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毛总听到马市长刚说完“散会”,便急忙将本子和笔收进公文包,快步走出市政府2号会议室。
穿过敞亮气派的长廊,他跳跃般奔下那宽阔梯阶。心里的喜悦和欢欣,与来开会时的犹疑担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时登这楼梯,那份沉重和艰难,正如低海拔富氧区的人莽撞地攀爬喜马拉雅山,高山反应和缺氧,使人头晕、心悸、气促。现一切释然。会议结果既在希望之中也基本在意料之内,但这毕竟来得太容易,波澜不惊,出乎意料;让人感到似乎太顺利了些,那准备好了的剑拔弩张唇枪舌剑,竟一招也没用上,的确意料之外。
打开车门,毛总坐进他的“帕萨特”。点火发动,将车驶出市政府大院,沿华丽的骐鳌路飞驰而去。他掏出手机,摁快捷键,听筒里马上逸出“老鼠爱大米”的彩铃。
“毛总,什么事呀?我都下班回家了呢。”电话里飘出一个富含磁性的女音,有几分娇怩。
“什么,到家啦?”毛总的音调突然升高了八度。
“还没呢,看你那猴急鬼急的声音,嘻嘻……”
“好好好,别说了,老地方见。”毛总“叭”地阖上手机盖。
老地方,就是骐鳌大酒店的“八仙岩”包间。其实,这来历挺简单,并不复杂。
去年,全市粮食流通体制改革如火如荼,而市粮食收储公司的改革已近尾声。市收储公司的改革,说白了,就是裁员减负,轻装上阵,四百来人只留四五十人。竞争那个激烈,空前精彩,异常漂亮。灵光狡猾的,一个个削尖脑袋钻空子,打起灯笼找路子,托付熟人送票子;后来,就是不灵光不狡猾的,也硬着头皮涎着脸面往上蹭。虽说收储公司的改革由市粮食局组织,又需经考试择优上岗,但生杀予夺大权实际上还是牢牢掌握在总经理毛德衡手里。
青河镇分公司经理马大海,还是决定请毛总吃饭。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去留问题,自己虽说跟毛总在购销和储藏业务上有过分歧,有过龃龉,红过脸,但都没往心里放,何况自己也是市公司的业务骨干和一方诸侯,留下甚至继续任个一官半职,也是理所当然。至于这请吃,主要还是因为老婆刘素珍。按规定,夫妻双方都在公司,原则上应保留一人。现问题是两口子都想留下来,不低低头去求求毛总,那是肯定不行的。
毛总是十分不情愿的去的。明摆着,这纵不算鸿门宴,但也决不是什么好宴,更谈不上什么分量。心里鄙夷道:你马大海什么东西,就这点心胸和骨气。不请吃,爷还认你是条汉子,也许能考虑你夫妻上岗;你请吃,奴性,一文不名,难道爷就值一桌席!碍于面子,他仍就如约而至。
宴设骐鳌大酒店。毛总有个规矩,凡设席赴宴,一律在骐鳌大酒店。因为,这酒店就是收储公司的,是毛总的杰作,也是全市一流酒店之一。毛总步入大厅,身着红花缎旗袍的领班立即堆满灿烂迎上去,谦媚地欠腰伸手作出引导;他视而不见,昂首径直登阶而上,往二楼的“蓬莱阁”包间走去。正待推门,领班跨步上前,轻言:“毛总,在八仙岩。”他侧过脸来,狐疑地盯着领班。
推开“八仙岩”房门,室内已有几个男女。他们一时全部堆出笑脸在招呼着,马大海急忙起立,乐着嘴奔过来,把毛总恭迎到主宾位置就座。
毛总入座,忙着欠身对已坐在主人位子上的市粮食局洪局长问好。他发现,挨着洪局长坐的穿大条格衬衫的中年男子,好象是公安局的,莫不就是马大海的姨佬?彼此先点点头,也算个礼节性的招呼。
“各位,我介绍介绍,”马大海仍堆着笑,站在毛总旁边,“这位是我和老婆子刘素珍的顶头上司,毛总。”
“嗳,什么顶头上司,顶什么头,同事,同事嘛。”毛总显得谦逊,但他还是满意的。马大海这家伙,平时毛毛糙糙乍乍乎乎,现在还算聪明识相,先介绍我,后介绍局长。这一高兴,将刚才的心中积郁消除许多,脸上也晴朗明亮起来。
介绍完洪局长,马大海接着说:“那位是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吴发天大队长,我的姨佬。他旁边的是姨姐刘素敏,在市艺术团任编导。”而后,指着身边的少妇说,“这是老婆子刘素珍,在我手下,任仓库保管员。”刘素珍急忙起立,微笑着叫了声:“毛总。”
毛总兀地一愣,双眸不由得放出诧异的亮光。龟儿子,都说马大海有个美女老婆,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邀菜,敬酒,席间一片繁忙,充盈和谐愉悦。毛总酒量虽好,平时总爱推杯,而今天兴致勃发,基本来者不拒,尤其是刘素珍的酒菜。他不时偷眼刘素珍,最多二十七八岁,俊俏,丰腴,一双大而传神的眸子,会说话,像长得有手,牵人的魂,挠得心尖出奇的痒;低浅的领口,露出发面馒头似的蓬松乳边,让人生出无尽的联想;一双葱白般的玉指捧出的酒,哪能不喝,不喝就是傻卵。
刘素珍也只是听说过毛总,今天一见,发现毛总也非一般男人。中等偏高的身材,匀称结实,四十老几的人了,顶天就像四十岁,一点没有中年男子垮而松的啤酒肚和坠肉,干练,潇洒;国字形脸上挑两道剑眉,双眸尽显刚毅和威严,浑身洋溢着中年男子的成熟、沉稳和雄性。她脸上也不意间泛出红晕,好在是饮酒,这种场合的红晕是不难掩饰的。她能敏感地看得出毛总的眼神,读得懂那眼神后面的密码。不过,也难保准自己心中的那点起伏,就没在脸上荡成涟漪?凭女人的直觉,她感到这餐酒请得值,事不难办。她柔柔地瞥了一眼毛总,仿佛不小心溅了些酒在莲藕似的手臂上,起身去洗手间。
片刻,毛总摘下裤腰上的手机接电话,煞有介事地“喂喂”起来,走向房外去接,以避嘈杂。怪事,毛总的铃声并没有响,也许是设置为震动的吧。谁知道,天晓得。
毛总边打手机边走进洗手间。只有刘素珍在洗手,巨大的贴墙玻璃镜里,刘素珍的笑影正脉脉地对着自己。毛总迷糊着眼,瞥见她那性感的臀部在夸张地撑着雪白而菲薄的绸裤,心中一阵颤动,铆着酒劲,怯虚虚地走过去将巴掌盖在上面。刘素珍用手把毛总的手绵绵地挪开,似嗔似羞地冲了一个鼻音,回头给了毛总一个摇荡心旌的浅笑,而后出了洗手间。
那以后,毛总接连去了好几次青河镇分公司检查工作。有一次,马大海经理不在。毛总心砰砰地跳,像拱在了喉头边,便要检查刘素珍保管的物品。既然已有了些往来和接触,而又怀有异样的躁动,话语也就有了弦外之音。
“单独检查你的保管物。”毛总丢个石头试水。
刘素珍一抿嘴,虽春水荡漾,但仍不免有些羞臊,轻言:“检查库外的还是库内的?”
一听这话,毛总大喜过望,觉得丢出的石头试到了底,这“库”与“裤”纵不是一个字,却只怕是音同而意也同,说:“那还用问,肯定是库内的。虽说库内库外要吻合,但库外那两本帐是给人看的,我清楚;只有库内的是给人食用的,那才是让人满足的真东西。”
“就凭眼看,凭手摸?”刘素珍边说边随毛总向仓库走去。
“放心,有扦样器哩。”
“只怕是用久了,不管用喽。”
“不,太管用了,钢火好的很!”
打开仓库大门,灿烂的阳光让稻谷映出金子般的色泽,弥出特有的谷香。毛总哪有心思看稻谷,轻轻地合上库门,魂不守舍地瞄着刘素珍,邪念的欲火早已焚烧得不能自已。刘素珍微微颤抖的靠在墙上。毛总心领神会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喘着粗气熟练地滑下她的裤子,把钢火特好的扦样器插入刘素珍精心保管的物品的最深处。
市粮食收储公司改革完成。马大海经理下岗,领款走人。刘素珍被择优聘用,任市公司办公室主任。马大海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妈的,怪事,真他妈的弄不明白!”
“嗤”地一声,“帕萨特”停在骐鳌大酒店门前。毛总带上车门,一阵风似的飘上了二楼“八仙岩”包间。
推门而入,没想到刘素珍先他而至。“你怎么这么快?”
“没想到吧,”刘素珍婉尔一笑,“接你电话,我正好走到酒店门口,当然就先到啦。”
毛总顺手掩上房门,一把将刘素珍揽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难抑欣悦:“珍珍,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的会开得太好了。”
刘素珍一手勾着毛总的脖子,一手指点他的鼻子,撒娇道:“看你高兴的样!咦,既是这样,你为何不请洪局长和马市长吃晚饭呢?”
“哎呀!”毛总一拍脑袋,急放下刘素珍,掏出手机,“看我看我,昏球了,一高兴就整个昏球了……”
毛总拨通了洪局长的电话。洪局长似有责备地回答,农业发展银行的王行长请马市长去阳光大酒店,他和财政局的欧局长要作陪。毛总又将刘素珍搂过来,兴奋地把嘴轻轻凑在她的耳边舔着她的耳垂,说:“吃完饭,我们好好的爽爽的加加班。”
“今天不行。”
“怎么?”毛总捉住刘素珍的肩头,瞪着疑惑。
“报告毛总,昨夜山洪暴发,冲破库门,堵漏不止,一片狼籍。”刘素珍戏谑地说。
“真的?”毛总将手伸向她的胯下,摸到一堆厚厚的软物,非常懊恼地叹口气,“唉,扫兴!”接着,扭头冲向房门,大声道:“服务员,上菜,上菜!”
兴致索然。喝了几杯酒,还是调不出情趣,反倒有些头晕,饭也没胃口了。
夜幕将至,毛总驾车送刘素珍回家。路灯渐亮,行人和行道树影儿摇曳。许久,沉闷的车内刘素珍开口说:“我们的事,马大海可能有所察觉了。最近他的神色和举止有些反常、怪异,让人难以捉摸。我担心……”
“嗯?”毛总惊疑地瞥了刘素珍一眼,“不会吧,别怕。唔,不过,我们以后注意点,太张扬了终归不好。”说罢,又十分不甘地在她夹着卫生巾的胯下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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