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急转弯

遭遇急转弯

　　和韩雪走出电视台大厦门口，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我们相视一笑。韩雪戴上墨镜，整的神秘兮兮的。

　　奔波了这么些天，终于一切搞定，我的心情也和天气一样阳光灿烂。谢绝了广告部吴主任的盛情，我们离开电视台，是因为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庆祝成功。我一向有自己的表达喜悦的方式。

　　咖啡厅的温度很适宜，光线是柔和的，音乐是舒缓的，服务员很职业的鞠躬微笑，到处弥漫着优雅的气氛。

　　如总，真得很佩服你，韩雪对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哈，我轻笑：是不是奉承我？

　　你看你，怎么总是怀疑别人的真诚？韩雪噘起嘴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轻轻地吮着咖啡，咖啡有些苦，我没有放糖。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人生修炼的一种境界。我知道我还做不到，尽管我一直在努力。这次我们做得很成功，成功的近乎完美。省级的卫视台五点五折的价格不是谁都可以拿到手的。

　　在广告业务中，唯有代理电视广告是利益最高的。签合同，交带子，剩下的就是等着数钱，简单而且后患很少。可不像户外广告，喷绘效果好不好？安装队伍有没有经验？架子是否牢固？还有就是谁也不知道过多少日子会发生架子倒塌的事故——其实真的有广告架子倒塌的事情发生过，只要是不发生人员伤亡就还好说。

　　看来实力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我们手头的客户就是我能够和电视台讨价还价的资本。我在心里暗自快乐着，快乐的时候我就喜欢喝这种不加糖的咖啡，慢慢咀嚼这种苦苦的味道，好像提醒自己要卧薪尝胆似的。

　　在今天的商业社会中，商务谈判是很平常的事情，很多人认为这是一项简单的事情，用不屑地口气说：不就是谈谈业务吗？也有人把商务谈判看得很高深：没有两下子就别出洋相。其实，由于每次商务谈判的内容都不一样，谈判对象也不一样，所以你就很难找到什么具体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规律，更主要的是你要有悟性，要有你自己的谈判技巧和人格魅力，因势利导和看风使舵是必不可少的。

　　这次的结果确实让人喜出望外，因为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用这种价格优势打动更多的客户。想到这里，就连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

　　喂，别光自我陶醉了好不好。韩雪小声提醒了一下我。

　　我一下子把放飞的思绪扯回来，对着她笑一笑，询问式的嗯了一声。

　　说你不近女色看来真的不是乱说，放着身边的美女自己走私？她自我表扬的说话让我很认真地看了看她，发现她的确算得上是美女，其实我从来也没有否认过这点。直直的披肩长发，脸型是那种长圆的，皮肤光洁，鼻梁挺拔，鼻头微微上翘，眼睛明亮，特别是嘴型是很性感的那种。

　　这段时间的合作，韩雪也让我充分领略了她的秀外慧中，我们默契的有点天衣无缝。

　　她是那种很大胆的女孩子，我直盯着她，她竟然一点也不羞涩，瞪着眼睛和我对视，倒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了。

　　是不是看美女看晕了？她说。

　　不好意思，我对她打趣说。

　　你这话从何说起？尽管她说话的声音柔柔的，但是在我感觉还是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息，我不喜欢这样被别人追问。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庆祝一下？我岔开话题。这是我认为避免尴尬的最好方式。

　　韩雪闭着嘴，嘴角噘了一下，眼睛斜视了一下天花板，鼻腔里出来一股粗气。可是她没有说话，我知道这是她在无声的抗议。我在心里笑了，我知道我已经掌握了主动。

　　再来一杯，韩雪有点赌气的把空杯子放在小桌上。

　　我只好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立刻过来弯腰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我也放下杯子：再来两杯。

　　你说，服务员会不会当我们是情侣？她问。

　　我庄重地点头，很肯定地回答：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韩雪歪着头，一幅可爱的样子。

　　看看我们的样子，一个美貌妖娆，一个衣冠楚楚，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气氛，谁都会这么认为。

　　韩雪一下子就乐了：那我们就在这里庆祝好了。

　　这些天的奔波，我真的没有想到韩雪这个看上去高高瘦瘦的女孩子还很能吃苦耐劳，所以，我也不想扫她的兴，就点头答应：好，今天剩下的时间你说了算。

　　哈，真难得，这算不算是对我的奖励？

　　你认为算就算，你认为不算就不算。我说了今天剩下的时间你来作主，就自然会一切服从你的安排。

　　可是我怎么听着你好像不是很情愿呀。

　　晕！

　　我想去吃肯德基，韩雪说。好，我立刻赞成。尽管我对这种来自美国的快餐说不上有多少好感，但是也还认可它的口味。

　　韩雪香甜无比的大口朵颐，也一下子把我的馋虫勾了上来。

　　你有没有意识到你总是故意把自己弄得老气横秋？韩雪说用吸管慢慢吸着冰镇的可乐问我。

　　我说是。她就说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我没有吭声，扭头看着窗外。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习惯了这样，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我还不老，但是我知道成熟稳重的男人是一种层次。越是周围的人我越是不想放浪形骸，但是对于不经常见面的老同学、老朋友，或者是偶尔认识的人我还是很活跃的。

　　你好象对谁都这样，有些故意封闭自己，韩雪很执着。

　　我眼睛看着可乐杯子，做聆听状。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说话，就说明你不是这样子的？

　　我赶快伸出双手，作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之后，抬起双眼，再次和她对视。她也不躲闪，眼睛里是那种小女孩的倔强的神情。这么看着看着，我还是先败下来，我感觉自己的脸就像花朵慢慢绽开的过程。我看到她的脸上也是慢慢写上了笑意，眼神逐渐充满了柔情，最后我们都轻松地笑着。只是碍于环境我们都没有让这种笑发出多少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停了停接着说，我没有那种坐怀不乱的本事，所以我就不想给女孩子那种坐怀的机会。

　　哈，韩雪兴奋的作鼓掌状，你终于说实话了，为了奖励你的真诚，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韩雪又提议。我说不好。

　　你说今天我说了算，她说。

　　可是我是真的不喜欢，我这会儿就想躺一会儿，我说。

　　看她还要说，我立刻阻止了她：我提个建议好不好，我们回酒店边看电视边聊天，哪样也可以躺着。

　　你说建议是不是意味着决定权在我？

　　你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就是有点刁蛮。

　　这点你还还真说对了，你知道我的网名是什么吗？刁蛮公主！不过看着你态度现在有所好转的份上，我批准你的建议。她也伸出手掌阻止了我说话，不过晚上是一定要看电影的，如果你不去看电影，我就拉你去崩迪。

　　那还不如看电影。

　　韩雪得意洋洋的像押解犯人似的带着我等出租车，我说我们走走吧，顺便看看这里的市容。你是说我们逛街？我点头。哈，韩雪兴奋了，上来挽着我的手臂，我也没有拒绝。

　　我觉得，如果你用行动否决了别人的建议的一部分，那建议的全部内容也就失去了意义。就如同现在，我用逛街来代替了乘车回酒店的计划，那么晚上的电影之类的计划也就说不准了，毕竟步行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体力。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带她出门，过马路的时候，她跟不上我的步伐，就从后面扯着我的衣角小跑的情形。

　　说实话，我真没有想到和女孩子逛街是这样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沿街的店铺摩肩接踵，出门进门一会儿就把我的头搞大了，还要不时地仰头看她指的挂在上面的衣服。

　　我说：你能不能先确定一个购买的目标。

　　这你就不懂了，很多时候你想买什么不一定有。这就和淘宝一样，主要看灵感。

　　开始的时候我真想行色匆匆地走完这趟街，为的是摆脱那种心理的压力。尽管今天无论怎么说都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但是我还是不能够尽情宣泄自己内心的兴奋。我知道韩雪说得对，我这段时间实在是有些过于压抑自己了。当我们疲惫不堪的会到酒店的时候，韩雪脸上是兴奋的，我的脸上估计成了颓废的样子。我才知道为什么说女人喜欢逛街，她们的体力和耐力绝对不可以等闲视之。我把帮韩雪提的袋子扔到床上，说实话我提了半天都没有注意到她到底买了些什么。

　　韩雪进门就一下子歪在椅子上，把高跟鞋踢出去：累死我了，我都快散架了。

　　你也知道累呀？我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并不是说我不累，实际上我是有些累僵了。

　　她哈哈笑着：我怎么不知道累？

　　你是不是到你的房间，我想洗洗澡去去乏。我说。

　　她依然笑着，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去洗好了，我累得不想动了。你放心，我保准不偷看你就是了。

　　那好。我慢慢脱去外衣，把矮凳搬到卫生间门口，把脱掉的内衣从卫生间里扔到凳子上。之后，打开水龙头。

　　水热热的，冲得我身上好舒服。冲着我身体的同时也冲刷着我的疲惫。我的皮肤摸上去手感很光滑，我身材不胖但是很强壮。我慢慢洗着，一下子又想起舒丽，想起我们一起共浴的时光，心里就痒痒的。自从我知道了她就是我们老板的女朋友之后，我们还没有见过面，我一下子还没有完全适应过来这种关系。我出来的这些天，我们只是靠发短信维持联系，短信也是那种不冷不热的，在这点上，我们风格相同。毕竟我们还没有到那种正式的恋人关系，毕竟她和老板还没有正式分手。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我也不知道洗了多长时间，我也没有注意韩雪是否离开，于是小心翼翼的听了听声音，电视在响。于是我先拿过内衣裤来穿上，才用大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来。韩雪已经倒在床上去了，手里拿着遥控器在频繁地调台。

　　怎么样，我没有偷看你吧？她眼睛依然看着电视：我这人就是说话算数，不像某些人。

　　哈，你这么说是说我说话不算数了？我问。

　　她慢慢的却很用力的点着头，没有吭声。

　　我坐下来，找出烟，点上一支。

　　你没有觉得你很冷漠吗？她问。

　　我说：我知道。

　　可是原来你不这样啊。她这么说话好象她很熟悉我似的，我们同事时间不短了，但是我和她打交道并不多，过去一直是老板亲自抓业务。

　　我们任何人都不应该漠视别人的心理感受，我也不想让你委屈，可是这段时间我真的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烦。我很真诚地说。

　　你好象总是心烦，能给我说说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连我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真的。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

　　韩雪使劲的揉眼睛，我问：你怎么了？

　　迷眼了，你来帮我吹吹吧，她说。

　　我就过去弯腰帮她翻那只紧闭的眼睛，她突然伸出双臂搂着我的脖子，我猝不及防，一下子趴到她身上，我明确的感觉到了她胸部的青春跃动，我们的嘴唇也挨上了，她火热的青春气息通过湿润的双唇传过来，我一下子冲动起来，伸着舌头在她的口腔里探寻那股独特的令人向往的味道的源头。

　　身体的疲惫已经不知踪影，我感觉我已经进入了一个欢乐的海洋，我的身体如同鼓满风的帆暴胀着，每一个细胞都被激活了。金戈铁马，豪情万丈。

　　高原的风在狂吹，驰骋的马群掀起阵阵狂飙

　　昆仑山雪峰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冷艳而俊美，直刺苍穹

　　茂密的原始森林，淌着最洁净的溪流

　　奔涌不息的江河，在峡口处迸发出滔滔巨浪。

　　天与地是在什么地方连接在一起的？在我们的目光能看到的最遥远的地方。

　　即使聪明如我，也不知道最遥远的地方是什么景象，在我还是少年的时候，我就曾经一次次的梦想，梦想着遥远。即使这些年来我走过了很多地方，我依然没有走到我梦中的遥远。走过了一个个地方，我的梦想总还是在远方。

　　我的思维混乱了……

　　舒丽来短信问我什么时间回北京，说有事情要和我说。我告诉她：明天。

　　我还在路上的时候，深圳的同学打电话给我说他这几天要过来，因为最近的生意比较好，他的业务量也是节节攀升。我让他确定了行程之后通知我。他让我先和厂家联系一下，我答应。我知道他是有些不放心厂家的生产能力，如果货量加大还能不能保住质量，能不能按时交货。我想这次我应该和他一起去实地考察一下。

　　大陆性季风气候的特点是四季分明。说直接了就是夏天闷热，冬天干冷。当我和韩雪在凌晨从温暖的卧铺车厢里出来的时候，我的腿仿佛没有穿裤子，冷的直打哆嗦。看着和我们一起下车的旅客个个穿着羽绒服，武装到了牙齿，我一下子意识到，我们犯了常识性错误。我还好一些，韩雪紧裹着那件单风衣，小碎步跑的如同敲得紧急的鼓点，我就知道如果时间一长她真有被冻僵的可能。

　　上了出租车，我连着说了两遍开暖气。司机说一直开着，我觉得他没有说实话。

　　韩雪和别人合租的房子，我自己住着公司给我租的一个单元，我们直接到我家。

　　房间里的暖气很好，暖洋洋的。可是韩雪好像还没有暖过来，我拿出毛毯来给她披上，她还是跺着脚喊冷，于是，我就把她装进了被窝，把在暖气边上的一条毛巾被塞给她暖脚。俗话说，脚不冷，身上就不冷。韩雪嘻嘻笑着：你这里真好，我能不能住这里？

　　我把毛衣套在身上说：你随便吧，我现在马上要出去。

　　我给舒丽发短信告诉她我回来了，她很快回信说现在就想见我。

　　我们还在那间西餐厅，只是见面后我们都表现的冷静而理智，完全没有过去那种如饥似渴的激情。

　　我要结婚了。舒丽平静地说。

　　哦，我也很平静：和谁？

　　当然是我男朋友，我们时间很久了。尽管有时候也有一些磕磕绊绊，不过我还是认为我和他更合适。舒丽幽幽地说着，说话的时候嘴里啜着咖啡眼睛也盯着咖啡杯子。

　　我真诚地祝福你。我说了这句话之后就感觉无话可说了。我一下子想起柳永的词：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不过我们没有发生那种景象，我们脸上挂着微笑，嘴里说着祝福的话儿，好像我们都不是当事人一样。

　　舒丽今天化着很淡的妆，清新无比，她穿的是一身海蓝色的套装，只是里面紫色的绸质小坎散发着一种金属的光芒。真不知道她的羊绒大衣是不是就真得那么保暖。

　　问你个问题行吗？舒丽说。

　　我很郑重地同意道：当然。

　　你对婚姻怎么理解？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家园。我也不知道了，不过我想我该结婚了，毕竟女人是有保质期的，如果到了一定的年龄还不结婚，恐怕后果就不会很好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她的观点：是呀，无论是谁，到了一定年龄就要结婚，这是个现实问题。单从理论上说，我理解的婚姻本质就是基于性关系而签订的一份契约。从社会角度看，婚姻是维系社会稳定的基础。如果从情感方面来讲，婚姻是爱情的最终归宿。只要能够用心呵护，我认为婚姻并不可怕。

　　我真的认为你很有才华。可是我们相识时间太短，而且至今我们也不是很了解。在我的感觉中，你总是很缥缈，我怎么也抓不住你。

　　我说：我知道我真的配不上你，所以你也没有必要伤感。我们萍水相逢，我知道你优秀而善良，你应该得到好的回报。至于我，我真的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能和我说说你心目中的伴侣是什么样子吗？

　　我笑了一笑：门当户对，志同道合。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凝望着我。

　　我沉了一下说：我这里说的门当户对当然不是指家庭背景，我指的更多的是两个人所受的教育要想当，这样两个人就会有比较接近的价值观和道德观，对很多问题的认识能取得基本的一致。

　　你不考虑外貌吗？

　　她首先应该是善良的，也应该是漂亮的。

　　难道还有不善良的女孩子？

　　我是这么认为的，善良和不善良之间不是截然分开的，中间应该有一片开阔地的，另外我说的不善良，不是那种狠毒，我说的善良是有更多的爱心，就是不太自私的那种。

　　哈，自私就是不善良啊，你是不是太夸张了？你心中的伴侣有没有比较具体的参照形象？

　　首先我这人一般看缘分，所以没有很具体的想过，我觉得她应该和你有相似的地方，但不一定有你这么优秀。

　　你这么说是客气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浮动着忧伤，我知道那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如果我打开闸门，江河就会泛滥。

　　于是我坚定地说：我们真的是有缘无份，最起码我现在还没有把结婚排上我的议事日程，可是你已经拖不起了。岁月就是这么无情，上帝对男人就是比较关照。其实和你认识的这段时间，我真得很欢乐。

　　舒丽伸出手来，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凉。我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别这么难过好吗？

　　只要你愿意，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很多观点都和我的观点一致。她说。

　　我站起来：别这样，你是开车来的吗，我送你回去吧。

　　舒丽过来半偎着我，我拥着她走出来。

　　到她家楼下的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她伸手揽过我的脖子，我们最后的接吻迅速而短暂。我看到她的泪水已经涌了出来。我没有说话，推开车门，掉头而去。我的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的样子一定像一个黑色的幽灵。

　　我无法形容我的感受，我突然想起了一个电磁学上的名词：击穿。电磁学的击穿不仅使介质失去了绝缘性能，而且将永远破坏介质整体的性能。这点并不像物理学的击穿那样只是使物体的局部遭到破坏，物理学的击穿只比如子弹击穿木板。我感觉我的心麻木了，如同被电击穿一样。

　　我认为最浪漫的感情形式有两种：一种是青梅竹马，一种是一见钟情。在我的心灵深处，我一直最渴望的就是一见钟情。我一直固执的认为这种感情是最纯洁的，最不附带任何背景的。但是我不能告诉舒丽，既然她想结婚，那就是说，她和张云龙已经和好，我不能再从中作梗，那样有悖于我做人的原则。

　　走在寒风中，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我天生内敛的性格不可能让我用其他的方式来宣泄，这么独自一个人走在寒冷中是我唯一的选择。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一点生气，脱光了树叶的枝条剪影一样叉丫在空中，路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过的一场雪被飞驰过的车辆碾压的肮脏不堪，林立的高楼大厦冷漠的关闭着所有的门窗。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一种苍凉的感受如同翻卷的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涌上我的心头。

　　韩雪吃惊地看着我，她当然不明白我何以会如此面目狰狞。我知道我不能伤害她，面对她的呵护有加，我无言以对。于是我无声地走进卧室，脱衣，钻进她刚刚爬出来的被窝，任凭她跟在我后面手足无措。

　　当韩雪再次小心翼翼的俯身来问我的时候，我伸出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肩，把她拉到了床上。我不想做，什么也不想做，就是想拥抱着她，仿佛这样能驱散我心头的孤独感。韩雪在我怀里像一只小猫，乖乖的样子有点可怜。一点也没有了我们在宾馆里那样一气呵成的老练动作，我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张云龙笑容可掬地迎接了我和韩雪的凯旋。脸上的乌云一扫而光，可以说是精神矍铄，开怀的大笑有一种声遏行云的气势。

　　一看你就很辛苦，脸色怎么这么差？他一只手按着我的肩头，问我。

　　我本来想站起来，可是他这样子，我就只好还是坐着：也不是很累，就是时间赶的有点紧，精神有点疲惫。

　　要不要安排今天晚上大家一块乐乐？

　　没有必要的，我就想睡觉。

　　好，你就好好休息两天，正好这几天事情不多。对了，有件事情还没有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恭喜呀，真是喜事临门。怪不得一进公司就感觉一种喜庆气氛。

　　事情还得靠你谋划，你心细，别人办我也不放心。

　　那我就谢谢老板赏识了。不过你好像还没有让我抽喜烟。

　　少不了你的，张云龙笑着从厨子里拿出一条软中华。

　　我也不客气了。我说，就把烟拿在手里。

　　休息还没有来得及，我同学武陆奇就从深圳飞过来了。他和我一个宿舍住了四年，人送外号五六七，我在学校里的外号叫如来，我经常自称是佛祖。五六七这家伙上学的时候就好色，现在阔了，漂亮的女助理总是如影随形。

　　嘉嘉，你认识的，五六七介绍说。我和嘉嘉礼节性的握了握手，她美的大气、端庄，没有想到她的手小巧而柔软。

　　五六七在一边喊叫：行啦，别见了美女就拉住不放……

　　我对嘉嘉说：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五六七就大笑。嘉嘉一直微笑着，一幅大家闺秀的风范。

　　是不是直接过去？五六七问。

　　我说：是，情况我们在路上说，不过，这几天我真的有些累，我们倒换着开车行了。

　　五六七说：那就先让嘉嘉开，我们先沟通一下情况。于是，离开机场后我就和嘉嘉换了座位。

　　三百公里的路程沉闷而枯燥，五六七无非就是担心厂家的产能，我们三言两语就确定了考察的基本思路。大家都是聪明人，无需太多的废话。说完之后我把他赶到前面的副驾驶座位，自己躺在后座上迷糊，我这几天一直睡不踏实，想事情也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

　　对了，你们带了衣服没有？不然可是受不了的。

　　带了，在箱子里。

　　我哦了一声，就接着去拜见周公。

　　目的地到达，天色已经黑下来，接到通知的厂家已经准备好了宴席，陪客无非男男女女一干人马。大家都是老相识，用不着客套就开始推杯换盏，过去我一直是推托不胜酒力，加上我开车的时候居多，习惯形成偏见，大家一开始把矛头就指向了我五六七。嘉嘉也挡不住几位女将的频频相劝，开始小口试尝，其实她不了解北方人喝酒，你要是一直就坚持不喝，神仙都没有办法，一旦你开了头，那就由不得你了。

　　眼看两个人就要顶不住，五六七的小眼睛已经开始迷糊了，以我平时的情形也就是马上组织撤退，这次我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挑战愿望，于是挺身而出，这种豪放自然引起一阵骚动，大家一致调转枪口来对付我。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胆大艺更高，我选准了一个副总，指名要和他切磋切磋。我这人喝酒不欺负软的，上次我见识了这位副总的鲸吞豪饮，所以这次我选了他，大家都鼓掌通过。

　　两只玻璃杯，相对细长的那种，拿一个烟盒坐标尺，平放，横放，立放，依次喝下去。“四大惹不起”中有一项惹不起就是喝酒不吃菜的。酒喝得太快，一个回合下来，副总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最后一项就是满杯喝，这一杯子就是半斤，一看这架势，副总借口去卫生间溜之乎也了。

　　接着又有人开始来跟我喝，我就是一口咬定要等副总回来，结果只是和几位小小的意思了意思，后来一位女士，应该是办公室主任说，副总不会来了，于是我就瞄准了这位主任，刚才就是她喝得起劲，连碰三杯，再碰六杯，这次的杯子自然不是那种大杯，不过这几杯子下去，我那一大杯也就见了底。

　　厂长胖胖的如同一尊弥勒佛，脸上的笑容能够融化三九天的冰雪：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如总真是海量。你们还有没有要敬如总的，如果没有了，就通知上主食。

　　如同听到命令一样，大家都说不喝了。

　　离席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搬进来的那箱子白酒一点没剩。

　　我们住的房间在二楼，上楼梯的时候我就小声问五六七：就两个房间，是你和嘉嘉一个屋还是我和嘉嘉一个屋。他说我和你一个屋。我说那可不行，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就去，就凭我替她挡酒也应该我和她住一个屋。

　　厂家走了之后，我就把五六七向外赶，他哭丧着脸说：这怎么好意思呀。我说：我不管，你不好意思我好意思，不然就我去。说着就拎包，这家伙拦住我：那还是我去吧。

　　我还洗澡的时候，就听到敲门声，我没有理会。一会儿，电话就响起来，我一接，是嘉嘉：开门！

　　我穿好秋衣秋裤，打开房门，嘉嘉走进来，把手包往床上一扔，一脸的愁苦：你什么意思呀？

　　我怎么了？我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他都醉死了，鼾声震天，我怎么睡觉呀。

　　我也受不了呀，别说打呼噜，就是蚊子叫我都睡不着。

　　我不管，反正我就在这儿睡了。嘉嘉气哼哼地脱掉外衣，拉开被子就躺下了。

　　嘿嘿，我一下子坏笑起来：你要是不怕，我是更不怕了。说完我也躺到另一张床上，盖上被子对她说：你要不要到我的床上来？

　　嘉嘉伸手关了自己的床头灯，背身对我说：不要啦。

　　我很喜欢听她说混有港台味的普通话，本来想聊两句，看她关了灯，我也伸手关了床头灯。

　　我被电视声音吵醒的时候，她就穿戴好了，正坐在床头看电视。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咦，真没有过来呀，可别怪我招待得不够热情呀。

　　她笑容可掬地说：不会怪啦。

　　这时候，有人按门铃，嘉嘉开门，五六七进来对嘉嘉说：你跑到这屋来了？

　　我说：别那么小气好不好，反正肥水也没有流到外人田里。

　　如来这小子可是蔫坏，真正属于那种披着羊皮的狼，小心他点有好处。五六七对嘉嘉说话的口气语重心长，说完就哈哈大笑，我们都笑了。

　　我也赶快起床，边穿衣服边说：今天主要是户外活动，一定要穿好衣服，不然可别怪我没有提醒。

　　能有多冷？嘉嘉问。

　　我说：起码是零下。

　　嘉嘉吓得吐了一下舌头。

　　回来的路上主要是我开车，五六七说头晕，我就开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要是总是闷在公司里时间一长，就会变得心情郁闷，只要是出来走走，哪怕是行色匆匆，也感觉精神格外放松，那种每天机械性的工作真的使人感觉疲劳。窗外大片的原野在寒冷的冬天肃穆而庄严，但是让我感到亲切。极目远眺，我突然有了一种渴望，是对自由的渴望，就如同小鸟渴望蓝天。

　　韩雪像个小主妇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整个房间都被她擦拭的窗明几净。我进门的时候，她穿着我套头睡衣，就如同穿了一件阿拉伯袍。硬拉着我让我看她的劳动成果。

　　我轻拍她的脸蛋作为对她工作的肯定，她就大叫：喂，太吝啬了吧。

　　那你说想要什么奖赏？我问她。

　　她说：你见到我一点也不亲热。

　　我坐在沙发上，她递给我一个靠垫，又给我拿来拖鞋，之后偎着我坐下，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第一，我今天开车一直很累第二，我还没有好好洗漱。

　　那好，你先去洗澡，之后你尝尝我做的羊肉炖萝卜味道如何？这可是大补呀！我看着她脸上飞起的红晕意味深长的点头。

　　空气里弥漫着温馨的味道，家里有了女人就是感觉不同。情谊殷殷，饭菜飘香，难怪很多人都向往婚姻。

　　韩雪做菜的手艺不错，满桌的饭菜味道都很鲜美，还有一瓶红酒。

　　挺好，我说。她就冲着我甜甜的笑，一笑，她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这种气氛让我几次想和她好好谈谈的想法都付之东流，因为我不想破坏这种美好的氛围，但是我也很清楚，如果我们不好好谈谈，那么拖的时间越久问题就越不好办。

　　我经常听有些人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说对方无耻，我知道真正无耻的人不是他们说的这样子。我就想，如果一个人真得到了不知道羞耻的地步，那该是多么的可怕。我也不断的扪心自问，我对舒丽算不算无耻？她是我的老板张云龙的女朋友，尽管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如果因此说我无耻，那真的太冤枉。对韩雪那？是不是一旦发生了某些故事就一定要负责到底？我很清楚，今天我的这种想法会让人感觉可笑，不过，我知道如果我们不能走到一起，我心里会感觉我欠她的。从这一点看，我认为我还不是无耻的人。也就是说，我的道德观并没有沦丧。

　　吃过了晚饭，我去了一下洗手间，等我回来的时候，韩雪已经脱去了阿拉伯袍，闪烁着金属质感的内衣在柔和的光线下反衬的她的皮肤更加白皙。她半躺在床上慵懒的样子加上她的似娇似羞绝对充满了诱惑力，理智如我，此时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斗志昂扬。

　　夜漫漫，漫漫如生命之路夜长长，长长如生命之路。

　　但是这个夜晚却是如此短暂，我沉沉一梦，醒来已是清晨。韩雪已经起床，在收拾她的东西。我翻滚着爬起来问她做什么，她说她今天一定要回她的住处，因为她老公今天回来。

　　她的老公就是他的男朋友，比较现代的人都这么称呼。韩雪的老公去西部为公司开拓市场，现在放假准备回来。

　　听她这么说，我一时发晕，好半天醒不过似的，我一直不知道她有男朋友的。

　　她要帮我穿衣服，我拒绝了。她拎着东西要出门的时候，我傻傻的站着，任凭她扑在我怀里，我能闻到她头发的味道。

　　本来想开车送她的，她说：我们就在房间里告别吧。我先送东西回去，之后去上班，一会儿见，她在门口向我招手，脸上笑容灿烂。

　　我默默站在门口，在心里为她，为所有如花的一样美丽的女孩子们祝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