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思虑

　　离他们远远的，我也找了片小树林钻了进去，捡了些柴火，生了堆火，顺便猎到一只野兔，就地剥了皮，用一根刚削下来的剥了皮的树枝穿着烤了起来。我这里没有什么调料，甚至连盐都没有带，只能就这么干干地考着。火苗上下窜动着，炙烤着兔身，只燎的兔肉毕毕剥剥直作响，偶尔甚至还会溅出几点油星。

　　一边做着并不擅长的烧烤，我一边回味着刚才听到的法正父子的对话。因为肚子不争气，很不合时宜地向我抗议，加上外出猎采的众家丁即将陆续返回，我不得不急忙悄悄撤离了监听区，也因此我没有听到后来的对话。不过仅就我已偷听到的谈话来说，我已经掌握了大量信息。

　　首先，他们的身份决不像表面这么简单。法衍自称是前司徒掾，法正还不到弱冠之年，看样子没有在朝廷担当什么职务，在身份考量方面可以忽略不计。可是，仅仅一个司徒掾的辞职会造成这么大的震动吗？何以朝廷不对他放行，甚至会派出一些军队前去拦截呢？一个司徒掾的身价好象还没有这么高的。因此，他们的身份绝对有问题。

　　其次，他们这次出京城回家乡是暗地进行的，或者是先斩后奏的。否则，如果朝廷要拦截的话，在长安就动手了，甚至不会准许他的辞呈（这种假设的前提是法衍的身份的确的前司徒掾），让他的挂印名不正言不顺。李郭是绝对不会担心背上杀害文士的骂名的，因为他们所杀戮的实在太多了，现在每天仍然有不少人丧命于他们之手，再加几个无所谓。从这一点分析看，法衍一行不是辞官回乡，而是弃官回乡，再难听点，就是逃离京师。

　　然后，从他们准备情况来看，显然是作了充分的研究分析的，换句话说，他们是谋划已久的。能得到详细情报并有足够的时间作出具体分析，作出正确的路线选择，是需要相应时间的；在朝为官者，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家眷、丫头什么的？可他们身边只有护卫，而没有任何其他家眷。丫头可以就近征召，但家眷就不一样了。这就是说，他们早已先一步转移了那些家眷，好为这次他们主力撤离免去后顾之忧。

　　从以上几方面综合考虑，他们此次的逃逸是有计划、有目的的，也是不得不为之的，而且前面的几个环节都处理的相当好，多半是出自法正的手笔，这倒让我对他的能力更加刮目相看了。我最疑惑的是：整个关中地区都是李郭掌握的朝廷控制下，在哪个地方抓补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但是路上的拦截者却都是掩饰了的；且据法正分析，那些拦截者只会沿途设卡，在路上动手，而不会在法衍老家摆好套子等法衍一行直接去钻，那这其中的奥妙就很玄乎了。那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秘的原因使得他们一家要尽数悄悄撤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呢？

　　虽然来到汉末已经半年了，可是我一直没有机会真正了解一下此时的局势，就更没法结合实际情况来分析当前状况。看来，我只有悄悄跟随法正诸人，一方面也可以顺便保护他们，其间慢慢了解情况了。说不定等时机合适，我还可以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最新的天下形势情况呢。

　　此时兔肉已经差不多熟了，表面被烤得微微发黄，油水不时渗出，流淌在兔肉表面，被火苗一燎，嗞嗞作响，整个香气四溢。我顺手撕下一块肉，放到嘴里，以一种豪迈而不失文雅的方式大嚼起来。“唔，好腥啊，没放盐的东西真是难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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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一屡柔和的阳光透过树缝照到我的脸上，暖暖的。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欣赏着爽朗的天空。今天天色不错，看来“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这类经过几千年考验的规律总结还是相当正确的。

　　一跃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舒泰，当然了，不包括口腔，毕竟刷了近２０年牙的我到这里来以后就告别了牙刷生涯，只能拿些清水漱漱口。映雪今天的心情不错，摇头晃脑对我直打响鼻。我抚摩着它的大头，然后又轻轻拍了两下，翻身上马，沿着今早法家众人留下的痕迹前进。（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今早已经走了？答：他们不走我能走吗？那不是告诉他们我现在就在他们后面跟着？）

　　他们昨晚生的篝火已经被扑灭了，不过余热还在，明显没走远。也是，昨天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搏斗，几乎是在阎王门前转了一圈，无论是从身体还是心理上都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体能心力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透支，多歇息一会也是正常的。若不是特殊时期，估计他们还要再多呆一会。

　　既然他们没走远，那我就不能走太快了。根据他们的行进方向，他们向西走不远，绕过这一带的小树林区，就要折向南边找个水势较缓处过河，然后斜插西南，直到雍县。既然有详尽的了解，那我尽可以边走边整理一下我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不过当我沿路走了将近十里后，我隐约间觉察到了一些不正常之处。映雪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疑虑，极为通灵地停了下来。按理说再往前走上十余里就到杜阳城了，而且按法正的分析，城里或是附近很有可能伏有拦截者。那么从设伏的角度来考虑，这附近，最多再往前数里远就应该进入伏击者的侦察区了。看看此处地形，南边已经比较平坦了，往南十余里外就是河水，他们大可以早早渡过，以免夜长梦多，可是马车的痕迹却仍然在继续，车痕旁边的脚印也并没见怎么减少。

　　难道说他们一行径入杜阳了？这不符合法正的计划，也不符合法衍的目的。我顺路跟进时一直在留心地上的痕迹，也没有见到中途有改道的迹象，那就是说，他们一行人很有可能已经正在前往杜阳途中。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改变原定计划，甘冒如此风险直入杜阳呢？难道说他们已经被伏击，被押往杜阳城？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遭了。正待火速赶往杜阳方向，心头忽然闪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是了，沿途并没有发现搏斗的痕迹呀？总不至于他们近二十人瞬间就被做掉而且对方还有足够的时间清理现场？我一直就在法家众人后边不远处，如果的确是遇到了伏击，有这么长的停顿，肯定会被我赶上的。就算事实就是这样，对方也完全没有必要掩盖痕迹，他们完全不知道还有个我在后面缀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想到这里，不久前还对自己能够充分了解分析情况沾沾自喜的我此时却大为感叹情报的不足，这对我的决策分析影响太重大的，没有了情报的支持，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行动，看来只能凭直觉办事了。如果以后我还能回西凉，我一定要劝说马腾建立一套完善的情报体系。

　　现在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我漠然抬起了头，有意无意地环扫了一下四方。恩？前方远处树林边缘好象隐隐约约有几个移动的黑点，那是什么？运足眼力仔细一看，我隐隐判断出竟然是几名斥候游骑。心中涌上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因为从他们的姿势勉强可以判断出，他们的目光正聚焦在我所在的这条路上。

　　现在虽然是动乱时期，可是我所处的位置又不是爆发战事的地点，平时没道理把游骑斥候放在这里呀？难道前方不远就是对方的埋伏区？既然如此，不管法正诸人是不是真的已经身入杜阳城，我都得去走一趟了。“驾！”映雪会意，直接加速，向着前方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