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美好记忆的桃林。地上满是细小的花瓣,像一个个死去的蝴蝶的羽翼散开。我寻找我亲手栽植的桃树。离开时它还是一株随风摇摆树身的幼苗,但现在,站在远处都能清晰的看到它斜伸的枝桠,上面缀着点点粉红。像是爬满树身的幼虫,在尽力展开翅膀。
坟墓上除了粉红色的桃花瓣之外,连一棵生灵也没有。光秃秃的躲在这世外桃源之中。四月五日,别人的坟上都会有成束的鲜花排列在坟旁。可云蕾却是一个人,等待。等待她所谓的奇迹出现。白菊花、白百合、白莲花等掺杂在一起的花束放在坟头,惋惜和哀痛年轻的花朵过早的凋谢。墨镜中一丝看不见的忧伤透过额头处清晰毕现。
她的身体被汽车穿过,轻轻的落下,白色的衣服上涂满了红色。孩子的生命保住了,另一个幼小的生命却结束了。云蕾从小便失去了父亲,母亲改嫁,只供给她很少的生活费用。年少的脸上从未出现过阴云,笑容总是长伴左右。白色的衣服洗得一尘不染,身体有淡淡的香气。纯洁的灵魂没有沾染一丝污垢。
高二选择文科,讨厌算式讨厌力的分析,和化学反应式子。便也是对生活重新进行了一次选择。
对于美丽的事物向来没有人排斥,云蕾是位可爱的公主,样子小巧说话声音轻柔。生气的时候也只是撅着小嘴,一副让人怜悯的可爱像。
夜空中有微弱的星光,我送她离开学校走回校外租赁的房屋处。路上有三三两两学习到很晚的学生。看不见对方的脸,只听见鞋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走得很慢,希望慢一点走到目的地。到她的房子门口,我们同时站住,说了声晚安,却发现手指相互交缠着,不离不弃。
她发出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留下来吧!
两个骨子里寂寞的生命重叠在一起,共同书写生命的乐章。
清晨发现枕头被泪水浸湿,快速的穿上衣服,并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个吻。
镜头像电影的回放一样,不断的出现某个画面。记得第一次参加她的生日party当时许多喜欢他的男孩都带了大束鲜红的玫瑰,而我只是用了十分廉价的纸张画了一张她的侧面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她当众吻了我,顿时红色在我的脸上蔓延,细小的血管在脸皮的下方鼓胀。
她对我说不想考大学,她只想做一名幼师,成天看着幼小鲜活的生命。我尊重她的选择。高三那年六月她在乡下的一个幼儿园工作,我奔赴心目中的大学校园。每月一封信,成了大学期间的工作。直到大四那年七月。突然的噩耗降临才结束这段靠写信维持感情的岁月。“青涩岁月”杂志卖的很好,有心情支配其他的喜好。音乐、电影、摄影、画画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学什么专业。淡化专业,可能会成为一种非常时尚的名词。
我们曾商定在毕业以后订婚,没想竟成为一句根本无法实现的“伪善”诺言。飞快的奔到家中,看到便只有残缺的身体。无法使自己忘记眼睛里看到的那一幕,她平静的躺在那里,没有半点声息。伴随着的是我内心之中大片的空白,涂满鲜红色的突兀的色块。整夜的陪在她身边,用心去感受她散失在空气中的灵魂所带来的微弱信号。传递彼此的想念与埋在心底的苦痛。
最终赶来的白色的小车载走了我最后的希望,死活不肯离开尸体半步。跟随白色的小车赶到火葬厂。小小的身体在半圆形的小车上推进大大的燃烧的熔炉中,顷刻间衣服面目全成为黑色。呆呆的望着在炉中燃烧的白色的躯体,眼泪模糊了视线。用手檫拭又会有大片的水涌出来。这样看着生命的结束,看到一个原本鲜活的生命到最后化成一堆灰烬,心脏裂开一道道红色的口子,不断的向外涌出血液。
烧了好长时间(我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脑子停留在某个时刻转不过来),炉门打开,倒出一堆烧的火烫的黑色物质,小心的分辨内脏与身体各个部分的骨骼。装进骨灰盒中,然后一个人面目僵硬的捧在手心。如果没有意外,下一年便可以举行婚礼。这个假设在这里永远只能是假设,许下的承诺被一起带进了小小的盒子里密封了起来。依傍着一句诺言在另一个世界等待着,等待。
安顿好了云蕾,我选择了和《挪威的森林》中渡边在博子走后一样的放逐生活,离开伤心地,抛弃一切锁在身上的枷。一颗心在无目的的流浪,随便坐上一辆车不看目的地,只是一味的要离开。却不知真正要抵达的地域,途中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情。总编辑的职位让给了许微,相信他能够代表我的意志。杂志也在不久之后改名为“寻根溯源”。
最后不觉间跑到了宁波,并且在一个酒吧里意外遇到了同龄。丝绸的衬衣加上黑色的卷边裙子,平淡之间透着不羁。并没有因为那封信中所说的不见面,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小许多。地球在最初便留出了挽回的余地。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中也说世界总有那么多意外两条平行的直线也会相交。同龄说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却还是会见面。她给我介绍她的男友,长发,耳上装着耳环。很像艺术家,同龄笑着看我,没有回话。
邀请我坐到一个包厢中,叫来甜点和饮料。我要了啤酒口对口猛灌,呛出的水喷了很远。同龄问我发生了什么事,采用平静的姿势抽着烟。云蕾走了,我继续喝手里的啤酒。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点烟时打火机发出的响声和酒瓶落到地下与地板碰撞发出摩擦声。
同龄转过身抱住我的头,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安慰我。
晚上喝得烂醉,不自觉的说话就没了气力,被同龄拖到了她住的地方已经晚上1点钟。吃了醒酒药又灌了醋,把晚上吃进肚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又借助自来水冲了头,才渐渐的清醒了。开始后悔不该给同龄带来麻烦。她好象看出我的担忧,平静的说他只是我的靠山,我们之间存在的只有利益。她说话好象在掩饰她和他的关系,显得很紧张。对于我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我所期待的答案。我只是在放逐——一种变相的自虐。
这是所破旧的两层楼房,墙面上粘贴着从旅游杂志上剪裁下的风景图片,大多是边境城市的居多。一个不大的厨房,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布置得还算得体,室内放着两盆观赏植物,长长的枝条从上面像垂柳的枝条一样倒垂下来。地面上被拖得干净明亮。
夜晚站在空空的屋子里,思绪快速的流转,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样把这么多天的事情从前往后一遍遍的回顾。后面一双手从后面箍住了我,透不过气来。害怕我的不经意的一个动作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平静的躲过同龄灼灼的眼神。
不想伤害可还是伤害了,她慢慢的松开紧抱的双手。我希望她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很乱,云蕾的影子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中闪现。朦胧之中都会将她当作她的化身。我睡客厅,同岭向我道了晚安便进去了。
睡意全无,巨大的空白出现着脑中。像要吞噬掉我的思想。便起身拿出我的笔记本,查看一下邮件。这么多天音信全无,里面堆积了大量的邮件。先是许微发的邮件,询问我的情况,并劝我想开一点。这么多的事情我都没有向家里人透露,不想让他们也加进来,平静的生活对于养生是非常重要的。可是打开油箱中却有小妹发的邮件,时间是3月8号。告知我他们都知道了,让我快点回家,爸妈都非常的担心。大学的同窗也不断的传来邮件,一篇篇的看去,内心在忍受着回忆带来的煎熬。所有的事件都被反复的提起,伤口便一次次的忍受着撕开带来的巨痛。
慢慢的关了电脑,所有的关怀与好意全都被锁在了门外。
眼皮渐渐的并在了一起,外面的声响全被隔绝在大脑皮层外,包括同龄隐隐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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