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为谋

　　我并没有那种想象中的恐惧，一点都没有，只是轻轻推开马超那因极度用力而青筋暴出的大手，毕竟这种感觉不是很舒服。

　　整了整衣服，我正色道：“当年马将军领兵起义，无非是为官府所迫，为恶吏所逼。而今羌人四下为乱，不正因为汉人所迫乎？人生之皆同，而处境各异。其处境恶劣，则思安也益甚。民者易安也，若得善生者，其复思为乱故哉？故迫之急，则乱之巨也。唯将军计，当划之地，分之利，友而盟之，多以仁化，多以利导，其岂复与将军为敌乎？将军待之如子民，则其莫不视将军如父兄。如此，则四境安而乐者，不乃将军所思也？何必重费精力，做无谓之费哉？”

　　历来汉人对少数民族只是一味打压，以遏止他们的发展。不过这样只会让民族矛盾上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其实，必要的时候换一种手段或许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只是为证者没有好好考虑罢了。汉人也有与少数民族妥协的时候，不过那多是被逼无奈，以进贡、通婚等手段换取一时苟安而已。我很鄙视这样的事，尤其是远嫁公主之类的，硬把国家之间的事强加到女子身上，这是极为不合理的。女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她们失去的太多了。如果能从根本上解决这类问题，那不是造福万世之举吗？可惜在中国古代，所谓士人深受儒家思想荼毒，他们是不会如此的。

　　与我的真实所想不同，只考虑四境安平的马腾诸人闻言均是不以为然。他们似是不认为我的方法可行。只见马腾叹了口气道：“与之和解，谈何容易。羌人四起，已成定局。若一味妥协，恐其嚣张更甚从前，到时难以管制，非百姓之福啊。此议不妥。”

　　看来马腾虽然心粗，但毕竟历练了这么多年，还不笨啊，能迅速找出这个方法的弊端。我只是轻笑一声，接口道：“故将军应当起西凉之兵，重创羌人之势，使其倍感将军之威。其创也弥巨，则其惧也弥甚。既惧之，岂会轻易再犯之？”

　　“此非与子璇适才所言相悖乎？”马文鸢晕了，急忙插话道。果然是个急性子，没什么城府，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啊。看她三个弟弟，虽然也是满腹疑问，可没有她这么冲动。她还要多加磨练，或许将来亦是马家之助。

　　“何悖之有？”我故意问道。不等他们作答，我从容进言，我的真实想法：“此譬如人之与饿犬。若动辄棍棒加之，则其必怒而恨人，每见面，必爪牙之，愁之深也；若一味以骨喂之，以肉肥之，一旦骨肉竭，无可复养之者，则其必怒目而对，以人为恶者，恶之切也。此二法皆为不可为之法也。”

　　估计这次连老马都给搅迷糊了，愕然问道：“然则计将何出？愿子璇教我！”

　　我也没有心情跟他们逗乐，见他满脸真诚，我也不隐瞒了。“唯将军计，最佳之谋莫过如此：先以棍棒痛击之，令其伤而惧，其后复骨肉之，则其必感恩而戴德，愿为人守户也。此谓有抑有抚，人犬共处之道也。观将军之与羌人，不亦人之与饿犬乎？若将军能先以军重挫之，再复以厚德感之，厚利抚之，使其得以安稳生活，其岂会复乱耶？届时非独武威四境安平，四邻之羌人，亦将敬将军为仁者，视将军如恩者，将军岂非多添臂助乎？以西凉军马之骁勇，匹之以羌军勇士之剽悍，试问将军，诚如此，则遍观关西诸侯，可有复与将军为敌者乎？”

　　说道此处，却见马腾激动得不知怎么才好，可能买彩票中了５００Ｗ大奖就是这么样的喜极而泣的冲动吧。其实他之所以能够对我的想法这么感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不是一个深受封建思想荼毒的儒生，其实骨子里对羌人还是有些好感的。他的母亲就是羌人，自己也就带有那么几分羌人血统。能够有这么个既能让自己治下安定，又能让羌人稳定而生活得好的方法，他岂能不激动宽慰？

　　再看看那几个兄弟，脸上也是均有喜色，眉目间的激动与喜悦尽情流露着，先前的疑惑一扫而空，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而文鸢那妮子，则是像看怪物般看着我，似乎是不相信这么麻烦的问题可以这么快解决，有点接受不了。适才眼中还跳着的鄙视与不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代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炽烈眼神。真是一群不稳重的年青人啊！

　　其实一个计划很容易，但难的是计划的实施。计划赶不上变化，再好的计划也有疏漏的地方，也有本身的缺欠。而马家诸人，仅因一个听起来相当不错的计划就激动过头，全然忘记了考虑计划本身的可行性与可行难度，更没有细细品味计划的疏漏，难怪马腾空有西凉劲旅，却老是败在韩遂手下。

　　刚才马超那一怒之下的狠揪，已经让我心口有些难受了；或许是为了一展我的韬略，刚才那一番豪迈的言语再次牵动了我的伤势，心口又涌起一种涩涩的痛楚。我摇了摇头，转身向我房中走去，没有忘记给他们留下句“给我准备几套换洗衣服”的话。我并不期待我的话能给他们留下什么好印象，但在他府上叨扰了这么久，以后还有相当一段时间我要在这里度过，还是得给他们一份见面礼吧。礼物权且就是我的意见了。马腾虽然不是什么很有作为的一方豪杰，但毕竟算是个爱民的长者吧。我虽然自私，但这个建议也就勉强算我无私一次，为西凉人尽点绵薄之力吧。

　　想到此处，隐起的心结似乎又浮了起来。我这算是为他人着想吗？我还会为他人着想？为什么？在我最孤寂受伤时可有人为我着想过？他还是她？我现在身在三国乱世之中，我不过是一个孤单过客，一个浮萍浪子而已。没有一个朋友，怎么会有人关心我，事事为我着想呢？苦笑啊……

　　这心结，真的挥之不走，抹之不去吗？或许流逝可以抚慰我那受伤的心灵，淡化那浓郁的心结吧！无奈，真的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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