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的对象自然是我和马超,病情也差不多,都是高烧卧床。只是生病的原因不同。马超是受伤而发烧,我则是被冰冷的湖水冻的。
我很不喜欢卧病在床的感觉,这样让我觉得很烦,不顺心的事,不愿勾起的回忆总会在这个时候适时而至。或许这也算是一种祸不单行吧。人总是希望自己能快乐的,可古怪的是快乐总是随着顺心,而痛苦时常伴随不顺。卧病躺在床上,我总觉得心里有种莫可名状的失落感,但却想不到究竟为何会有如此感觉。或许只是心理作用吧,但愿如此。
当我又一次艰难地睁开眼睛,我发现我仍在我以前住的那个屋子里,看来马家并未因为我比武中伤了马超而迁怒于我。这也许就是他们西凉人骨子里的那种重英雄的豪迈吧,我依然被精心照顾着,这让我有种感激。(我能算是英雄吗?汗!)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与马超的一战,让我在精神境界上又上了一个台阶。如果说在练武的那段时间我处于“有所悟”的状态,那么在与马超一战中表现出的愤怒则是让我上升到了“忘我”的境界,眼中只有对手,没有自己,所作所为,皆因对手而存在。我不知道这种状态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可以让我全心投入战斗,凝聚的心神会让我的攻击力与判断力再上一个台阶,尽管只有在与人交手才会产生这种状态,不过已经足够了。
马文鸢端着药碗进来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小蓝,理论上来说这种事不该她亲自做的。“你醒了,”看了我一眼,“都躺了一天了,也是时候醒了,把药喝了吧。”话语中分明包含着一丝埋怨。我知道是我伤了他哥哥,多少打击了他们的心吧,没有犹豫,我端起药碗,咕嘟咕嘟硬是把药灌了下去,好苦啊,比我能想象的还要苦上百倍。
把碗放了起来,文鸢面色凝重了起来。说实话,甚至很难看,美女一般是不应该有这样的神色的。“说吧,你为什么要伤我大哥?”
“我……”我突然语塞了。明明是我伤了马超,可我意识中并没有伤及马超这种想法,但又不能说是个意外,因为我当时明显动了杀机,出招之狠辣,俨然是以命相搏,不给马超以丝毫余地,最后一招更是要置他于死地,毫不留情。在任何局外人看来,我都是故意伤了马超的,如果不知道真相的人见了,必定以为我对他怀着深仇大恨,不杀不足以解恨。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不敢相信的心绪,怎么跟文鸢解释呢?
“哎,我实在无法解释,因为我的答案对你来说一定很荒谬。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过要伤孟起的念头,甚至是在伤他的时候,我也没有感觉我是在伤害他。我只是想战胜我面前的人,仅此而已。我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因为我自己也解释不了我当时的行为,我只能对我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表示深深的歉意。”我叹了口气,满怀伤感地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她捋了捋的鬓角的秀发,全然不理会我那错愕的眼神,既而幽幽然说道:“我问过大哥了,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们马家绝对没有远在义阳的仇敌。从你的口音来看,倒也的确是中原人。”
文鸢坐到我的床边,看着我那已是惊讶的表情,面容突然严肃了起来:“你有什么心事么?是什么心事能让你疯狂到失去理智?我需要的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告诉我,好么?”
告诉你?让我如何告诉你?难道要我告诉你我是一个来自1800年后的过客吗?即使我告诉了你,你会相信吗?我怎么能告诉你一个近乎虚幻的真实?“哈哈哈哈……”我大笑着,几乎是留着泪大笑,面色难看极了,那其实是在哭泣。我是真有满腹怨慰,但我说不出来,便纵说出来,你能理解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却为情多伤神。若知一切皆虚幻,何苦当初太沉沦。我用被子捂着脸,肆意哭泣,肆意嚎啕,肆意沉沦在这片刻的伤痛之中。内心的伤痛顿时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文鸢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去了,她要给我留下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让我好好发泄。当她银牙咬着嘴唇,默默出去并关上房门时,她那秀美的眼中也闪耀着泪花,或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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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终于从号哭中安静下来,我忽然觉得好舒服,心头的那片乌云似乎已有消散的趋势。也许,明天就是个晴天吧。是时候去看看孟起了。我艰难地穿好衣服,向马超的房里走去。
屋里没有别人,只有马超孤寂地躺着,受伤的脸有些灰白,显然我那一枪给他造成的伤害太大了,幸亏不是要害,要不纵然他再顽强,估计也挺不下去了。
坐到他床边,看着被我伤成这样的兄弟,我的心真是揪心的痛。“孟起,我……”我又语塞了,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吧。愧疚,自责,沉痛,充斥心口,偏偏又说不出来。
轻轻地用左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的,子璇。我等军旅男儿,马革裹尸亦是常事,受伤简直是太正常了,没什么好担心难过的。刀枪无眼,比武受伤本也常事,你就不要如此自责了!”
“我……”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场面很尴尬吧。我很想向他解释一下原因,可我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况且,即使说了他能相信么?“真的很抱歉,我只能对我的行为给你造成的伤害表示深切的歉意。但我真的不是想伤你。我也无法向你证明我的话,甚至我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这看上去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顿了顿,我终于作出了一个决定:“我这次欠你一份人情,你可以随时来要!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兄弟我决不会皱一下眉头,如此而已。”
我看着马超,希望他能够放心,毕竟别人心中如果总是有块疙瘩,那多少是不好的。希望他能够放下心中的芥蒂。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马超竟然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好不自在。
他这是怎么了?不会要跟我玩什么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