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女生版
古代言情|都市言情|穿越架空|魔幻仙缘|婚姻职场|排行榜|完结小说|精品小说|2元小说
小说/言情小说/短篇频道/短篇小说/人物三题返回小说页面>>

人物三题

作品名:人物三题 作者:独立黄昏后

  老师——《秋思》

  《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首词是我在初中时学过的。那是在一个山区小村的土坯教室里,我坐在同样是土坯垒成的土台前听老师讲这首词。老师用浓浓的河州口音为我们描述着“断肠人在天涯”的景象。夕阳间,一棵古拙的老树,清瘦的枝刺向天空,天空是溢着血色的灰,枝上散漫的挂着枯死的看不到一丝绿色的藤。一只乌鸦在枯枝上,左顾右盼的发出“呀—呀”的叫声。远处一溪水汩汩流过,溪边是一座篱笆小院,炊烟在夕阳里扶风飘摇着。这时,一匹辩不清毛色的瘦马慢慢走来,踢蹋的马蹄声没有一丝生气,懒懒的弥散在沙砾间。马上就是那位“断肠人”了,一身旅尘,一身疲惫,斗笠下是辩不清的面孔和杂髯。

  土坯教室里,老师背着手,在土台上来回的度着。这时候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教室,尘埃在光柱里漫舞着。老师低沉的河州口音抑扬顿挫,声情并茂。虽然一些字词读的似是而非,以致我们一班学生的口音几乎统一在老师的河州口音之下,就是到现在我的好多字词的读音也不时露出老师的腔调,但我们都看到了老师描述的景象。只是那时我们都太小了,没有办法体会到“断肠人在天涯”的心境。

  老师清瘦,是个老右。一身泛白的蓝布中山装,干净整洁。一副可做酒盏的眼镜透着高深。老师来自大学府。听大人们说老师因为是老右了,所以老婆也跟别人走了。老师就住在学校。那时,学校都是半天课,其他老师都是半个农民,放学以后都赶着回家帮婆姨再干点农活,所以到下午六点以后就没人了。独老师一人,落得悠闲。学校西边有一土坡,不高,坡下是逶迤而下的溪水,伴溪而去的还有一条沙石土路。间或有牛车在赶车人含混的小曲和牛车咯咯噔噔的响声中远去。路的那边不远是一个农家小院。不时有一声狗吠或女人唤鸡的“咕—咕”声传来。每到傍晚老师或立或坐于土坡上,背后是大片的油菜花,淡黄的油菜花随风起伏,透着淡淡的飘逸,让人体味到一种宁静的美。老师瘦小的身躯就嵌在这空旷的天地间,一动不动,静穆的如雕塑一般。这时候,夕阳半隐在远处的山梁间,似不忍就此离去,挣扎着,轰然间坠落了。暮霭从西边漫溢过来,渐深渐浓。老师便融化在这暮霭里了。

  一声悠婉的清唱骤然传来。

  一把——抓住妹妹的——手,有——两句话儿难开——口。

  抓起——胳膊来拿起那个——手,搬转——肩肩亲上一个——口。

  把住——妹妹亲了个——嘴,肚里的——疙——瘩——化成了——水。

  ……

  随着季节的变更,老师或融于秋色,或嵌于寒冷的冰雪间。这成了小村的一道风景。

  没有人可以说的清老师立于土坡上看着落日,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当路边的农家小院传来女人唤鸡的“咕——咕”声时,老师清癯的面孔会慢慢的舒展开来,眉宇间会涌起一片宁静又祥和的满足。有时老师会一直立于土坡,看着小院亮起昏黄的煤油灯,看着女人的身影时隐时显在方寸之间的窗格里。直到小院融没在黑暗中,老师才会长叹一声,踽踽而去。

  后来,所有的老右都返城回去了,老师没有走。

  老师走进了那所农家小院。

  听说老师在那里过了有史以来最舒心的日子。

  数年之后老师又离开了那里,没有人可以说的清是为什么。也许是老师受不了小院生活的烟火味,也许是女人受不了老师的“之乎者也”。

  老师走的那天早晨,阻止了女人的相送,坚决的把女人阻在了小院门口。

  老师走了。

  老师是顺着溪边的那条沙石土路走的,老师没有多少行李,只有两个包,用一根小绳子连着一前一后地搭在肩上,像个老农。其实老师已经融入小村的生活了,只是小村永远也无法进入老师的心。

  老师走了。没有古树,没有枯藤,没有昏鸦。只有一条逶迤通向山外的沙石土路和背后刚刚升起的太阳,还有女人盯着他远去的说不清到不明的眼神。

  ——矮子——

  矮子不矮,为什么叫矮子就无法考证了

  矮子先前是镇上一家医院的收款员,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和院长冲突起来,两人争的很激烈。后来矮子的手臂在胸前划了个优美的弧,院长的半边脸就肿了。之后很久再不见矮子的踪迹。

  再见到矮子是在几年后,矮子是开着帕萨特回来的,崭新的亮崭崭的帕萨特很让小镇的人开了一回眼。大家都和矮子好,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矮子。于是矮子也就越发的抖起来。气高志昂的扯着嗓子和人说话,每天开着帕萨特在小镇窄窄的街道上悠来荡去。

  矮子好赌。打麻将、诈金花、跑的快,样样都行,最喜欢的还是台球。所以矮子每天酒足饭饱悠悠荡荡的从饭馆里晃出来时都要到街边的台球桌去打几把。

  一日,矮子带着微醺又到往常的台球桌边,望望正打的热火朝天的痞子们,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一个。“怎么样?和爷们来一把?!”

  旁边就有人起哄。“带奖金!牛不抵牛是怂牛。”

  就有人让出了台球桌。

  矮子狠狠的撸了痞子们一把,痞子们就灰灰的没有声音了。

  “怎么样?还有要打的吗?”矮子一脸不屑地咧咧嘴,志得意满的伸手准备抓起桌上的钱,一女子按住他抓钱的手。“我来!”

  矮子扭头望望女子。

  女子很美,胸挺腹平臀肥。

  矮子的心不由的别别一跳。就笑了。“好啊!赌多大?你说吧!”

  女子也笑笑。“赌钱?!小儿科。”

  “嘿嘿。你说说看。”

  女子诡秘的咧咧嘴。“你赢了,我跟你去。你输——了——嘛,就脱光了回去。”

  矮子眼里就有了光,哑着嗓子发出嘎嘎地声音。“好好好!我让你先!”

  “不!我们猜先。”

  台球桌的主人是个老头,摆了球就自顾坐到一边。

  矮子先打。

  矮子紧紧手脸,抄杆,又望望女子,埋头打球。一杆把自己的球打的只剩黑八。矮子望望女子。女子纤颈如玉,神色自若。矮子就买弄一个姿势,黑八在台上滚了两个来回终没进洞。矮子冲着一脸微汗的女子遥遥头,露出一口白牙,一副让人的样子。

  女子拿了球杆,绕着台球桌走了两圈,才矮下身打球。一时间台上如万马奔腾,那些黄的、绿的、紫的球在绿莹莹如草地的台面上滚动着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矮子的眼神跳过那些滚动的球,穿过女子的领口,看到两个更大的肉球,那是两个光洁的质感的肉球啊!矮子想象着握住它的感觉,心里就潮起一股欲望,这欲望让矮子心气浮躁。矮子就眯起眼感受着女子在怀里扭动,如兰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的快乐了。

  猛然间,周围发声喊。矮子睁眼看到绿莹莹的台面上只一黑八缓缓地向台角的洞口滑去。矮子清醒了,张大嘴巴看着黑八。黑八到洞口似乎不甘心就此消失,晃了两晃,还是在台面上消失了。

  矮子求救似的望望周围的人,再望望老头。老头正眯着眼,头靠着椅背。矮子也随了老头的眼神。头顶上只有天,天很深,很蓝。

  矮子无助的手在衣兜里乱摸。

  “凡事须无所为而为啊!”老头自顾自言。

  矮子是男人,脱的一丝不挂,昂首走了。

  从此没有在小镇再见到矮子。

  ——残棋——

  猴子说:人生如棋,没有棋,就象吃饭没有盐一样没有味道。所以哪天你要是找不到他了,就去街边的棋摊,那个头发乱呲,衣衫不整,老远就可以闻到烟臭味的就是他了。

  猴子还说:棋道连着人道。这话是他从摆残棋的瞎眼老道那里学来的,他觉得这话高深,就时常挂在嘴边。但他觉得这话没有说完,问了老道好多次,每次老道都瞪着一双白眼,仰头望着深而高远的天,笑而不语。不过猴子以为这后面的话应该是落子无悔,就象做人一样,你做错什么事了你能说,这不算,重来吗?所以猴子下棋从不悔棋。

  老道眼瞎,无以为生,就在街边摆个棋摊,摆个残棋。据猴子说,老道于棋的造诣小城无二。

  猴子很小时就认识老道。那时猴子六七岁,得空就去老道的棋摊。棋摊没人时,就两手托腮,盯着老道的一双白眼,听老道说棋。

  据说,猴子是他爹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他爹带他回来的时候,他爹已经在自己女人的那块盐碱地里耕作十余年了,却始终没能收获个一男半女的。没有办法了,只好去很远的地方带了猴子回来。

  世间总有好多事在跟人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猴子被他爹带回来的第三年,他爹硬是在他妈的那块盐碱地上有了收获。当一声嘹亮的啼哭将一个皱巴巴的蔫萝卜似的生命带进他爹的怀抱的时候,他爹渗着油汗的皱脸就象浸在蜜里。

  这本是好事。

  可这好事却改变了猴子的生活。用猴子的话说,这就好像一盘棋,开局不好,中局和残局就很难下了。

  猴子他爹是个菜农,在一日的劳作之后,抱着自己造出来的小东西,再看看猴子,就觉得猴子不那么顺眼了。

  于是猴子就多余了。

  于是猴子就近乎于野的了。

  猴子直到十岁才入学。猴子能去上学用乡里管文教的干事的话说,不知跑烂了他多少双鞋才说通了猴子他爹那个倔死鬼。

  猴子没能读完高中,他爹那个倔死鬼就撒手人寰,到另一个世界潇洒去了。他妈一直冷着的脸终于对他灿烂了一回,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娃好娃乖地把他哄到田里去了。这也终于让猴子体会了一次被人尊重、被人倚靠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幸福又快乐的面朝黄土背朝烈日的担负起生活赋予他的责任。虽然猴子老想着还能再一次踏入学校,在朗朗的读书声里重新拾起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但这幻想在岁月的风雨中慢慢的消蚀殆尽。

  城市的发展就象魔法地毯一样,一夜之间,高楼就盖到了猴子家的院门外。在收到了政府发放的土地征用金后,猴子也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城里人。

  变成城里人的猴子,没有别的手艺,只能在街上打零工。街上的零活越来越少,一夜之间变成城里人的农民就象蝗虫一样涌入城中,碰到一点零活就一拥而上。猴子不去抢,眼盯着来雇工的人,瞅准了,把人拽到一边,谈好价钱,也不和人计较分分毛毛的,遇到公家的活,谈好了再给来人一点好处,再说,猴子的活也干的漂亮,舍得下力气,所以,猴子的活不少。当然,遇到刁钻的人,猴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没活的时候,猴子就去老道的棋摊下棋。

  这日没活,棋摊没人,猴子和老道说棋。来了一干部摸样的人,猴子就和他下。干部的棋透着阴狠损,咄咄逼人。猴子开局不利,不到中盘就丢了一马一象。再下下去,猴子又被逼兑双车,及终盘,猴子被对方老卒搜山。无奈,猴子只好缴械。干部的嘴也不闲。“早知要败,何不早缴?!”猴子咽口唾沫,抬眼望望对方。干部嘻嘻,不屑道:“望我没用,棋上说话。”

  又来几人观棋。

  猴子再下。及残局,猴子剩一车一马过河三兵,干部一马要奔槽,一卒刚过河,一车守着自家河沿。猴子又双兵换了对方的双士象,一马一兵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老将。干部是守不住了,眼看着跳马扑槽就可以将死对方,可就是没机会。猴子的一马一兵撵着干部的老将在方城里转来转去,只要一伸车,就将死对方了,可他就是不伸车。如此几个回合,旁边就有人嘻嘻地对干部说:“猴子是要你驴推磨呢!”干部不悦,也不说缴棋,望着猴子一副猫戏老鼠的面孔,又低头盯着棋盘,继续被猴子撵着老将在方城里转。干部的脸慢慢涨红,脖颈渐粗。猴子慢道:“干恨着没用,总要走棋。”干部终于忍不住,摔棋拂袖而去。

  众人嬉笑离去,留猴子讪讪。半晌,转向老道。“我们再说棋吧!”语气哀哀。

  老道长嘘口气,似自语:“棋道连着人道,得势不可太盛,太盛则折。失势不可太弱,太弱则泻。虽是游戏,不能游戏!”老道摸起一粒棋子,在手里细细把玩。“我老道眼不见世道,可心里装着世道呢!”

  猴子愕然,良久起身,对老道深深一躬,转身离去。

  那天猴子在新开的桑拿房里狠狠地洗了个澡,又理了发,刮了脸。

  猴子从桑拿房出来已经是繁星点点。望着高而深的夜空,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二零零六年九月五日初稿

  (完)

温馨提示:手机小说阅读网请访问m.xs.cn,随时随地看小说!公车、地铁、睡觉前、下班后想看就看。查看详情
送情人节礼物
[回目录] [下一页](快捷键:→)
设为桌面| 下载此书| 收藏此书| 推荐此书|
当月排名
作者好友
送礼物
当月排名
榜主:
送红包
喜欢这本书吗,推荐给朋友吧: 推荐到白社会 推荐到新浪微博 推荐到开心网 推荐到豆瓣 推荐到人人网 分享到QQ空间 分享到腾讯微博

在这里留下您的评论:

亲爱的用户,请您先登录小说阅读网再发表评论。

如果您还未注册小说阅读网用户,请您先注册!只需一分钟。

评论守则:请勿发表人身攻击或恶意催稿类言辞,此评论将被删除严重违规者取消其会员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