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智

作者: 李付一 完成状态:已完结

斗智

  民国八年,家乡发大水,收成极少,住破庙的穷汉宗庆财仍然四壁空空,生计无着,有人出一好主意:脱光臂膀,手持菜刀,去大财主宗典古门前高声叫骂,宗典古必令家丁们打,如此,一年的米面便不用再愁。

  宗家寨村庄极大,虽战乱频仍,难民四散,仍有近五百户人家,一横庄园,逶迤四里长远,只万贯家产财主,便有四家。

  首富是宗典古,绰号“二蝎子”,家有良田千顷,门前整日车水马龙,宾客不断,阔绰非常。

  第二日,下过一场雪,北风劲吹,天寒地冻,正好借隆冬天气,宗庆财依计行事,天方放亮便赤膊持刀,下身着一条褴褛欲飞的短裤,瑟瑟索索于宗典古门前,无端开骂

  宗典古年过五十,人极聪明,原是凭做小炉匠一担挑子起家,几十年天南海北闯荡,早是江湖老辣,人也发福成天庭饱满,娇贵雍容。

  门外的叫骂声早惊动了院内,宗典古的几个儿子喊了十多个家丁,如虎狼般就要扑出,不想宗典古微微一笑,竟安排儿子们敞开大门,依礼相迎

  黑色大门咯吱吱两扇洞开,宗典古身披狐裘,面带笑容,慢步轻移,一副十足忠厚长者派头,踱到宗庆财面前;

  “我说____庆财,闹啥傻把戏啊!大冷的天光膀露背的,不就是过不去年吗?论辈我是你叔,你正儿八经走进来,叔不管你是咋的?先把袄穿上,有话好好说。”

  他亲从雪地上捡起宗庆财的破袄,替他穿上,一番软气,宗庆财痴呆呆竟如灌了迷魂药般,任其摆布,菜刀早顺裤腿,溜进雪里,瞪一双眼瞅宗典古脚脖子。

  “来,抬两担面,灌两瓶油,给庆财送家去!”

  家丁应声照办,面,油抬出,宗庆财痴呆呆追随在后,回家不提。

  这里却气坏了宗典古的几个儿子,一片声埋怨,直叫嚷这口气如何咽的,宗典古一声冷笑,慢慢说道:“你们懂个屁!这事的结局,今儿我不道破,两年后你们自然知道;再有一句话,若要斗,斗好汉斗赢算是本事,大家佩服,若是斗穷汉斗赢,不但大家不佩服,反要耻笑,说是欺负孙;你们等着瞧,好戏在后面。”

  宗庆财穷而无志,纯二流子,即便如此,因为又得到宗典古两次周济,并且得准住进宗典古村外一间废弃不用的小驴棚,便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好再去麻烦宗典古了,可仍穷极难耐,只好在另外几家财主门前,重演那套把戏,无不成功。

  如此又到了第二年关口,宗庆财掰手指头一算,本村只剩下二号地主宗可法那里未去叨扰,便提了口菜刀,赤膊上阵。

  宗可法比不得宗典古,这是一个地道土财主,一份家产, 全靠刮地皮,粮仓中有五十年前陈粮,全家上下除八十岁老母日日食面,余者一概粗茶淡饭,一文钱从手里捏出汗来 ,仍舍不的花,宗庆财的事,早把他气的牙根疼,只因未来招惹,无从下手;今日打上门来,正好送来把柄,因此不等宗庆财骂到热闹处,早率家丁冲出大门,冲宗庆财高声怒喝;

  “宗庆财!甭你娘耍光棍!你觉着斗服了二蝎子,全村人就都怕着你?好!今儿个给你个颜色瞧瞧,都给我上,狠揍他!”

  宗可法一群家丁,持枪夹棒,一哄而上,把宗庆财按在底下 ,只几下,宗庆财的一条腿,便从胯骨处折断,宗庆财疼痛难忍,于血泊中哭爷喊娘,渐渐没了动静,昏死过去。

  及至这时,宗可法心血倒流,才觉的有些坏事;无论何朝何代,打伤人命。毕竟是件让人害怕的事;因此,宗可法赶紧命家丁门抬起穷汉,要送回驴棚里去。

  “慢着!”

  高塔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二蝎子”宗典古,他身穿绸缎衣裤,手拄万寿山拐杖,身后跟一个挎盒子炮的家丁,好不威武。

  “慢着!借债还钱,杀人偿命,打伤了人,想推清闲,有门吗?想往哪抬?驴棚吗?那是我宗典古的地方,庆财他没家!你们,哪里打坏的,给我放到哪里!”

  宗典古在这地方,势力大是出了名的 ,他说“是”,谁敢说半个“不”字。宗可法虽也是财主,可在宗典古面前,只好装孙子:因此,宗典古如此说了,家丁门只好将宗庆财放回雪泊处。

  “可法啊!没啥好商量的,今儿的事,咱们俩完不了;先把庆财抬你家去,好吃好喝好招待,好好养伤,养好了,咱没话说,要是养不好,庆财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好看!”

  说完,宗典古扬长而去。

  这里,宗可法议价果然不敢怠慢,专为宗庆才腾出一间宽敞明亮的房子,日日鱼肉,并有接骨大夫一天三遍问,然而活该宗庆财命短,不过一集工夫,一蹬腿,死了。

  此时宗可法已有些明白,知道钻进宗典古的套子里去了;明知如此,却没办法,只好备下重礼,来宗典古家谢罪。

  宗典古倒是客气,一反往日腔调,不但未收下礼品,反而满脸笑容,执手将宗可法送出门外,道是:穷汉的事,自己不再插手。

  宗典古若是就此罢休,怎好称的是“二蝎子”,送走宗可法,他那里便请来了穷汉宗庆财的几门远房亲戚,嘱他们佯装不知宗庆财死于何故,只去县上告状,不提。

  那边宗可法自以为无事,不料第二日县里竟来人拘捕,押往大堂,宗典古与县里官员,早有狼狈之交,官员们在县里一审,二审。逼宗可法花钱,宗可法先是卖粮,再是卖地,卖地时,一卖一大片,别人知“二蝎子”插手次事,谁敢买;只好卖与宗典古,卖一块,县里仍审,再卖一块,还审,卖完地时,便不再审,宗可法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给放了出来。

  宗可法家从此败落;宗典古再问儿子们当时该不该打宗庆财时,儿子们满面堆笑,点头,都服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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