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心思

　　十月深秋，虽然不似冬天般寒冷，但是却也蕴涵着丝丝寒意。站在渭水边，我默默感受着水流的气息，体味着秋风的坚韧。突然间，我觉得心头有些沉重，这回，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法正。

　　目送着大队送葬人群纷纷有秩序地过河，法正终于缓缓走到我身边。一袭白衣，头束白巾，这身装束把原本就有些气色不佳的脸映衬得更加苍白。

　　向我微微一揖，歉声道：“前番多亏凌壮士出手解围，某一行方可安然脱险，今再遇贵人，本应厚遇而重谢之，以表寸心。然或是命数，家严终究驾鹤，内务杂乱，乃至怠慢壮士，还望勿怪！前日在外，身无金细，无以相赠，待得此间事了，必厚礼遗之！”

　　我没有应声，只是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智者，忧郁的眼睛中带者几丝怨愤，当然，我知道这份意思不是针对我，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吾观孝直之色，似乎心中颇有不豫。何也？”我思虑再三，沉声问道。

　　“嗯？”法正或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怔了怔，但随即缓过神来：“家父辞世，胸中悲恸，念及旧事，唏嘘感慨耳！”

　　“哦？然乎？”我似乎有些面带戏谑得问道：“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适才我发现和你一起祭奠的，尚且还有两人，想必是你的兄弟吧！”

　　法正闻言，面色有些严肃了。“此吾之家事也，子璇无须挂怀！”

　　“呵呵，”我笑了一声：“据我所知，孝直非是贪图富贵之人。所谓有恩必报，睚眦必究，孝直其人也！如此，孝直所虑者，非是如何夺有家资，而是苦于不知如何协调家族中人的关系，让家族平稳过度！不知是也不是？”

　　法正一怔，显然肯定了我的判断。片晌方才回过神来，向我一拱手：“子璇兄能从些须小事看出吾家之要害事端，真智者也！”呵，一开始还壮士壮士的叫，似乎我就只是一个手上有两把刷子的武夫一般，现在才觉察到他自己是看走眼了！不过仔细想想，这年头文武双全的人才还能有多少呢？

　　“非也非也，非是我是智者。”我摆摆手，“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孝直身在此境，事无巨细，皆关乎己身，自然所虑甚多而不得其法！而吾身在局外，稍微留神，则欲发现一些个中不寻常之状易耳！”我微笑着解释道！

　　“子璇兄过谦了！”法正面色稍济，继而徐徐道：“如君所言，吾身于迷局中而不知如何行事，适才之言多有冒犯，还望子璇笑泯之而教我应对之策！若诚能化解当前恶局，则在下感激不尽！”说罢，已是弯下腰来，意欲行礼了！

　　法正啊法正，你这厢心已乱了！身批重孝之下，如何能再向我行大礼？我可承受不起！赶紧一把搀起作势欲拜的法正，“既然前来找你，必然是对汝当前的状况有所忧虑，如今汝身有麻烦，吾当尽力而助君者也！然片刻之间，思虑不及，且容我熟思之！”

　　沿着河岸，踱着小碎步，有些头痛了！我自觉得本人不善于计谋，虽然兵书战役倒是沿袭颇多，可是那只限于在作战，可是一旦到了牵涉到层层复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政治问题，我就有些盲目了！政治、计谋这些东西，真是麻烦啊！

　　思虑片刻，并没有想到太多：“某自认乃一介武夫，不善谋划。然承蒙孝直看重，有问于吾，自当尽力思虑。然智谋有限，无甚太多方法，只有些须想法，或许可行！”

　　“望子璇以教我！”法正见我似乎有些主张了，稍稍松了口气，准备洗耳恭听！

　　“适才吾之所思，共有三计：其一，力争家主之位，以汝长公子的身份，加上汝之聪敏仁厚，想必支持者不在少数，若手段恰当则必可成，成后厚抚众人而暗削其余二人之权；其二，三者求一，分则力散，且不利日后相处，若汝无心夺位，不如择一忠厚稳妥者力助之使为家主，如此至少大部分家人一心，比之上一计可谓仁厚平稳了；其三，既然汝不欲为之苦思，不如隐去，或守孝于法公墓侧，不问家事，或远走异地，万般家事顺其自然！此三计，皆有其利，亦有不足，不知孝直以为如何？”

　　法正是聪明人，说话点到即可，不必非常明显！而他所要处理的毕竟是他的家事，这类事情我身为外人我自然不好多打听。不过既然让我出主意，那么他就很自然地会按照我的思路思考下去，不论是否有变，都会顺着我设想的路子走！

　　其实，说是三种方法，但是可行的只有第二种！对于第一种方式来说，先不说进程有多激烈，甚至是类似于宫变的夺权，夺权之后呢？清洗，拉拢，这样的事情我是很反感的，自然不希望法正去选择。而且仔细想想法衍的身故，个中原因恐怕影响很大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即使法衍身故，其后人也难脱其咎！家主则更是首当其冲了！

　　对于最后一种方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法正不是神，不是仙，既然现在就已经操心不已，可见对于家族之事，他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而且，这样做的恶果很明显：两面的内耗，肯定会造成家族内部的虚弱！

　　当然，也或许是我多虑了，也许在法家根本不会出现传说中的类似于后宫争宠夺权的惨烈场面，但是看法正的面色，事情至少不会很简单，不会一帆风顺！否则，法正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从历史上说，法正最后是和好友孟达在一年之后远走益州投奔刘璋的，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法家甚至是嵋城，一定会有一场变故！如果能实现家主职权的平稳过渡，想必法正日后也会少一块心病吧！

　　法正，孟达，你俩都是少有的人才，与其便宜了刘璋，或者说与其在刘璋手下郁郁不得志，不如换个环境，比如说在马腾那里发展发展，以马腾对智谋型人才的渴求与重视程度，肯定比憋屈个十几年要强！

　　我看着法正，你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