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雪梦默读着这两句似远即近的诗句,伤感的泪水夺眶而出。
两年了,俊晨已经失踪两年了,没有只言片语,没有海誓山盟,只有潇洒的离去,留下浓浓的相思。
“俊晨,我不勉强你,我只希望你听我唱完这首歌。”雪梦强忍着心中的酸楚,浅浅地笑道。
俊晨冷漠的目光像刀一样割她的心,雪梦受伤的目光望向他身边的秦灵,她诡笑地望着雪梦。
秦灵曾经的好友,推心置腹的姐妹,没想到,蓄谋已久的她出其不意地给她当头一棒,雪梦努力地挽救挚爱,但无济于事。
“还有必要吗?”俊晨冷冷地说。
“有有有。”雪梦连连点头,她好象抓住了一丝希望。“这首歌是我误会你时候写的,一直以来……俊晨,很好听的,我弹得你听。”她坐在古琴前,凄美伤感的琴声随风响起——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
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
……“
琴声嘎然而止,绝望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冷酷无情的剑面上,那把她擦了多年的剑,今天却卡在雪梦 的喉咙上,鲜红的血悄然流出来。
“晨,我不想看到她。”秦灵产生恐惧怯声道。
俊晨收回剑,拥着秦灵有也不回地离开,不留一丝情感,不留一丝的温存,他忘记了昔日美好的回忆,刹那他丢弃了曾经深爱的女孩,不再为她的一滴泪水而内疚,不再为她的伤而担心,他忘记了。雪梦痛苦无奈地闭起泪眼,“俊晨,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这样不堪一击吗?”她愤恨这一切。
“林姑娘。”小小轻喊道。
小小把她从记忆的漩涡里拉回现实。雪梦没有言语,依旧望向窗外的曙光,高世浩伸手示意小小退下,轻轻地走到雪梦的背后,朝后环抱着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高世浩柔柔地笑道。
“想人世间的爱情和生活。”雪梦浅浅地笑道。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想我了吗?”
“没有想你,但是……想你的一切了。”雪梦故意语无伦次地说。
高世浩爱怜地轻咬着她的耳根。“梦,我为你赎身好吗?”
雪梦没有回答,深邃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束阳光。当初选择了风尘,就没有想过回头,高世浩出现在她的身边,听她的心声,感受她的沉默和沉思,早已跌入谷底的心重新升起了丝丝的寄托,曾经的‘开始’仍紧闭于深渊,饱受着痛的煎熬,她还爱他吗?雪梦更不知晓,总之是这样的。
高世浩走到她的面前,眼前是阵阵的晕黑,“梦,嫁给我好吗?”他企盼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心爱的丽人,求婚了几次她仍不松口。
“世浩,你知道的。”雪梦淡淡的说道。每次的答复她都是这样。
“能给我一个永久的答复吗?”
雪梦笑了笑,什么是永久的答复?她轻轻的反问。
一生的承诺。他这样回答。
她望着坚定的眼神,一笑带过,什么是一生的承诺。她的心自问,雪梦的耳朵紧紧地贴着高世浩的心倾听着他的跳动。
高世浩没有再言语,紧紧地拥着怀中的可人儿,他始终坚信那一天会到来。
高世浩出生在富豪之家,在长安城数一数二的,是高家唯一的独苗,年少时已是风流倜傥,上门提亲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他懒得搭理。两年前,偶与朋友相遇,被拉扯到夜来香,那一天,难已忘记,是雪梦选择风尘的第一晚,掀起红盖头的一刹那,高世浩被她的淡雅,那双哀怨的眼神所迷惑,他不敢相信长安城还有如此脱俗的女子,他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一出口就是三万两,所有在场的名门豪绅几乎都被震住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向不沾女色的高家阔少爷竟以三万两买下一名妓女,更没想到的是,高世浩走到雪梦的身边,大声宣言,林雪梦从此是他的人,他的妻子。
当时雪梦的心已麻木,她苦笑了一下,以后的命运她不知晓,俊晨离开的那一刻,她的心已死去,她不敢再相信人世间的爱怜和情谊,她冷漠地接受命运的安排。那一晚高世浩和她度过了第一个春宵,自此以后,两人朝夕相处,对酒当歌,下棋赋诗。
因此,高老爷气得大病了一场,久而久之,他也就认为爱子只是逢场做戏。转眼两年过去了,高世浩的心依然在雪梦的身上,愈爱愈深,几次次提出要娶她为妻,都被他挡了回去,为收回儿子的心,就开始托媒人提亲,希望能找到一位才貌双佳,善解人意的千金小姐,计策几起几落仍在谋划。
每年的七夕夜来香就举办一次歌舞会,这两年主角都是雪梦,人数并不压于逢节之时,而今年的彩灯却不敌于往年,灯光暗淡沉闷,给人感觉很伤感,这一手操办是经雪梦的安排,有人问,为什么要这么低调呢?雪梦只是笑而不语。
《春江花月夜》的筝声时时窜入耳,雪梦独自坐在镜前,她望着脸色苍白的自己,感怀深伤,“明知相思苦,何必苦相思。”一滴久别的泪珠载着她的心和痛悄然滑落,“人世间的情爱和富贵我已享尽,缘至此不会再有什么留恋的了。”
高世浩的身边多了位公子,他的脸庞蓄满了沧桑感和沉稳,与高世浩所截然不同,他风度翩翩,而他成熟稳重。
“这首曲子是我曾经为绿叶而作,它犹如过往云烟在我的心里留下了永恒。”雪梦坐在薄纱幕后轻轻地说。
她的每一字每一句激荡着一个人的心,他的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似熟悉的音符如旋风传入他的耳中,心揪紧了。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
……”
白纱轻轻地拉开了,露出了那张似已模糊的脸庞,再次见到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份伤感和凝重,再也找不回昔日的单纯和羞涩,那首未听完的歌曲曾经为他而弹,却用剑指着她,那一幕恍如重演,那一幕是他逼不得已,那一幕是永远的伤痕,永远的记忆。
多色的花瓣从天而降,雪梦置身于花的世界里,她灿烂地微笑着,想把这一幕永远停留在记忆里,在抬头的一霎那间她的笑容凝固了,是他吗?在做梦吗?如果是梦却是那么的真实,久别的眼神对望,引起了高世浩的注意,闪电间他的心亮了,终于明白了让雪梦心如死灰的男人是谁了,他的结义大哥——张俊晨。
短间的发生让高世浩解开了许多内幕,他安排了张俊晨和雪梦的单独。
“她死了。”张俊晨平淡无奇地说,“其实她就是一直寻找的姐姐。”
雪梦的心痛了,在滴血,双眼紧紧地盯着她已爱得麻木的男人,她不相信这个事实,她不敢相信。
“两年前的一次偶然秦灵知道你就是她的亲妹妹,就在那时,她已经得了不治之症,为了你她只有选择伤害,她说与其有爱,不如让恨更多一点,这样她才能心安一些,当初是她的贪念丢了你,害你受尽欺凌,她说,恨能增加对一个人的思念,”张俊晨感伤地说,“所以我答应了她。”
“她好傻,傻得可爱,”雪梦轻轻地说,“我不恨她,恨只能让人很快的变老,青春是短暂的,女人不同于男人。”
雪梦拉开门,看到心情复杂的高世浩,爱我后悔吗?
高世浩坚定地摇了摇头,雪梦甜甜地笑了。
梦里佛问我来世要做什么,我说要做一片落叶,随风起落,飞到哪儿就是哪儿,你说好不好?
做我身边的落叶好吗?
雪梦笑而不语,柔和的目光逐渐变的暗淡,她的身体轻轻地滑落。高世浩伸手拥着她。
爱得多了,就会忘记一切曾经拥有的。世浩,你明白的。雪梦依旧是浅浅地笑,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高世浩会意地点了点头,此时的心如万箭齐发一样的痛,痛的滴血。
俊晨,请原谅我的背叛,雪梦的目光依如两年前那样的柔和,那样的温馨。
张俊晨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他的心剧烈的翻滚,心爱的女孩依如半年前和秦灵一样香消玉殒,这种在医学上无法记载的绝症像瘟疫一样遗传于有嫡血缘的亲人。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远去。
她睡了,永远地睡了。那样的睡态依如往日的恬静和安详,只是这一睡就是永别……高世浩抱起沉睡中的爱人缓缓离去。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几天后,佛光寺多了一名思空和尚,后来高世浩答应了父亲的安排娶了另一富豪的千金小姐,听说她长的很像雪梦……
2006年8月14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