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稳定的状态终于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了,于是,兴平元年八月上旬,叛乱终起,而这次叛乱的发起者正是三辅地区的冯翊羌。叛军攻略属县,声势浩大。随即,北地之先零、零吾诸种响应而起,寇乱三辅。既而叛乱西向蔓延,以至安定、金城熟郡皆有叛乱,雍凉各地,多被侵扰。遍观整个凉州,只有马腾与马玩之处尚好。
鉴于如此形势,屯聚长安的郭汜、樊稠出兵北进,征讨三辅叛逆。大军不久便击败三辅叛军。三辅之残余叛军无奈之下,纷纷向西沿途劫掠,过泾水,直达金城郡。在这里,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
史载,冯翊叛军被郭汜、樊稠击破后,不久各地叛军便被地方政府纷纷剿灭。但这次他们却很幸运地多活了一段时间。本来金城附近并没有大规模的叛乱,但是现在却随着外至叛军的到来而纷纷涌起,本来已经渐渐消亡的叛乱又重新活跃了起来,本地羌胡皆应势而起,叛乱的规模迅速膨胀,这次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金城太守府。张横郁闷地在屋里踱来踱去,这次叛军势大,实出其意料之外。原本境内羌胡倒也有些许不稳定因素,但在他的铁碗手段下,局面很快便被控制了下来。如果只是这样,那么以外来的那些叛军,根本不是自己百战精兵的对手。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不知怎么搞的,金城的羌胡似乎是受到他人耸动一般,随着外来叛羌一同造反。这下如同内部失火呀,搞的自己手下也是整天整天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家里也被洗劫,简直是军无战心嘛。更可恨的是,这些本地羌胡四处涌起,分不清哪是主力,若分兵应对恐怕力有不逮,若只集中一二路重点打击又怕后方遭劫,真是“兵到用时方恨少”呀。
“砰”的一声,张横一拳狠狠砸向案几,硬生生把个完好的案几砸出个洞来。“他娘的,给我把参军叫来!”张横怒吼道。门口的小兵顿时吓得战战兢兢溜也似的跑去了。
参军惶惶张张进了太守府,一见这架势,吓得两腿如筛糠般抖个不停。面对这种随时可能暴走的残暴上司,下属谁能不怕?“将……将军,找小人来,有……有什么事要……吩咐?”张横见他这股窝囊劲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抖抖抖,抖你娘个蛋哪!现在外边这么多羌胡军马,你……你给我想个招来,解掉金城之围,否则,你就等着你儿子明年这个时候到你坟前,说不定连坟都找不着,就在外边搭个棚子给你祭酒吧!!!”
参军一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心想:乖乖的个熊,今天要是想不出个招来,这吃饭的家伙也就甭要了,说不定妻子儿子的脑袋也就保不住了,说什么也得想个办法来。平稳了一下气息,他开始仔细考虑了:本地军马倒算得上精锐,数量也不少。不过境内四下里都是叛乱的,动向又不明,这些军马倒显得不足了。那么,如果向其他势力借些军马前来助战呢?不就解决了当前问题吗?想到这里。脸上顿时乐了起来,吃饭的家伙算是保住一半了。于是上前一步,“将军,小人以为如今主要问题是部队不足,既然如此,何不向其他势力借些许军马前来助战呢?到时候,或将军守城,分兵与他们灭匪,或留部分军士守城,共同平叛,军力理当充足。”
张横想了想,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一点,“在而今现在这种情况下,请人相助倒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请谁好呢?”又问,真是一点脑子都不肯动。
听到张横的话,参军乐了,脑袋算是完全保住了。这问题难不倒参军,想他在金城也算是个博学之士,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要不怎么也爬不到参军的位置,尽管张横一介武夫,很看不起文人,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稍作思索,心中立便有了定数。于是上前缓缓进言道:“而今距金城较近,可堪救援者,惟有西凉各处军马。而今,北地、安定、天水诸郡都遭到不同程度的叛乱的影响,定要先尽快平定境内,故杨秋、程银短期内定然不会出兵相助。天水虽受乱较轻,但要防备随时可能蔓延到境内的叛乱以及东边长安、西边韩遂的虎视眈眈,故其军力也是自保有余,出兵不足。马玩远在张掖,远水解不了近渴,姑且不论,惟今能救金城者,只有马腾和韩遂而已。”说完,及时知趣地停了下来。摸了摸下巴上不多的但看上去很精神的几缕胡子,显然是对自己的分析极为满意。
“恩,恩,的确如此。”分析到这个地步了,如果张横再不清楚应该怎么着,那可就真是个白痴了。“我之前一向与韩遂交好,今日有难,请他来助,其理当不会推辞。”到这个时候,赶紧适当的插上几句话,以显示自己并非什么都不懂,自己还是有些头脑的。看了参军一眼,心想这小子还是有他的可爱之处的。
不料参军一听,脸色骤变:“不可不可,此举万万不可啊!”“有何不可?吾与韩公素来亲信,今有事而请其相助,难道他回不答应吗?”甚是不满于自己的见解被属下驳斥,那心中顿时火就上来了。
参军一见,顿知不妙,连忙跪倒进言道:“若将军以利请韩遂来助,其必来也。然而韩遂多谋,为人奸险,难保不会落井下石,趁乱夺取金城,届时,将军将无立锥之地也!或有更甚之举,杀将军于野,将军将尸骨无存也!”言罢已是提心吊胆,生怕老虎发怒。
张横一听,顿时心惊,这参军之言倒也属实,想当年北宫伯玉、李文侯乃至王国这些当年的同盟战友都被韩遂所杀,难保他不会趁乱杀己。想到这里,张横有些动摇了:“不请韩遂,难道要我去请马腾匹夫么?我等常年对峙,他会出兵助我?”
参军早就想好说辞了:“马腾势大,与将军长年为敌,这倒是不假。但其素来是忠信之人,不会如韩遂般卑鄙,更何况马腾素来无谋,断然不会想到什么奸险之谋。只要许之以利,陈明现状,说之以利害,其必然前来襄助。若将军不放心,不妨在征讨时,留部分军力守城,做好充分准备,亲率主力与马腾军共进剿匪,明为联手,暗为监视,到时他就是想有所行动,将军也可以识破其奸计。如此,金城可保而叛乱可平矣。”
“好好好,此计神妙,先生真乃天生之助我者也!”张横听罢,哈哈大笑。“既如此,还须得派一使者前去武威作说客,不知先生可否勉为其难乎?”“敢不从命!事不宜迟,但求将军书信一封,小人立即准备动身。”……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出太守府的参军心中顿时舒了口气,在这种酷吏手下当差还真是不容易呢,不知道此行武威结果如何啊!……未几,几匹军马从金城西门出城,飞也似的向着武威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