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沉香

第一章

　　温和的太阳光透过蓊郁的树林，从相连叶片间的缝隙溜下来，点缀得荫凉的路面碎星点点，宛若仲夏清朗的夜空。四周更是难得地不见人影，徒留满地星光和偶尔的几声鸟鸣。

　　突然，一阵炸隧道的声音震耳欲聋的灌进来，紧接着，一群魂不守舍的鸟儿们逃命似的四处乱窜，混乱中不时扑落了同伴身上的几根羽毛——许久，骚乱终于过去！

　　长椅上睡觉的女生动了动，双手受到极大的干扰般在腰侧胡乱摸索，原本盖在脸上的杂志“啪”地重重摔到地上。女生皱着眉将摸到的一小坨东西塞近耳旁，“喂？”随着女生声音的出现，之前的骚乱制造者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无辜受惊的鸟儿们只是被一款“独特”的手机震铃摆了一道！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则，就赶紧收拾包袱，等着被我追杀到天涯海角！”女生刚睡醒的迷蒙嗓音配上毫不搭嘎的威胁语气，竟然奇异地令人产生了一种即将大祸临头的紧迫感。“喂？不说话？你在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吗？那也不需要用到嘴吧？到底什么事？限你三秒钟内回答我！要不然——连逃都省了，因为你死定了！”轻易升级的威胁指数清楚透露了声音主人此刻的不耐烦程度。　

　　“学——学姐！你——你可不可以当作没——没接到过我电话？”

　　“亲爱的小果子学妹，你可以挂断电话试试看。”

　　“不——不——不必了！”冯果赶忙拒绝了女生的“好意”，但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她仿佛又看到了学姐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恐怖神情，上次见到时她不懂其中的含义，于是被学姐彻底“整容”——好好的一张脸捏成了猪头状！直到前两天才消肿。这可怕的经历教会她：绝对不要触怒学姐！“学——学姐！小乔学姐让——我通知——你马上去方教授的实验室，只说是——呃？学姐？学姐——”冯果急促的叫唤在看到手机屏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后终于停止，“呼！还好！还好！不是因为学姐气得拆了电板才断线的。”说完，小心地擦掉额际的冷汗，然后轻轻拍了拍紧绷但总算完好的脸蛋——

　　“你不是答应过我，在碰这堆破铜烂铁之前会找我做个成分鉴定的吗？怎么我反倒是最后被通知的那个？”已然清醒的倪落挂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走进实验室，掀到惯常弧度的嘴角呈现出与先前截然相反的面貌。

　　五分钟后，乔时终于将视线从某人口中的“一堆破铜烂铁”里腾出来，“几个小时前我就拜托小果子学妹去叫你了，服了你了！一睡着就像去了阴曹地府观光，雷都劈不醒！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这次你没‘吓’到人家吧？我哄了好久，她才答应去找你的”。刻意忽略老友的调侃，倪落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谁让亲爱的小果子恰好长了一张让人爱不释手的心形小脸呢！每次一看到她，我的手就会不由自主地‘亲’上去。”

　　“你那个力道叫‘亲’？有人被亲到去医院吗？”乔时啼笑皆非地看着倪落故作无辜却仍然笑意不减的眼睛，“有时候，连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恨她多一点，还是喜欢她多一点？你那种对待仇人的方式真的很容易被误解。小果子的害怕是有理由的！”对乔时的话不置可否，倪落径自转移话题，“别告诉我，你找我来是想讨论怎样让小果子爱上我，我确定最后接受不了现实的还是我们的小果子。你又发现什么异状了？”

　　乔时暗笑自己的小题大作，合作地把小果子的问题暂时抛到一边。“早上，方教授拿来一块陨石，要我做一个成分分析报告，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别说分析了，只要我把它从铅盒中露出来一点点，实验室里所有的仪器都会呈现当机状态，幸好只是影响，不是破坏。合上铅盒，一切又都正常了！这种现象我第一次遇到。”乔时边解说边揭开铅盒盖，示意倪落注意所有仪器上摇摆不定的指针，证实她没有开玩笑。

　　“正好，我们省事了，科技不行就只有靠人力，明显卖苦力的工作不适合我们，你去找钢钻和铁锤，我去找人。我怀疑姓方的故意整你，拿了块磁铁来糊弄。姓方的成天神经兮兮的，抱着一根烂骨头就四处造谣说是史前生命的结晶！我看也就只有你愿意被他使唤。”暗叹乔时固执的滥好人行径之余，倪落想起自己因为乔时而迫不得已的“买一送一”，还真的说不清楚到底谁更辛苦！

　　“你就不能单纯地看待这颗石头吗？说不定里面真的藏着什么秘密。”在感情上，乔时从不怀疑她和倪落是世上最最要好的朋友，而正是这样的两个人却在很多方面都谈不到一块去，说出去也没人相信，但它却是事实。

　　“你还兼职编剧啊？秘密？又一个百慕达？金字塔？或者秦始皇地宫？你也太小看人类集体的智慧，我充分相信它们不会在一块破石头上体现出来。靠一块破石头？做梦还比较快！”

　　“我有预感这肯定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乔时很擅长制造这种昙花一现的预感，至少倪落觉得是这样。

　　“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说，而事实却是：过往的每一次你都没有蒙对过！别怪我鄙视你那些破铜烂铁，本来嘛，看看它们的长相：艺术价值的外观？没有！实质价值的内在？没有！收藏价值的噱头？还是没有！靠它们或许老掉牙的年龄吸引我改变初衷？没门！”倪落装模作样仔细地瞧瞧那颗陨石，最后使劲摇摇头，得出结论。

　　“你能不能别这么肤浅哪！”乔时顿时有些佩服自己的修养过人，居然还没脑溢血身故。简直就是夏虫语冰！

　　“知足吧！人人都像你这样热衷考古这门深奥又有内涵的事业，你还能在我面前大肆彰显你的深刻吗？”真是够了，这家伙到底来干嘛的？测她的忍耐度吗？“你——”虽然乔时已经在倪落假装的刻薄里磨练过N次，但是那不表示可以成为让乔时习惯的理由。

　　“OK！我到此为止，你去拿工具，我去找人。”

　　“——”乔时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倪落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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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呢？”

　　“你看见的不就是！”

　　“你不是说去找人？可你一个人回来了！”

　　“嘿嘿！唯一可用的第三者——实验室管理员上厕所去了，估计是便秘，我等了一刻钟都没见他有出来的迹象，所以我先上来通知你一声。目前你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等；一是不等了，我们自己动手。”好笑地盯着倪落眉头深锁的痛苦模样，乔时暗赞她演技高超。“废话！别再演了！又不是要你卖力、我旁观。”懒人有时跟蠢人没多大区别，像她倪落，早跟她一起自力更生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她非得叫人，跑来跑去净做些无用功，还耽误时间。

　　“石头小弟：是你先不肯合作的，让你躺着舒舒服服的受测可你没乖乖的听话给我想要的结果，所以——别怪我辣手催石！”就着乔时依调整好的敲打方位，倪落固定好石块，“看我们两大美女亲自伺候你上路，想你一块小小顽石也该死得其所了。别怕！只要一下就好——”

　　“噗！它又听不懂人话，你现给谁看哪！”

　　“管它那么多！这辈子杀人是不可能了，我只好将就一块石头过过干瘾，不行吗？”

　　“哈——哈——哈！行——行，你准备好了没？”饶了她吧！她就快笑瘫了，再这样下去哪来的力气一击即破！

　　“我又没妨碍到你，你尽管用力好了，我手都麻痹了，你还在那考虑要不要往下锤！”才觉得倪落难得可爱一回，没想到又是个陷阱。可恶！乔时朝兀自笑得灿烂的倪落狠瞪两眼，将满腹的怨气灌注在铁锤上，“嘭”的一声，石块应声断裂，两人还来不及互贺这次的好运，就被石块断裂处迸出的耀眼白光笼罩住，两人本能地偏过头躲过刺目的光线。

　　忽然，倪落听到铁锤砸地的响声，“小乔？”试探性的轻唤无人回应，“小乔！”——还是没有回音，她的心沉得越来越快，顾不得眼睛的难受，倪落迅速转向光源，伸出双手死命的扯住眼前隐约晃动的灰影——还好！她抓住乔时的手了！但是这种安心的感觉仅仅维持了一秒，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粘住，拖往光源方向——

　　霎时，强烈的恐惧排山倒海而来——究竟怎么回事？难道她们会就这样死掉吗？——不！绝对不会！——她们死死的拉住对方，即使恐惧已经渐渐地吞噬了她们，她们也还是拼命地想让对方安心。她们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叫喊，拼命的想要留住周围渐渐模糊的影像——终究，谁也没能救得了谁。乔时和倪落凭空消失了！她们随着那耀眼的白光缩回了石块的缺口里，而整个实验室此时却平静得一如往常，就像刚才的惊心动魄并不曾发生，除了地上散乱的工具和呈阴阳卦相丢置的石块——

　　实验室管理员跑过来飞快的巡视了几眼，诧异地看着地上的摆设，“不是要我过来帮忙吗？怎么都走了！工具用了不归位，垃圾也乱扔，平时不会这样的！”管理员愤愤不平地收拾好残局，确定无任何异样后从外面轻轻合上门，然后按照原路离开，在经过转角处的垃圾桶时，伸手进衣兜，把实验室捡到的垃圾石块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