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一路杀散南门的少量尚未做好应敌准备的守兵,仓皇逃出杜阳后,我几乎是贴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适才的那番厮杀,几乎已经耗尽了我全身之力。突围途中背后的那支冷箭,更是让我身受重伤,五脏六腑都难受得紧。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尉居然也有这么好身手眼力,居然在我全力向前后防不足的一个空隙点上给以偷袭。那么近的距离,弓箭的威力几乎是在顶峰状态,而我却不得不以一种极为难受的姿势去接这支不得不接的箭,在这种状况下,我的防御力才发挥出不到一成。此消彼长,一箭之威,让我骇然。
受伤之下,我的战斗力再打折扣。我并非以力道见长,可是面对枪盾阵,我却不得不背水一击,使出突枪决。突枪决一出,我浑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看似威猛无比,气势磅礴,其实却已经是强弩之末,后继无力。力间的作用是相互的,在我一枪震飞刀盾手的同时,我的整条右手手臂也受到了巨大的反震,几乎要当场酸麻掉了。能够冲破防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那一枪之威造成的渲染效果。
第二支冷箭袭来时,我本来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可是源自于适才被偷袭的愤怒,源于我要报复教训一下偷袭者的念头,我全身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力量,下意识的作出一连串现在想来都咂舌不已的动作来,一箭击伤县尉。
凭着一种求生的念头,强行冲破防守薄弱的南门后,疲惫之极的我精神立刻懈怠了下来。五脏六腑受伤,内息不调,手臂被反震,加上苦战之后的脱力,我短时间内基本无法运力。我趴在马背上,左手带着马缰,搂住马脖,双腿尽量用力,夹住马腹,使得自己不至坠马。映雪是在往南跑,可是应该也快跑不动了吧,毕竟从尚未进城到出城这么远,他已经高速奔袭了这么久了。我也不再奢求什么了,我只希望能摆脱危险,尽快恢复吧。
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了,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马背上昏睡了过去,失去了知觉……“法正……法正……映雪……映雪……”昏迷中我喃喃着……
“恩……”我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目光所及,没有一点汉式味道,反而全是突兀异常的岩石,唯一较为平坦之处,只有我所躺的地方——那是一张石床。我现在该是在一个石洞里了。“我这是在哪?我怎么会到这里?到底怎么回事?”疑惑瞬间充斥了我的脑海,我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可是,全身疲软的状态让我马上又跌坐了下去,右臂一碰床,立马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呃……”
“呵呵呵呵,这位小友终于醒了!不过却是比我预想的要早上片刻呢!”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我警觉地扭过头去,只见石洞的一头不知何时走出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模样端的极为古怪:一足跛,一眼盲,塌鼻,歪嘴,驼背,一身破烂到几乎难以蔽体的麻布衣服,手中一根弯弯曲曲的木杖,若是手中加上一个破碗,那么整个装束俨然一个乞丐。
我用一种极其惊异的眼光打量着他,眼中闪动着丝丝困惑,到底是什么感觉让我感到如此怪异呢?我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是啦,就是他的容貌!
如果把他的容貌划分细致些,或者说白了就是拿身体的各器官而言,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而且都是能让人难受到极致的那种。不过这些本身极为凄惨的器官在他身上一组合,严格说来应该叫整合,却没有那那种凄惨的感觉。而我闭上眼睛后,甚至可以感受到一种极舒服的感觉:祥和,慈霭。好象就是应该如此才好!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事,真是让人想不到,嘴角不由得浮出一丝微笑。我蓦地睁开眼睛,精神在这短短片刻间居然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更加怀疑起自己的运气了。
我精神一振,勉强起身,和声言道:“看来是先生带晚辈于此的,晚辈在这里先谢过先生了。”说罢一揖,算是行礼。
那老者倒是颇为怪气,居然就坦然受了我的一礼。“恩,恩,不错,不错……”眼中闪出一丝满意的光芒,不待我进行下一步的活动,随即转身走了,我大窘,一时楞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颇为尴尬地摇了摇头,我坐倒在石床上,看来还是需要休息恢复一段时间了。不过这位神秘而怪异的老者,却勾起我浓厚的兴趣,相当有趣呀!
小腹不知不觉升起一丝暖流,缓缓扩散着,散入五脏,散入血管,散入头颅,散入四肢,散到全身,随即又在身体的各个部位汇集,感觉舒服极了。这是我以前所没有遇到过的。我放松精神,随着暖流的指引,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这种奇妙的感觉。暖流的强度每增强一分,我的心情就舒畅一分,全身的各个器官也随之恢复一分。
暖流不断加强,因伤受损的部位在这种奇异的暖流下迅速恢复着,疼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烧的感觉,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各个细胞中所蕴涵的强大的力量,爆炸般的力量。心头原本堆积的压抑的感觉在这种暖流的净化洗涤下,也逐渐消逝暗淡了,从来到这个异时空以来我还没有如此释怀过,阴霾一扫而空。此刻,在我心头涌起的,只有马超那豪迈而爽朗的笑,马腾粗犷而真挚的脸,文鸢娇蛮而活泼的身姿,以及,以及法正刚毅而果敢的决断!
“呵……”我口中突然发出一声极为高昂雄浑的长啸,足有半分钟之久!长啸完毕,我蓦然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眼前不知何时再度出现了那位老者!
老者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捋着颌下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脸上写满了微笑与满意:“恩,恩,不错,不错!呵呵呵呵!”笑罢转身一跛一跛地出了洞门。
我近乎惊异地感受着身体的巨变,在短短片刻间,我的伤势竟然已经完全康复了,从感觉上来说,我甚至超过了从前的任何时候,或许,我的武功精进了!感受着身心的巨大升华,我知道这定然是那位老者的功劳,于是起身,出了石洞!
习惯了石洞的昏暗,猛地出洞,阳光直刺而来,还真有些刺眼。适应了这种阳光明媚的感觉,我四下打量着这洞外之地,面前是一大块草地,恰如庭院,四周花草树木,傲然生长,蝴蝶,蜜蜂在花草间飞舞,真是生机勃勃!再远点,一条九曲银河绕山而行,依山傍水,,四时如春,真乃风水宝地呀!
“呵呵,小友,过来坐会吧!”耳中听到那位老者的招呼,我循声望去,草地外延靠近河流的地方,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老者正施施然坐在那里,向我颔首,口中还泯着香茶(如此风水宝地,纵然是随手摘几片树叶入茶,想必味道也不比外面的香茗差)。
听到神秘老者的招呼,我不敢怠慢,急趋而前,行礼道:“老先生乃是长辈,我还是站着的好!”老者却摇摇头,“无妨无妨,我非世中人,本就不在乎这些所谓礼法,你只管坐便是!”说罢对面的位置上居然又出现了一杯清茶。
我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里的繁重礼节也让我头疼,行礼只是出于一种对于老者的尊重。我于是不再拒绝,坦然坐在老者对面,捧起清茶。奇怪,这茶颜色极其清璧,手捧茶碗居然感觉不到一丝热度,难道他是用凉水沏茶么?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你尝尝就知道了!”
我端起茶碗,细啜起来。一口而已,便觉一股柔和之感顿时沁入脏腑,茶香四溢,齿颊留香。茶水虽凉,入口而温,真乃上佳之品!“好茶!”我不由得赞叹出声来!
“何谓好茶?此茶何好之有?”老者突然抛出这么个问题来。
“但凡好茶,必是色味形俱佳者。此茶色泽清璧,清香宜人,口感绝佳,色香味俱为上品,若是它不是好茶,那么世间恐怕就没有好茶了!”我的家乡本就是茶叶之乡,对于茶叶方面我自信还是知道的不少的。
“那么汝可知其何以至此?”老者既而问道。他的话语中,分明包含着一丝严肃。
“但凡好茶,必出自高山之巅,土质肥满,水气充足,常浸于缭绕之云雾中;至于采茶时节更是挑剔,春季新茶质嫩而味清醇,远胜伏茶与秋茶,谷雨之前的那道茶更是茶中的极品。老先生深居此地,想必是世外之人,仙风傲骨,恐怕只有此等茶中极品才能入得先生法眼。吾观此处山清水秀,四时如春,乃风水宝地,也只有此处之茶才能如此!”
“然也然也,非也非也!”老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