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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无处可去

  • 作者:宋江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6-09-09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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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真的,我无处可去 众所周知,我就是今年夏天本市晚报中某日所称的那个得了梦游症的男人。

真的,我无处可去

  众所周知,我就是今年夏天本市晚报中某日所称的那个得了梦游症的男人。穿着睡衣睡裤,梦里走了很多路,醒来之后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方,在遽然见到许多陌生人的情况下,脸红脖子粗,说话结结巴巴,并在人们的一片哄笑声中灰溜溜地爬起来,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诚的表达再次赢得了人们的笑声。这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我的问题不仅是梦游,在白天,我通常也会神游千里的。因此,我以下的经历其真实性很值得怀疑。

  所谓人靠西装,佛靠金装。瞧,我总是梳着油乎乎的分头。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家伙是个傻逼。为此,我很不服气,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傻,实际上我只是过于直接了一些,对人的内在欲望的表达过于狂野了一些,比如对心仪的女人,我不知道说动听的话,或者写情书、献玫瑰花什么的,只知道眼睛直楞愣地看着,口中喃喃地说:我想和你做爱。如此等等,我的这些粗俗的特征,经常会受到嗤之以鼻,其实这有什么不对呢?我毕竟是真诚的。

  接着举例:我在众人广坐之中宣称自己对生活的渴望除了床帏间的快乐,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当然我也说到了吃,我强调:除了家乡土菜肉烧芋头,不知道还有其它什么,比如满汉全席什么更加美味的菜。正所谓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我接着解释自己一天至少要搞六次的原因。太旺盛了!我的荷尔蒙,我夸张地赞叹,好像见到谁都要如此说一番。这是多么无耻。可我并不觉得。我在大众场合无耻地宣布了自己的性生活能力,这其实是一个人试图掩盖自己内心虚弱、试图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从而彻底忘记我经常梦游的特征,并关注我过于旺盛的性欲。

  我是不是挺狡猾的?因为过于猛烈,我恬不知耻地说:早上起来老婆要用歪八字脚走路。那抑制不住的青春的狂喜,溢于言表。反正吹牛又不上税,我只是想当然而已。要知道,在我的叙述中,我似乎已经用坏了成打的避孕套。铁杵磨成了针。“乖乖隆的咚”,我对自己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发诸肺腑。

  但我毕竟还是客观、理智的,不可能真的那么厉害。有关我的事迹我尽可能用我的方式来表现,比如:写小说。在我的几百万字的小说里我只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穆凡,这听起来多少有点怪怪的。但是给人的印象很深。这么多年来,我对我寄予了无限厚望。比如:小说有照一日得到发表,我立马就成了本市著名的人。对于我的不切实际的念头有人表示了足够的同情,她叫李子,她安慰我说皇天不负有心人。鉴于此,我感到有这样的朋友在我身边,看得起我,安慰我,不因为我写小说而对我心怀戚戚,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我就要往前走了,寻找新生活,寻找新起点,离开生我养我的家乡,毅然决然地背井离乡。在梦里,我是要去上海的。在现实生活中,我还是要选择去上海。我想,作为一个男人怎么可以不去上海?我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李子无话可说。李子是我的朋友,她也承认上海是真的好,但是上海是上海,与我有什么关系?她反问。

  何况,你已经四十多岁,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愣头青,竟然不听人劝,这家伙肯定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天高地厚。殊不知,鸡巴也有硬不起来的时候,茄子也有遭霜打的时候。因此,李子的猜测,其实根本就说不上是什么猜测,她只是在心里面嘀咕,其实也就是一想而过、一个闪念而已:我在上海有情人了。

  李子就是这样想的。他妈的。她哪里知道我摆出出走的造型实际上只是一个阴谋。我自己的阴谋。

  在去年,寒冷的冬天比前年还要寒冷一些,我除了躲在属于自己的被窝里,试问:还能干些什么呢?平凡的日子——通常都是平凡的。但是梦里的我却在琢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了出人头地,我可不管不顾了。我是怎样的人?只有我知道。那膨胀的情欲让我色胆包天,不惧寒冷。我推门而出,一路狂奔。

  我从寒冷开始(寒冬腊月的深夜),一个人出发,潜意识里准备在炎热的夏天结束。衣服越穿越少,感觉越来越好,懵懂中我似乎一直在上海的弄堂里穿梭,眼睛不时地斜视一户一户人家,心里面充满了奇怪的激情。我猜测,彼时我应该是穿着宽敞的沙滩裤的,灰色的老头汗衫显然已经很黏糊地贴在我的皮肤上……因为戴着墨镜,谁都看不出我的表情。我想:我实际已经走了好久了。在感觉中至少半年以上。这就导致一个人的某一种欲念逐渐升起……

  不说诸位也能够猜到,我说的是淫欲。

  话说我摇摇晃晃地下楼,出发,打冲锋,在沪宁高速公路上急行军,奔向上海……之后,稍作停留,再奔向北方,一路上挥动双臂,吐故纳新。老实说,我这样说话实际上已经有点儿语无伦次了,但是外面的空气真的是很新鲜的。并且,天下熙熙,都为利来,天下攘攘,都为利往。这是某一夜的故事,说不清,道不明。梦中的我感慨万端,涕泗横流,嘴角流着白色的痰。

  回首过去,就在数年之前,我还生活在农村的老家,还没有进入城市梦游,进入大上海,更谈不上厌倦上海奔向北方,当时的情况确实是番薯屎尚未拉净,老母鸡不可能变鸭。为此,我就经常问自己:难道一个农民就不该改变自己?一个农民就不该变成富商巨贾,抑或高官?

  难道老子就天生是个种地的……正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无非是在强调:一个不安分的农民,他叫穆凡,也就是我,一个激灵,通过梦游,来到了城市,东瞧西瞅,什么都干,有奶便是娘,先是在桑拿娱乐城里干活,穿得倒也精神,油头粉面,给大屁股长胸毛的老板递热毛巾,拿纸内裤,答复个别别有用心的小问题:什么是贵宾房、泰式按摩?安全吗?干净吗?小姐漂亮吗?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就像现在的小说,如果畅销,就得有卖点,有贵宾房,有泰式按摩?

  小姐不漂亮,否则谁看?不能赚钱,就是狗屁,小说不赚钱,不如种蘑菇。市场经济,就是如此,莫斯科不相信眼泪,现在的农村,不比当初,干啥都能赚点,养猪千头,不富跳河。写小说?傻啊。吃饱了没事干撑的,一下子发行数万册,简直就是奇迹。问题是谁去看呢?费时费力不说,又不讨好,简直就是文字垃圾,但那个叫韩寒的小孩,信手写了几句,就洛阳纸贵了,万人争相看小说,作者韩寒,奇了怪了,有啥办法?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奇迹终于诞生。那天生的才子,风流倜傥,罢课罢考,玩赛车,不像我等,粗皮糙肉,即使写诗,也必定是顺口溜、打油诗、绕口令:“钓鱼要到岛上钓不到岛上钓不着”之类。三遍之后,就念成“吊”上钓了,老师听了,眉头紧皱,胸口疼痛,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狗肉难上筵席,不是那个料,羞你先人啊?

  处在文学的最低层,这就不说了,目前为止,一个字也不见发表,一个子儿也未赚到,号称爱好文学,大隐隐于市,先锋作家,魔幻现实主义,羞死人了!脸皮比城墙还厚,不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反而四处招摇,衣着寒酸,“红金龙”牌香烟到处散……穷得叮当响不说,长得又丑,歪瓜裂枣,吃人家的喝人家的,开始还能三荤两素,标准不降,吃不了兜着走。

  后来就是天天窝头,玉米面贴饼子,萝卜干下酒,有什么办法呢?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只有潜伏爪牙忍受。

  我心里面还在叨咕呢: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不都是走在天地下、走在春风里而他妈的阴茎垂挂下来吗?

  外表不同,内里一样。生活在农村,娘老子是个农民,我又有啥办法?

  怨只怨投错了胎,凤凰生在鸡洼里。

  那远方的火车啊,它带走一路的尘土也带走我无尽的向往……时间是最有说服力的,一江春水向东流。谁没有尴尬的过去?谁没有美好的童年?谁没有纯真的向往?即使和过尿泥,掏过鸟窝,偷看过土里土气的村妇解手,这有什么呢?青春无罪。田野上春光明媚,风光无限好,一时内急,就近蹲下,也不为罪?

  一时找不到手纸,就扯过一把青草来代替,也不为过。

  这有什么呢?浪漫无价。问题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一首很熟悉的歌的歌词),穿着夹克,打着领带——那领带无疑是小摊上买来的,系在胸前,荡来晃去,晃去荡来,自我感觉不要忒好(实际上就是一个傻逼),有什么办法呢?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对了,我就是这个档次,不知道葡萄酒兑雪碧是傻逼行径——我又没有考取大学;知识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我知道什么?当初只知睡觉,大梦谁先醒,平生我自知,长成了傻大个,命运乖戾,不像尔等头悬梁,锥刺股,一朝得志,鸡犬升天,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泥腿子穿上皮靴,亭亭玉立,头发搞成游离子,甩来甩去。

  站在寒风中,我麻木地瞅着你从黑色的小车里走下来,似曾相识,相见不识,但问客从何处来?

  很快就见你在枯藤老树昏鸦的背景下小便完毕,扔下一团精致的手纸,迅速提上裤子,白屁股倏忽消失,忸怩中钻进轿车,哧溜一声轿车开走,美人不见。我在后面张望,下面的话儿不由自主的坚挺无比……

  这实在有点儿难为情呢。

  有什么办法呢?我兀自伤心了好一阵,彼时彼刻,醍醐灌顶,我真的要清醒了。难道,这辈子我就只能和粗皮老脸的柴禾妞儿结婚吗?

  这可是真的,如果再不断然出手,就像我的朋友宋朝离家出走,我自大笑出门去,一切就成事实了,一切就成定局了,王二麻子的闺女就要成了我的婆娘了。

  嘿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即使没有人指点我,为我指点迷津,但是,山村的日子就要这样过去了。

  我的长短句:描写我自己的。前提是:迷途久远,水滴石穿。

  那个从寒冷出发到炎热结束的家伙。就是本人,穿沙滩裤,套老头衫,戴墨镜,在上海的弄堂里恣意穿行。

  怀想过去,思念李子,展望未来,自己将要和北方的桃子打得火热。我知道这个故事虚构的成分太重,但是确实是不容易的。

  我编得很辛苦,毕竟胆大了一回,狂野了一回。

  与我而言,毕竟都是过去的故事,陌生的故事,想象中成长起来的故事。

  至于我、李子、桃子能否成其一桩,成其好事,终成正果,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不好说。

  仅此一点,这和蟑螂臭虫,有甚区别?

  我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蟑螂和臭虫,他们的际遇何其可悲。我们和它们,何其相似;在躲避被消灭的结局上,观念和立场是一致的。但那时是过去——“泡灰”也有发焐之时(方言,即灰烬也有重燃的时候)。这多少有点儿形而上,而不是形而下的事实状态——当然是残忍的。

  为了生活的质量,我只有通过写作来预计人生,但是没有引起预计的轰动(据说已经有人这么干过了)——石沉大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为此我要呼吁:帮帮他,一个叫穆凡的男人。

  难道,还要我来举例、抗议、重复那些有钱的家伙吗?

  说他们开宝马、奔驰什么的。说他们喝洋酒、玩女人什么的。他们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他,你们的朋友,穆凡,只是为了证明写作的纯粹和表达苦难的高贵就拼命地写,拼命地走路,敲人家的门,敲我家的门,当然是李子开的门,咚咚咚,和陌生人说话,穆凡热情洋溢,脸皮练成铜墙铁壁,“假马日鬼”(方言,即假模假样),来到上海,进了保险公司,当了一名保险营销员,推销保险。逢人就说:我对这个世界是有担忧的,心忧炭贱愿天寒,你们怎么办?

  难道坐飞机就安全么?身前身后,能不有点安排?

  就好比走在路上,天上掉下陨石,不是死一个人,而是死一大片。呼啦啦地死去,埋在地下,成了一万年之后的煤。

  仅此而言,穆凡的观点和保险公司达到了惊人的一致。遂业绩良好,做了经理。但是现实情况是:不容乐观啊。狗日的经理不好当。这年头,队伍不好带,人人都想当经理。就像人人都想当作家;穆凡只是所谓的写作者之一。穆凡提到了处于困境中的宋朝。这样的家伙很多的。穆凡强调,如大家所知,这和蟑螂的数目亦是相似的。宋朝大概也是其中的一只;一只蟑螂啊。

  2006年,是穆凡的写作之年,这一年,穆凡读了一些书,看到了希望,虽然希望是一只他妈的什么虫,在穆凡的内心里坚强地蠕动。这就足够好的了,毕竟是——还有希望。

  写到这里,我的内心和文章中的穆凡是一样的,除了希望还有绝望。绝望也是一只在我内心里蠕动着的虫;它们同时并存。

  现在是2006年,想到在过去的2001年,我还在另外的一个城市,构思着河南的驻马店,辽宁的瓦房店……此刻,我大脑的思维多么像一只蠕动的他妈的什么虫呵。为什么我总是要用这种关于“虫”的比喻?

  虽然,我没有去过那些地方(有的地方只能从概念上加以体会),但是我真的很想去的,一个人去,什么也不带。即使要带,也是带一麻袋馒头片儿——是我从食堂里买来的,一天买几个,乘人不注意,自己动手切成片,太阳底下晒的干干的,而不是一麻袋奶油饼干。或者,一麻袋萨其马、蛋黄派什么的。

  接下来,当然是要一只水壶啦,最好能够挂在脖子上,荡来晃去的。

  当然还有望远镜、面巾纸,感冒通、避孕套、印度神油什么的。零打碎敲,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要准备一面小白旗,我拿在手里,一路走,一路挥舞,兴高采烈。其情气状,多么像一个兴趣广泛充满了好奇心正在春游的好孩子……

  其实,说说心里话,我是随时准备妥协的。这个世界忒可怕,不投降不行,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斯,你们发现我从小山坡后面站起来了,高举双手——我终于被尔等发现了,怎么办呢?投降吧,投降才能缴枪不杀。

  黑暗中,你们看见一个胡子拉杂邋里邋遢的家伙站了起来。

  他对你们挤眉弄眼的,似笑非笑。

  到了白天,我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竖着分头,神采奕奕,走在街上。

  拉萨的街头,我围着红围巾,像个艺术家,吃着羊肉窜。

  在一座庙宇前,我磕头如捣蒜,脖子都肿了。

  有的时候,我浑身刺绣,左臂青龙,右臂白虎,背后大红牡丹,像个黑社会。妈妈的。我是一个准备叫板的人:谁敢惹我?

  我脑袋后面还拖着一条小辫子呢,因此又有些娘娘腔。

  那厮——怀抱着一把吉他,也就是我,“假马日鬼”地唱着:在那神秘的地方,有一个茁壮的女人,她是一朵罂粟花,多么漂亮,令人难忘……

  是的,她很茁壮,令人难忘,不仅如此,她还收留了我的过去。我叫她桃子(与李子截然不同),她在精神上彻底俘获了我。

  我这样想象着后面的故事。她用她简单的内心,闪烁的词语,暧昧的经历,俘获了我。我作了补充说明。之后,她谈到了她的丈夫,那个坏透了的胖子。

  他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她说,眼睛里充满了无辜。

  她说,他在回避什么呢?

  这一切,毫无疑问,都充满了某种吸引力。我设想,在这个故事里,虚构的部分实际上占了主流。我深切地感到了一个女人全面的孤独。一朵花,全面的芬芳。为此,就请原谅一个女人的冲动吧。在她感到孤独,寂寞难耐之时。她必然地要心血来潮地走到井边,冲凉洗涤,暴露肉体。

  北方,下雪的地方。光屁股睡觉的女人很多,她们的身材在肮脏的土炕上恣意横躺,多么的让人浮想联翩。如此,我当然要认识她们中的几位,这个或者那个,这或许就是一个机会。

  就在他妈的白天,我与她们成功地交谈了,东家长西家短,眉来眼去。

  一些暧昧的话语埋藏在内心。我为什么要说出来呢……最终,我巧妙地涉及到了保险的问题。关于保险,就像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保险的意义有目共睹,之后,她们全都成了我的准客户。不久的将来,她们统统要买我的保险。

  尽管如此,除了工作之外,我们之间还有一些小秘密?小隐私?小玩意?

  我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就让我们拥有共同的秘密吧。就让我们在想象的乐土里欲火如焚吧。

  你那里,经常下雪吗?你突然的冒出来一句,让我打了一个激灵。

  你那里下雪吗?面对寒冷,你怕不怕?

  火锅,四喜丸子,大盘鸡,实际上就是土豆烧鸡块……我沉默了。

  饥肠辘辘,我咽了口吐沫。女人们用可口的食物招待了我。几乎是真的,她们就要无私地献出肉体了?难道一切只是我的意淫?我注意到女人们肉体的秘密。她们内在的需要。她们的私部。多毛的特征让同样茁壮的我——同样欲火如焚。一个终身难望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这真的是奇怪的体验呢。

  一个人的遭遇充满了各种可能性。

  想象中,她们摆出了奇特的造型。那个欲火如焚的北方少妇,她浑身上下冒着热气,她就站在井边,向我招手。我注意到她隐秘的表情。她不动声色,粉目含春。其实,她那眼睛什么都说了;我又不傻。

  男女之间,除了语言之外还应该有一种默契的,对不对?我不是妄言。

  我当然知道外面的冷。她说外面很冷,可我习惯了。

  外面很冷,可我还是要冲凉的。难道你是第一次来到北方?北方多好。言下之意,别说了。我当然知道。我们马上就要搅和到一块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在他妈的肮脏的炕上,坚固无比的炕上,温暖无比的炕上,毫无疑问,我赋予她激烈的撞击……她真的是一匹好马呢。

  北方的好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我放心大胆地胡作非为。此时,狗屁的保险早已烟消云散了。殊不知,男人潜意识里都在希望堕落,彻底的放纵。男人的美,其实就是力量,那放纵就是罂粟花,它开放在肉体的内部,肆无忌惮,得意忘形。

  何况,我又不是圣人,我没有理由拒绝罂粟花的魅力。

  寒冷算什么呢?男女相悦,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有了第一晚,当然就有第二晚。夜夜不得闲。她用她有力的大手,娴熟准确地握住了我的那里。

  于是倾泻……这是记忆深处最可耻的部分,也是我迅速撤退的理由,离开热情的北方,离开风流万种的土炕,离开茁壮的小乖乖,我的精神开始崩溃了……月光下,我孤独地站立,想象的脸红润了。

  之后,当然是惨白。

  难道这就是所谓距离的美?我想不通。

  想不通也要想,为了遗忘和彻底的背弃,我自己用手解决了问题。这是现实之处境。当时,我实际上有很多选择,快乐有无数种,可是现在,我的胸口开始疼痛了。世界上是真的没有后悔药好吃的。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那时的我,是多么的年轻,茁壮成长,孔武有力。她们都这样说。以及其他,据说都得到了证实。我有点儿难为情呢。

  毋庸置疑,我在那里开始了第一次的喷涌。

  在另一篇回忆童年生活的书里,我描述自己:我是在一棵树上得到快感的(而不是北方的土炕)。当时的我是在爬树——爬了很久了,人真的很疲惫的。可我还是在爬,坚强地在爬,不达树梢,誓不罢休。可我突然停止了爬,并没有真的爬上树梢;一个意外的体验出现了。我的私处与树干有了具体的摩擦,快感覆盖全身。这真的是一个神秘的体验,充满了乐趣……

  本来,我的这些生活细节,是没有必要公布于众的,但是,我的被窝中的黑暗青春,我的春潮狂涌,都在我的叙述中得到了宣泄,这可是真的。

  我要感激她——桃子。你总是在默默地听我说。我说什么无所谓,关键是你总是在听。你的目光让我充满了信心。

  泪水在黑暗中流出。我的泪水。

  一张老脸……难道这就是我自己?我认不出镜子中的自己了。我羞耻地流出了泪水,和爱。

  幼稚的神经。幼稚的叙述。

  继续回到火车过道里的处境;这是现实的另一种。它毕竟是不可以停留的。没有原因,我对桃子说,什么原因都没有。我过上了旅行生活;这可是真的。话接前提,没有任何原因,我终于出发了。去上海。

  碗面、火腿肠、八宝粥、可疑的盒饭……这样的日子开始了。去上海。

  在火车上,我注意到盒饭,火车经过某镇,煤灰铺成的路面上几个乞丐在争抢盒饭。那上面明明有一只鸡腿,但是现在不见了;因为走得太急,在人流中挤掉了?不得而知。我只是在转头,到处看看。

  看什么呢?看陌生的男人女人,他们在公用的厕所里相遇了。

  他们无奈地微笑,保持着起码的礼仪。

  可我还是见到了恶心的粪便。这是谁拉的?他妈的。

  我注意到一个女的,长得还算漂亮,她昂然而去了。好像不是她。

  不是她?难道是我?没有水的缘故。一个时髦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这样说,没有水。她露出抱歉的笑。生活过于紧张,生活总是无奈的。她多么像李子啊。

  桃子的眉头紧皱,她不能不感叹我的经历。她说,你过于复杂了。不敢想象,你竟然什么话都敢说!瞧瞧,你都说了些什么呀……难道,你这样胡说八道就是为了说明一个看不见的过去?不存在的意象中的过去?我忍不住了。我不和你说了。

  为什么要问我?我去问谁?厕所在哪里?美丽也要正常地排泄。

  我不美丽,难道我就不需要证明自己?我终于买到了一个证明。

  一下火车,我就出现在天桥下。上海的天桥下。那个拿着黑包的家伙,他流着恶心的鼻涕。人不可貌相,我一下火车就找到了他。

  即使是亲眷也不相认,可他比亲眷还要亲。

  他的电话号码写在天桥的栏杆上。我一拨那号码他就出来了。

  本来,我只是试一下的,没有想到,这人很讲信誉。没有几天,我们再次见面,他就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红本本。那是我的大学毕业证。

  如你所知,我就这样大学毕业了。简直是神速啊。

  我终于可以体面地介绍自己了;凭借此证,想必我一定可以在梦想中的城市扎根下来。另一方面,我在城市的混乱和拥挤面前,又显得有点儿不知所措的。毕竟还是不太适应。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有等待。

  耐心地等待时间来解决一切。

  我知道,现在我更需要的是耐心。除了耐心,还是耐心。

  在这个过程中,有媒体报道我伤害了一个知识女性。地点就在人才市场。方法:猥亵。

  我的申辩苍白无力:我有什么办法,大家伙都在挤,报名点人潮人涌,天知道我有几顿饭没有吃了,在走动中性欲突然涌起,情不自禁,我贴在她的身上,那话儿坚硬滚烫如烙铁,她悚然大叫:有流氓!

  ……我被拘留了。

  子夜时分,我在拘留室里浮想联翩。

  我又想起在驻马店瓦房店里的那些日子了。那个健硕少妇的形象,的确让我感到了温暖。(即使我从来就没有去过什么北方)。但我相信,总有一个地方属于我,总有一个女人,她是为我诞生的,可是现在,我只能蹲在墙角,用自己的手解决问题。这就好比浪费了一个人的子弹,一个人的粮食。

  可是我的粮食很多……我没有消耗的办法。

  所有的人都在蔑视。他们扔给我粗糙的手纸。

  有人说:让他自己擦擦吧。真可怜,鸡巴头都肿了。

  摩擦得如此厉害。不会有什么性病吧?他是一个民工吧?性饥渴。

  丑态百出。他们这样评价我。

  其实,我知道自己的秘密。

  我的饥饿不仅在肚皮,更在肉体。我在拥挤中获得的快乐可以追溯到从前,比如少年时期。我在爬树,我和一棵树之间的爱,我和一棵树之间的秘密……难道,这真的很无耻?

  难道这不是人的一种生存状态?我的无端挺立不是毫无缘由的。

  我受到了众多的嘲笑;难道这就真的是一个人的活该吗?我不甘心。

  当时我在上海,这是记忆之中的第几站?我忘记了。

  我只知道我是在一个叫做五角场的地方。真的,我没有说谎。我记得我总是在小心翼翼地花钱。当时,我已经相当的有经验了。从拘留所里出来,我立即返回火车站,继续向前,不知怎么的,我就到了上海的中心。

  桃子,你要知道,上海是真的好,外滩、南京路、东方明珠,那里有钱人可真多,我决心变成有钱人了,少年壮志不言愁,于是买彩票,希望有一天时来运转……怎么了,那可是饭钱,你提醒我。

  可我当时哪里会考虑这些?即使考虑,也是疏忽一瞬,殊不知,我本来就是无心无肺的,于是我说,难道不可以买买玩玩?我露出了心虚的眼神。

  我无法不暴露出渴求的内心。

  发财,真的是我一个无边无际的梦想。

  在上海,怎么说呢?这里都是我记忆中最富裕的地方。黄浦江、十里洋场、穿旗袍的女人。若隐若现的大腿根部……那是电影里才有的场景。我做梦了,梦见了发大水,洪水……狗、牛、羊,那只哀号的鸡,它们,怎么突然的变成了一群嬉笑的的民工,而我就在他们中间,也在嬉笑。

  我当然是他们中的一员。我们从桥洞里一起钻出来,秘密地前进。

  洪水汹涌。我们出了火车站。拖儿带女的,男男女女的,我们急于表白的眼神十分类似。

  小赤佬。上海人都这么说我们。

  桃子,你也那么说我们么?我们汹涌地走出火车站,脊背都出汗了。

  痒啊,到处都在痒。在哪里可以洗一个澡呢,哪里可以寄存自己呢?我们不禁要问。高楼大厦到处都是。怎么到处都是?让我们渺小的证据——到处都是。就像电影里。咦,怎么有一个光屁股的女人,真漂亮,广告怎么可以做成这样?她坐在高高的木桶里洗澡呢。她用眼睛瞥你。莞尔一笑。

  那桶里飘着玫瑰花瓣。真美啊。

  最短的木版决定了水的容量。我想到了物理知识。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女孩,你是谁家的姑娘?在白天,我们使用的是站票。站在女孩的身后。我又情不自禁了。但是,经验告诉我,可不能再犯错误了。

  去哪里、去哪里呢?有多少人认识我?而我需要认识多少人?

  据说,洗澡是最美好的事情。

  那温度在上升、向往在上升,感觉在上升。我自己的手。坚持着向前,准确无误,像一条寻觅食物的蛇。我手上有淡淡的香味。肥皂的香味。飘柔洗发水的香味。同时,还夹杂着一丝腥味,终于出来了……那是精液的味道。

  它是谁的?谁在这么干?这么无耻。

  他又射了。怎么可以这样啊?桃子惊叹不已。

  他总是要往那方面去想。他总是要情不自禁。

  我都感到耻辱了,你呢?

  我嗫嚅道:难道女人就没有过错吗?

  你真无耻。

  谁都会感到耻辱的,你就像蛔虫。一大团,一大团,它们涌出了肛门,似乎已经被药死,可仔细辩瞧,那尖尖的小白头还在动呢……是一团蠕动的蛔虫。恶心的感觉能让你记忆一辈子。

  此时我宁愿去死。

  哼!我才不相信呢。

  死要是很容易的话我早就去死了。告诉你,比这更加可耻的事情还在继续呢,好比是泥石流,真的不是假的,那种感觉就是泥石流,推翻一切的泥石流,它们涌出了山涧,推波助澜,成功地冲出来,没有障碍……

  据说,是在火车站的出口,我讲出了这样的一个经历,桃子,你可相信?

  在上海,一个女骗子,半老徐娘,她成功地俘获了我。真的,就在天桥下(我总是想倒天桥),她假装帮我抓虱子呢,她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最终,她的手伸进了我的那里。

  如你所知,我能经得起几个回合?我的肉体投降了,年轻就是本钱,女骗子对我这样说。

  我流出精液的同时也流了眼泪。要知道,从此以后,我的年轻成了恶心与可耻的代名词。她和一场泥石流有什么区别。我想。在天桥下,应该是寒冷让我们抱在了一起,而不是他妈的什么虱子。

  是寒冷撮合了罪恶,而不是简单的挠挠痒儿。

  我记得她说:你进来吧。我就迷迷糊糊地进去了。我记得真的很温暖的,女骗子的那儿也很温暖。那里面温暖无比,但是流光的是我的精液,我的粮食,一个男人的光荣就那样消失殆尽了,那让大腿麻木、冰凉的液体迷惑了我,那一瞬间,真的很痛苦的,不仅仅是我的表情。

  到了早晨,漫长的梦魇终于苏醒。

  我羞死了,翻身坐起,推开那个女骗子。那个黑皮肤。狐臭,垃圾,狗屎,我骂她,难道这就是我未来的终身?

  我不是我;我是一只象征未来的钟。

  躺在城市高楼的下面,我想着,如果我真的是那口大钟的话,那么每时每刻的我都在消灭时间呢。那该多好。毕竟有事可做。

  可我现在,还不是无所事事?成天躺着。这就证明了我不是钟。

  在远处,人们可以看见一幢很高的楼;高楼上端是五光十色的云彩。

  当他们的目光再返回到高楼墙壁上镶嵌的那口大钟的时候,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问题是,你想到了我吗?桃子。

  是的,你可能想到了。我就在那里。那口大钟的下面。

  没有属于我的房子。只有陪伴我们的沉默的大钟。

  流浪的我们只能住在高楼的下面……讨人嫌。

  这时的我,或许已经变成了那口沉默的大钟了。

  我在高楼下面、大钟的下面——不得不这样胡思乱想。虽然,我失踪已久了,可我每时每刻地存在着。就像那口大钟。它始终存在着,我心跳的频率和大钟的频率其实是一致的,正在流去的时间可以为我作证。我要不是为了生存,为了有尊严地活着,我怎么会出发,打冲锋,不告而别呢?

  我与那女骗子结成了联盟,与狐臭、骗子、狗屎、垃圾,走到一了起。

  即使气味不好闻,臭味相投,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又怎么了;生活总是这样。何况这时候什么好讲究的?我们在骗取食物和同情的立场上,达到了惊人的一致。如你所知,沉没的只是我的眼睛、良心,以及做人的真诚……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镜头切换到暧昧的黑夜,我一次又一次地进入到女骗子的身体里去。

  她无耻的呻吟声响彻了云霄,也充满了我的记忆。

  那时候,我的眼前总是会出现一个女孩,在我高潮迭起的时候她就出现了;她是你么?桃子。我不知道。

  苦难,让我的心灵更加阴暗。

  即使你总是不断地出现在我的眼前。那又怎么了,你在遥远的家乡看到那口沉默的大钟了吗?我们就睡在它的下面。

  只要抬起脑袋,我们就能够看见它。

  在无数的我的梦里,你其实并不遥远。

  我只要回头,翻山越岭,唱几遍山歌,就能见到你了。可是,过去的一切已经不值得留恋。不值得回忆。物事人非。

  这还不算我的肉体,我的私处。

  它在今天的早晨开始了背叛,开始了痒。是一种莫明其妙的痒,突然的降临。让你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我这是怎么了?无数问号,遽然涌上心头。

  我惶恐不已。惶恐不安。

  那个女骗子呢?那具代表了狐臭、狗屎、垃圾的身体,真的有问题?不敢相信。我岂能轻易进入……后悔呀。但是,那里还是在痒。就在今天的早晨,我身体的背叛让这个世界有所改变。这是我的现实问题。

  哪里可以洗涤一下呢?哪里能够通过洗涤一下解决问题呢?我观察着那个沉默的部位。突然,我的眼前金光闪耀了,出现了一些幻觉。

  诸如:岛屿、油菜、驴粪蛋 、家鸽 、尘土、避孕套…… 漂浮的海洋上空漂浮着一具尸体。女性的尸体。因为泡的太久,尸体十分肿大,面目全非。

  谁能够辨别得出她是谁?是谁,那么的狠心,手劲儿忒大,一下一下……就掐死了她?一个红颜薄命的女子。我想。

  思路游走到此处,我突然想起和她的相遇了……这是一段孽缘,我不能讲的,我是为了那笔巨额的理赔?

  no.我想让自己也忘记……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

  有这种好事吗?事情已经发生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沉默。只有沉默,沉默是金。

  是的,那时候,我们甚至有了孩子。

  孩子当然是无辜的。(多年以后,我祈求上苍让马桶里被溺死的婴儿复活。)彼时的我,极端残忍。可我现在认识到自己的罪恶了。

  彼时的我是一个残忍的人。禽兽不如。

  如你所知,我在一幢楼上认识了一个客户,女客户,就叫她桃子吧,据说她是过北方人。我成功地进入了她的家。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自古红颜多薄命,不仅仅是我的错。难道她就没有错?她穿的那么暴露……我能不冲动?我把她搞了。

  子夜时分,我冲下303室,去买避孕套,铁杵磨成了针,这事弄的,我还怪不好意思的呢。由此,我享受了陌生的性爱。

  这是什么事情啊。多么具有陌生的错误。

  后来,孩子诞生了。纯洁的蓓蕾。我这样设想。

  可她为什么要做出溺婴的行为?那女子心狠手辣。说不清,道不明。爱情去了,友谊还在。恨到极处爱更浓。仇恨的花瓣开放在原野。凋零的花瓣。雪雨霏霏。她被奸杀在旷野的细节——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流传。

  这事弄的,这是报应。

  难道我要杀死她?为什么?我有那种动机吗?不可能。

  我是爱她的。我们甚至有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我是贪恋她的钱财?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不得而知。

  抑或,是一种奇怪的冲动。一种蒙昧的悲哀。

  我设想,如果我真的是凶手的话,那么我必将在诅咒的符号中凋零。我是一朵狗尾巴花。我低下头来,准备接受预料之中的审判,我同时还对着心灵的十字架祈祷。

  是谁在哭泣呢?这么晚,鼓打三更,灯火阑珊,让我联想到自己的真实。

  是你么?李子,抑或桃子?

  我想回头。回头是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轻舟已过万重山。

  我显然没有退路。

  我想到了监狱里的一切。监狱里的最后的生活。我与蟑螂臭虫为伴……在警车开道的黄昏时刻,我被押往刑场,“砰”的一声枪响,跪着的我应声栽倒,我的眼前,一片漆黑,看那前边黑洞洞,我真的啥都不知道了……

  我不能不去想。一碗酒,临行喝妈一碗酒,我举起来又放下。

  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

  那只尴尬的甲虫,它通过匍匐的方式,获得了虚伪的存在。我和它有甚区别?实际上我已经死了。

  意识漂浮,心乱如麻,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我,准备怎么办呢。饥肠辘辘并不重要。关键的问题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真要命。我又不是神仙。刀枪不入的。我又不傻,活着多好。

  谁能救我与水深火热之中呢……谁是我的救命稻草?

  那银白色的月光,洒进了监狱。点点滴滴的月光无疑就是我的眼泪。我斜靠着冰凉的墙壁,兀自思考着。

  我思故我在。问题是:已经多少天了?感觉中,我已经经历了无数的白天与黑夜。白天不知夜的黑。我在回忆,说着那冬天。

  冬天的的温床,有多少条蠕动的蚯蚓?有多少只肥壮的青蛙?还有黑不溜秋的五步蛇什么的,它们都在土壤的怀抱里甜蜜地沉睡。

  而我,也要沉睡了,永远的沉睡,白天不知夜的黑。

  一个坏分子,一个杀人犯。我的心灵的土地啊……是否正搅拌着无知和冲动呢?躲藏的只是目光。我的目光。一个杀人犯的目光。绝望,呆滞,冷酷,阴挚。

  我设想,其实我的一切,都是虚构的。不是真的。

  我都不知道说啥子好了。少年时代,我爱上了一棵树。多么的美丽,那一棵树,总是会出现我的眼前。我与一棵树相爱了。我们纠缠在一起,风吹草动的。

  性欲突然涌起来的深夜,风吹草动的我翻开了电话本。我在寻找那棵给予我快感、给予我第一次高潮的温柔美丽的树呢。

  真的,不是假的,骗你是小狗。

  是桑树吧,你笑着说,还是老桑树呢。真滑稽。老皮老脸的……呜呼!你总是对老皮老脸情有独钟。不可思议。你强调。

  此时,我注意到你的目光里有一种嘲讽。我当然知道你的好奇。

  谁都会好奇的。我能够看得出来。我又不傻;即便如此,那又怎么了。我嗫嚅道。

  我在想。那天的深夜,的确是我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我躲在他妈的蚊帐里给一个女人打电话。老实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做了。

  (瞧!我说的话是多么的颠三倒四、无关痛痒啊,简直就是信口拉簿屎或者王顾左右而言他什么的。)我这样开始了自己的表白:月亮代表我的心。

  瞧,我正对着一棵树说话呢,其表情在你看来十分的奇怪。

  但是,这有什么呀!你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就是那棵树吧?老桑树。我旁敲侧击,一语双关。我对李子,也可能是桃子,总是这样。这是我的惯用伎俩:老桑树?

  为什么呢?难道不可以再嫩一点?

  枝叶婆娑,我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李子,李树,结满了暗红色的李子,沉甸甸的,是甜还是酸?……桃子,鲜活可爱、新鲜欲滴。

  你说什么呢?什么树?与树有关系吗?

  我真吃惊。你竟然强奸了一棵树。真好玩。你的思想意识绝对有问题。我不是危言耸听;毫无疑问,你变态了。

  难道这不是事实吗?一个男人,乌七八糟的,竟然自称与一棵树有关系,真好玩呢。为此,你怎么不被打枪毙,杀头刀呢?

  再说,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不是喜欢猜测……你肯定是一个疯子。是的,就在你的少年时期,你在爬树,你那话儿与树干之间有了具体的接触……突然之间,你就感到了不可思议的强烈的酥麻,好像是从一个人的骨髓里发出来的。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代表了沸腾的灼热的岩浆……

  你惊呆了,高潮迭起。

  彻底地开始忏悔吧。

  我们一起忏悔……你说。过去的恩怨,都已经过去了。而我自己,好像也已经没有了。就像春天的梦,秋天的屁,一阵烟霭,消弥殆尽了。

  要知道,我的思路漫无目的。真的,我不骗你,骗你小狗。

  在最初,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呢?我竟然得到了最初的欣喜。以及,原始的回忆,冬天的故事,说着那冬天,原创之作。我禁不住地在想。

  围绕不可思议的性,我还能说些什么? 我以为,女人就是鱼。草鱼鲤鱼鲫鱼。她们活波调皮。她们在水里展开笑容。呻吟,来自内部的尖叫。我用蚯蚓,自己的青春,这种奇怪的软体动物喂食着鱼。我多少有一点儿心虚。喘气。是我在喘气。而她,必然是在下意识地迎合,扭动,是她在扭动。

  毕竟——是背叛者的舞蹈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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