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一种莫名其妙的恶心的感觉包围了我的全身,我转身冲进厕所,剧烈地呕吐起来……
突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把我吓了一跳。我把有些残破的木门打开后,思明端着一杯热水冲了进来。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大了,影响了他吧,当他走进我的房间的时候,脸上显出了不太高兴的神情。
“你没事吧?”他说着把杯子放在了我床头的柜子上,“你究竟怎么了,睡了整整一天啊……” 思明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阴沉,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难看,难道……
我不敢多想,走到床前端起杯子漱了漱口,又打了盆冷水浇到头上,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昨天晚上那个可怕的梦却始终笼罩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阿南呢?他还在写稿?他不是说要赶在离开前完成他的诗歌么?”我试着用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问教授,希望能够缓和一下房间里压抑沉重的气氛。然而,他的回答不但让我轻松不起来,反而让我又回到了自己不愿面对的回忆中。
那个恐怖却一直挥之不去的梦再次猝不及防地袭击了我。这一次,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但是我却记不起来那究竟是在哪里,只有昏黄的灯光,一个摇晃却很熟悉的背影……
夜已经很深了。
我模糊地记得我从床上翻身起来时楼下巨大的旧式座钟正笨拙地敲了两下。我轻轻地走出房门,突然之间却忘了自己要做些什么。在昏暗而冗长的走廊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汽灯好象害了哮喘病一样,让人感到烦躁和不安,这该死的鬼地方!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向走廊深处走去,前面不远处有个房间的灯竟然还没有灭!橙红色的灯光透过那扇有些残破的木门投射出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光斑。我记得,那应该是保奕的房间!
“这么晚了他房里怎么还有灯火?这是怎么回事……”正在我思考着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的时候,突然,一阵“咿咿呀呀”的木门轴转动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因为已经是深夜时分了,这开门的动作虽然很小,但是声音却显得非常的刺耳。
我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以确认那是有人开动房门的声音,木门转动得很慢,显然那开门的人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我记得我对面的房间是个用来存放杂物的空房,怎么会有人在开门?那人究竟是谁?一想到这里,两道冰冷的汗水从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眼看那人就要出来了,我可不想让他发现我的存在,可是我又不愿放弃这个探寻真相的机会,来不及多想,我连忙躬身躲在了楼梯入口处的一个花架子后面。
时间刚刚好!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即从我的身边踏过,我把头深埋在自己的双膝下,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怖也如同地底钻出来的鬼魅一般开始顺着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上爬。这时,一幕幕恐怖电影中骇人的情节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究竟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是个什么样子的恶魔呢?Bill Suff,Ed Gein,还是地狱的开膛手jack?我不敢再往下想,汗水已经布满了我的脸庞,身上的睡衣也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的感觉!
等那沉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可是刚才的那人却已经转入了回廊,走廊上一片沉沉的黑。我也来不及多想,轻轻地沿着走廊往前走,等到我经过保奕的房间时,发现他房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那人究竟去了哪里?”我疑惑地站在那里,有些失望地愣在原地。
就在我有些沮丧,打算回房休息的时候,又听见在回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息息嗦嗦的响声,那是另一侧焱和思明的房间!
这时的我,再次燃起了找出真相的希望,背贴着走廊的墙轻轻地向回廊的另一头走去。我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这一侧的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走廊上完全是漆黑一片,不过这也让思明房里的灯光更加明显了。我知道,刚才那个弯腰伛背的黑影,肯定是进了他的房间!
可是,为什么思明没有发觉呢?或者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果那人是思明认识的人,三更半夜到他的房间里干什么呢?
我缓缓地走近思明的房间,想过去看个究竟。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音,但是里面却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斧器撞击的声音,由于这幢老房子的墙体很厚,而且木门也很厚实,因此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明显,就算我站在门口,也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那究竟是什么声音呢?
强烈的好奇心让我不愿放弃这样一个探求真相的机会,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紧张的神经得到片刻的放松,然后轻轻地把眼睛贴近那道透光的门缝上,当我把眼光投向思明的房间里面时,竟然看到……
一片耀眼的鲜红把我的眼睛闪得生生地疼起来,接着,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记得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繁密的树林中。
头有些昏沉沉的。
这一夜的月光倒是清朗得很,月色透过层层叠叠的虬枝和树叶,洒落到满是黄叶的地上,一阵山风轻轻吹过,本来应该是个惬意的好天气!
我慢慢地爬起身来,竟然发现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个人影!
山林中夜间常常会浮起一层淡淡的雾气,在这层雾气的包裹下,树林间的能见度就变得很低了。尽管如此,可是在距离我二十米远的那个身影,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奇怪的是,无论我如何绞尽脑汁回忆,却始终无法记起那个背影究竟是谁……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脚下踩到落叶发出的沙沙响声会惊动他。
为了隐蔽起见,我不得不每走几步,就躲到一棵树后面,以防他突然回头时发现我。所幸这山里到处是高大的古树,虽然那些粗糙的树皮把我的皮肉摩擦地生生地疼,倒也为我提供了一个安全隐蔽的藏身之处。
他好像走得很慢,我感到他的脚步异常地沉重,好几次,他甚至干脆停下来,回过头来四处张望。
我为自己的小心谨慎感到庆幸,如果被他发现,我无法想象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被他发现了,就绝不会有今天的日记留下来了。
把每天看到的人和事记录下来,这是我多年以来一直保持的习惯,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没有明确的目的,但我总有一种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的强烈冲动。我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五年来,意志力一向薄弱的我竟然坚持把日记写了下来,这种奇怪的动力从何而来?我无法对此作出解释,或许一切都只能归因于冥冥中上天的安排吧。
有时回头翻开以前的日记,那些在记忆中尘封的往事,便如同被鲜血激活的吸血鬼一般,又鲜活地浮现在我的头脑中,特别是儿时的那些充满童真童趣的乡村孩子的游戏外,在游戏快乐的背后潜藏的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惧和不安也会随之袭来,这些残存在我记忆里的童年碎片,甚至有时充斥在我的思想中,虽然已经过了多年,现在却仍然像一块巨大的阴影,紧紧包裹着我那企图冲破岁月的束缚而躁动的心灵,使它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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