟他去广州，因为在广州人生地不熟，没有朋友，也不一定可以找到工作，如果去了广州，她只会让他更放心不下，更无心工作。

　　“你刚才说什么？我不懂！”程选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我同事，我们在一起有一个多月了，本来早想跟你说这事的，但你都忙，就没有说了，你放心，你去广州后，他会照顾我的，实在不放心的话，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他！”程语决定豁出去了，她早就想好了这个谎言，她不要再做他的绊脚石。

　　程选对她笑了一下：“晚了，去睡吧！”然后他走回了他的房间，她看出来了，他的笑容好牵强，好无力，他的眼神很受伤，她也很心疼，她也不想要伤害他，但她不能那么自私，她不能为了自己，自私地毁了他的前程。

　　没错，程语成功了，他最终背上了行囊，去了广州，她忘不了他那哀伤的眼睛，他那近乎绝望的表情，也许音乐可以让他忘记，也许工作可以为他疗伤，临走时，他很是疼惜的抱着她：“你一定要比我幸福！”他在她耳畔轻轻地说道，可是她能听到吗？

　　他走了，程语挂念在广州的他，她一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收到他的短信。

　　“他对你好吗？工作辛苦吗？”程语看着他的短信，无语。

　　“他对我很好，别担心，你要好好地工作。”她在鼓励他的同时还要继续圆谎。

　　他现在真的很忙，两年了，他练嗓子，写歌，创作，慢慢树立自己的形象，但无论他多么忙，他都会不时地发短信给她，让她放心。两年了，他终于可以推出自己的专辑，这两年他是多么地拼命，他又是多么地想她，但却无从诉说，他只能把他的想念化成一个个音符，在他眼中跳动。

　　明天他就要回到天津了，他在那里开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他把自己的第一场演唱会选在天津，这一点只有林伟忠明白。天津的冬天很冷吧？下雪了吧？他想，广州的冬天很暖，他根本就不用戴手套了，但他喜欢把手套戴在身边，这样，他心里会觉得踏实。明天见到她，他一定要问她爱不爱她的男朋友，他要对她诉说他的想念，无论如何，他都要争取回她！他知道，她还是在乎他的！他不要再等了！

　　明天他就要回来开演唱会了，他叫她等他，他演唱会一完就来找她，两年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现在的他应该有许多女孩子喜欢吧？她握着手中的演唱会的门票，她知道自己听不到，但她可以用心去倾听，她想，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他在唱什么的。明天见到他，她要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她要跟他说其实她没有男朋友，不管怎样，她都要试试，毕竟，自己曾经让他动心过！

　　第二天，程语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坐在公交车甜蜜的想着他们的重逢。时间过去了40分钟了，程语焦急地看着手表，怎么办，演唱会就要开始了，可是路上的车还在塞，她等得快没耐心了，最后她下了公交车，一路跑着地往演唱会的地点跑去，就快到了，只要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她看是绿灯，就跑着冲过了马路，“喀喀……”那是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刺眼的刹车痕迹。原来刚才是绿灯变红灯了，程语因为太焦急没有看清楚，后面的人好心地在提醒她，但她听不到。那车，与她来了个最亲密也是最无情地接触，她慢慢地倒下了，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裙子在风中飞舞，世界忽然变得好吵，她的耳朵被嘈杂的声音塞满了，她在倒下的那一刻，她看到了，是程选！她听到了，他抱着吉在歌唱！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暖！他唱得好入神，可是，为什么他却越走越远了，越来越模糊了呢？她伸手想要抓住他，想握住那一丝温暖，可是她浑身好无力， 她好累，她好想睡，她的世界又再次安静了，最后，她倒下了，手里握着的是沾满血迹的演唱会的门票。

　　“非常感谢大家来听程选的演唱会，也非常感谢大家对他的支持，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场演唱会的主角，程选！”然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吞没一切。

　　他抱着吉他，依旧没有太多的语言，吉他像有魔力一样，在他手指的拨弄下，是一段优美动听的旋律，台上，他在静静地唱，台下，是一片沸腾，他的声音，好温暖，一直在会场萦绕，他看到了她，是程语！她微笑着，她的笑容好美，她的眼神好温暖！动听的旋律和着纯净的声音一直在回响，他在唱：

　　窗外冷风吹，

　　伴着雪花坠，

　　雪花那迷人的醉，

　　是你晶莹的眼泪，

　　一滴滴地叩开我紧闭的心扉。

　　我还在路上追，

　　背上的包袱让我觉得好累，

　　我开始想退，

　　想在你的肩膀小睡，

　　睡梦中你轻轻地将我推。

　　我想要结束，

　　结束疲惫的旅途，

　　我想要退出，

　　退出烦扰的争逐，

　　但你的小手将我紧紧握住，

　　不让我轻易认输。

　　你掌心传来的温度，

　　溶开我眼前的迷雾，

　　暖暖地不再让我无助，

　　你掌心的温度，

　　给我最温柔的鼓舞，

　　让我知道我并不孤独。

　　满是荆棘的路途，

　　你一直陪在我左右，

　　我很是知足。

　　相信我

　　会为了你的幸福，

　　全力以赴，

　　我会给你最温柔的呵护，

　　用我的全部，

　　让你幸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