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出兵

　　第二天，马腾整军一万向金城方向进发。不过，他们的行进路线却有些不同寻常。在跟蜗牛赛跑了五天后，一万人马终于来到了金城之西的河水（黄河）与湟水交汇处，渡河之后选了一处比较好的地方扎营不走了。这个地方离金城很近了，只有四十里的样子。

　　眼见着就到跟前的援军突然不知道打了什么小九九，停下不动了，这张横的心里可不是个味啊。这我眼巴巴地请你马腾帮我灭寇来着，现在城外都集结了近十万叛军了，你倒好，到我家门口不进门了。越想越生气，一连派了几个信使，加急送至马腾大营。可是信使回来都带回同一个答复：不要着急，正在做战前动员，马上就到。说归说，可就是没实际行动，这把张横那个急的呀，气得直拍桌子，马腾小儿，欺我太甚，待我解决掉流寇问题，看我不回头收拾你。

　　张横现在兵力实在是太紧张了。手里本身就只有一万六千余人，金城到石城附近一线至少得留五千人，金城及附近地段防守至少要四千人，这样算起来，即使把其他地方兵力抽空，拧在一起，顶多也只能凑出个七八千人。现在外面都有近十万人了，拿这七八千人跟他们拼命，那不是开玩笑么？好在那帮叛军似乎也知道了马腾带了万把人来了，把一部分注意力放他那边了，要不然非把张横逼疯了不可。

　　更让张横崩溃的事接踵而来，那些原本以金城为中心四散劫掠的叛军在马腾来了后几乎全部聚集到金城之南越五十里的地方，看样子像是要直接灭了张横啊。金城城小，十万人这么一攻，那还不立马玩完？张横又是连发多封加急文书，得到的结果仍然是：别急，我们正在整顿军队，马上就出发。

　　与马腾军的行动迟缓形成鲜明的对比，十万叛军可谓兵贵神速，一万的先锋部队一个下午向前推进了五十里，直抵城下搦战，中军离城南十里下寨。张横一听这军情，心想坏了，要是马腾再不来，我可就彻底玩完了。张横那个恨哪，真是不足与外人道哉。不过这家伙还蛮可爱的，常年征战让他知道了士气的重要性。现在面临着大军逼压，全军士气低落，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大家，让将士们能振作一些，发挥出更大的战斗力。

　　迅速点齐三千精锐骑兵，出南门，沿城墙一字摆开。这一战，为了鼓舞士气，志在必得。只见张横挺枪出马，面对敌军毫无惧色，大喝一声：“金城张横在此，无辈鼠儿可敢与某一战乎？”还没说完，对方阵中闪出一员将领，回应道：“先锋陈德特来指教你的高招！”我晕，明明是领教嘛，真是没水平。

　　两骑对出，张横迎面就是一个重劈，陈德奋力用刀一格，只觉得枪势大力沉，直接被砸得气血翻腾，心道，这厮好大蛮力。张横错身刚过，随即拉转马头，向着陈德再度攻来。还是一个重劈，一个简单而迅猛的杀招，陈德无奈，只好再度奋力一格，“当”的一声，陈德只觉得自己两条胳膊像是要被废掉了，几乎连刀都拿不稳，心惊胆战之下，正欲拨马而走，不料张横背后追至，轻轻一搠，将陈德硬生生搠了个透心凉。

　　趁斩将之威，张横长枪谣指敌军，大喝一声，“兄弟们，速速随我杀敌去！”言罢挥军直攻迩来。三千骑兵，三千训练有素的骑兵，气势端的骇人。一阵突击猛攻，直接杀得那些乌合之众溃不成军，往来冲突几遭，还能够站在场中的已经没几个人了，余者皆四散而去。

　　是役，张横以三千铁骑，大破一万叛军先锋，斩杀敌将先锋陈德，斩首五千余级，生俘三千余人，只有不到一千人狼狈逃回本阵。而张横方面只有不到三百人的伤亡。相较而言，可谓大胜。不过他的手段倒也狠毒，三千俘虏全部活埋掉了。这不禁让人心惊。

　　当张横得胜的情报传到马腾大营，马腾诸将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想不到张横这厮竟有如此强悍的部队。以前与之敌对时，尚且没这么强，如果而今与之为敌，恐怕自己也不会好受吧。我却是乐了。一万先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不见了，就算领兵的是个白痴，也知道应该改变战术了。张横啊张横，你就等着人家九万大军围城吧。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快？我当然在马腾军中里，不过基于我的要求，我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卫兵。刻意收敛起杀气的我，倒也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只知道我这面孔不熟而已。

　　马腾站了起来，踱了几步，没什么主张，随即叫我进来。“子璇，如今张横大破敌军先锋，战力似乎颇为强悍，如此，他自己就可以击退叛军，那我们出师而不襄助，岂不是言而无信？在西凉，你让我缓慢前行，沿途安抚当地百姓，使不为乱；至此扎营，按兵不动，沿途设卡，阻挡意欲西进西凉的叛军，此皆有理。而今叛军尽数集结于金城之下，我等已无后顾之忧，当是我等出兵破敌之时了。”

　　我却才恢复了白衣身份，缓步上前而道：“不急不急。既知张横有那么强悍的军队，难道将军不想收为己用？将军只思破敌，当局者迷耳。我却思索着如何才能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利益。此等乌合之众，单凭我军这一万精锐，辅以良谋，破之足以。但我们何必让张横捡这个便宜呢？若将军只思破敌而应约，不才自有办法，此时出兵也未尝不可。不过将军若欲进驻金城而虎视雍州，为将军计，还是按兵不动为上。”

　　“那依子璇之意，是要等到双方都打得筋疲力尽之时方才出兵么？或是要等到基本上胜负已分之时，坐收渔翁之利？”马腾若有所悟，既而问道。

　　“我已说过，我当让将军以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利益，如将军所言之时，城中疲敝，即便攻破金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成为将军的累赘。要取就要取一座基本完好的城池，一座实力未曾严重受损的城池，方能以战养战，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我的意图，否则，纵有焦土万里，而无守土之士，躬耕之民，又有何用哉？”我这时才向马腾透漏了我的真实所虑。凉州军马悍勇异常，然而不耐久战，就是因为凉州虽有辽阔幅员，然而人口稀少，后继无力之故。

　　马腾回味片刻，小心询问道：“那依子璇之意，我军要到何时出兵最好？”

　　我转过身，看向金城以南的某个地方，“我等枕军于此，叛军岂会不备？依我之间，其在全力攻打金城之时，必有一军扼守金城——叛军大营一线之西。待此军放弃防守西侧，而亦要全力北攻金城之日，就是我军出兵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