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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不寂寞

作者: 桃之妖妖 完成状态:已完结

天使不寂寞

  我闭上了眼睛,十指相扣,头微低,披肩的黑发如盲金般流泻下来,遮住了半边脸,让我感到了安心。几乎在同时,所有的人都在胸口划十字,同时说:“阿门!”

  断断续续地他们都离开了,只剩下了我,整个教堂显得空旷而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停止。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掌心,很空,也很乱,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很寂寞。

  “你爱了只是因为你寂寞了。”曾经有那么一个男子,短短的发,很高,喜欢在夏天穿一件白色的T-shirt,一件天蓝色牛仔裤的男子,很温柔地俯下身,在我的耳边说,“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这样一个人寂寞?”那时的我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他笑,无语。可他的眼眸里闪过了一种叫疼痛的东西,他说:“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心疼。”

  “这世上有六月雪吗?”我转过身,看着渐渐西沉的落日,问。他抱住了我很紧,也很疼。我又说:“如果这世上有六月雪,那我就不会一个人寂寞。世上有六月雪吗?没有,所以我还是会寂寞。”说完,我自己笑了,因为我在和他耍白烂,不要对我那么好,因为我不要别人和我一起寂寞,寂寞是一个人的事,我很自私的。

  我是个不信教的人,可却会在双休日来教堂,那是因为我的奶奶。现在的我已经记不起奶奶是长什么样,可却记得她不止一次地带我来福音堂做祈祷,其实只是她在做祷告,而我只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们在祈祷,然后张开没长齐牙齿的嘴在笑,在笑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在那个小镇的有些阴沉的教堂里。

  同样的小镇,在这个教堂里,一切却是那么的明亮,阳光从落地玻璃斜斜地射进来。神们在苍穹上有着永恒的仁慈的不知疾苦的微笑,天使们在云端里追逐着,一脸的天真无邪。可他们却永远不知道那被上帝放逐在人世流离的天使们的痛与寂寞,他们被很残忍地一分为二,他们的流离只是为了找到那同样在尘世流离的另一半,然后相守;有些找到了,所以很幸福;有些却在无意中错过,然后继续寻觅;有一些已经放弃,在尘世沉沦;有一些很执着,却只能在尘世里轮回。所以,我不信教,那里有的只是残忍后的温存,就像没有人会相信那个给你一刀后的人所给的很温暖微笑。

  像以前一样,最后一个走出教堂,教堂前的鸽子见了人也不惊,仍然很悠闲地飞起落下。我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眼睛微眯,有些懒散地靠着,揉碎手中的面包,很随意地撒着。

  有些习惯于这样的小镇生活,不愿意在回到过去。习惯于回到家,有爸爸拿着报纸,戴着老花眼镜在看,偶尔因为许是中午的阳光太温暖而睡着;习惯于妈妈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时会很自然地淡淡一笑;习惯于妮妮拖着我的拖鞋,放在我的脚边,摇着尾巴,一点没有当初他捡来抱给我时的落魄,相反的很干净的白白的毛,黑黑的眼睛很明亮;习惯于在夜最黑的时候,想起我和他的曾经,更加的寂寞,摊开左手,回忆他所给的掌心的温暖;习惯于像现在那样躺在阳光下,懒洋洋地喂鸽子……

  我慢慢地竟然睡着了,做着以前一直重复做的梦:在一个炎热的夏日的午后,我刚刚睡醒,准备偷偷出去玩。可那是妈妈不允许的,因为太阳会晒伤她的宝贝离儿的脸。穿好翠绿色的裙子,提着爸爸给我买的我也最喜欢的翠绿色的凉鞋,光着脚丫踩在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脚底甚至能感到微微的凉意。当经过爸爸妈哈哈卧室时,我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好像在谈论关于我的事,他们是不是说我很乖很听话呢?我贴着门,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是爸爸的声音:“离儿睡了没?” 接着是妈妈很温柔的声音:“我刚刚去看了一下,睡得可熟了。怎么了?” 爸爸顿了顿说:“我今天下班了去接离儿,发现有个很像离儿的人一直跟在我们的后面……”和离儿很像,可爸爸妈妈不是常说离儿和妈妈最像吗?长大后一定和妈妈一样漂亮的吗?我有些困惑。妈哈哈声音突然有些急促:“你,你是说那个人是来和我们抢离儿的?”爸爸又说:“也许吧!不管怎么说离儿毕竟不是我们亲生的,而且……”妈妈打断了爸爸的话:“可离儿是我的,谁都不能把她抢走,你以后再也不准提。”我觉得好冷,想哭,又不敢哭,手中的凉鞋掉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爸爸妈妈同时停了下来,然后是很急促的脚步声,光着脚踩在地上的声音,门开了的声音。他们探出头来,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客厅。而我则已躲在自己小房间的门后,心跳得很快。“也许是隔壁的花猫在厨房偷吃的,不要这样一惊一咋地,怎么会是离儿呢?”爸爸安慰妈妈说。

  可是妈妈还是有些不放心,说:“我去看看。”然后向我走来,我连忙掩上门,躺在藤椅上装睡,妈妈越走越近,我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极淡的很甜美的玫瑰花的香味,然后有什么很柔软的香香的东西轻触我的额头,然后门又被轻轻地带上,远去的脚步声。

  我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呆坐着,怎么也不明白我怎么不是爸爸妈哈哈亲生女儿呢?怎么会呢?突然有什么东西打在玻璃上,推开窗子,是几个和我一样大小的孩子站在下面,让我一起去玩水。我有点不想去了但还是提着凉鞋很快走过客厅出去了,不敢做什么停留。

  水,漫天的水。我感觉到了窒息,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漫天的水。然后我被一个女的轻轻抱住,拖出水面,在昏过去之前,我看到了一张很漂亮的却陌生的脸,与我很像,或者说我很像她?

  再醒来时,我看到的是爸爸妈妈很熟悉的焦急的脸,他们在问:“怎么了,离儿,做恶梦了?”

  我搽了搽额头的汗,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已经换成一条粉色的碎花裙,藤椅边没有了翠绿色的凉鞋,难道真的是做梦?“妈妈,我梦到我掉到水里了,好可怕,我的凉鞋呢?那双绿色的。”

  “凉鞋,你哪有什么绿色的凉鞋?你要的话,妈妈给你买。”妈妈抚了抚我的头说。后来的我在梦里好像大病一场,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梦醒了,太阳已经西沉,我也决定回家。其实,在第一次做这个梦的时候,我还曾问过妈妈我是不是她亲生的,还被妈妈骂了一下,然后她还给我看她腹上那道极长的疤,告诉我她生我时难产,我是剖腹产,生我很不容易。

  后来,我很奇怪,又问:“我们以前是不是住城里的,而为什么许多八岁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妈妈说:“那是因为小时侯,我和你爸爸很忙,没时间照顾你,就把你丢给乡下的奶奶照管,奶奶没看好你,结果发了高烧,就把很多以前的事忘了。”

  而爸爸则说:“离儿,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名为莫离吗?”我摇了摇头,爸爸又说:“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长相知。爸爸妈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离儿,我们只要你一直幸福快乐。”我还想再问什么,爸爸妈妈却总借机转开话题,有些不懂,难道那些梦是真的,所以很忌讳谈到这些。

  有时,我也会和他讨论我的梦,他在一边静静地倾听,眼中有着心疼,他说:“莫莫,那些可能是真的,如果叔叔阿姨对你做了隐瞒,也是为了你好。”我则习惯性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闻着他身上极清爽的时有时无的柠檬味,很让我安心,有时我甚至就这么睡着了,很熟的那种,原本我是个浅眠的人。

  有时,我也会想,如果他依旧在尘世里流离,而没有为我停泊,那么现在的他是不是依旧可以背着他的背包永远的流浪?我现在依旧很清楚地记得,他曾经说:“知道吗?我是一只没有脚的鸟,我的一生都在飞,从不做什么停留。可是为了你,我愿意停下来……”他从来没有说完就停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停下来的后果,那就是无尽的伤,寂寞,还有死亡。没有脚的鸟是不该停下来的,可他却停了,为了我。如果当初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宁可一个人孤单寂寞,也不要他停。

  推开门,妈妈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笑了笑,指了指客厅,说:“离儿,去客厅陪陈曦聊聊天,晚饭一会儿就好。”

  陈曦,那个讨厌的牛皮糖又来噌饭吃了?气得有些牙痒痒,我有些后悔回家了,为什么不直接去学校呢?现在的我在一所高中里当语文老师,习惯了每天进入校门时老师学生们说:“莫老师,早。”

  放弃了原本薪水相对很高的广告策划的工作,我并不后悔。我依然记得那天的午后,我的部门主管李姐说:“莫离,你写的策划书很好,可我怕再这样写下去,你的手会废了,你并不适合这份工作。”听到这句话时,我静默了。我想也许我当初得到这份工作只是为了和他的相遇,可现在呢?我习惯性地摊开我的左手,想着依稀的留在我的掌心的温暖,隐隐闻到了思念的味道。第二天,我打了辞职报告,然后离开这个钢筋水泥筑成的丛林,我可能会永远格格不入的城市。

  “离儿,回来了!”爸爸的头没有抬,仍旧埋头和某人在下棋,而某人则很顺口地说:“离儿,怎么现在才回来?”

  妈哈哈糖醋排骨很好吃,可我却没有心情,只是希望对面的某人快点吃好饭走人,可他偏偏慢慢吞吞地像在数饭粒,还美其名曰:“吃饭要细嚼慢咽。”还问:“离儿怎么了,胃口不好?”弄得爸爸妈妈紧张兮兮的,连忙问怎么了。

  我很想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没胃口呢?可却无奈地大口大口地吃饭,好像那红烧鸡腿就是他的狗腿,狠狠地用筷子戳到碗里,拼命地撕咬。某人则在一边偷笑,一脸得意。

  好不容易吃完饭,他总该走了吧!妈妈又端出水果说:“来,来,一起吃水果。”某人看到水果时,很夸张地很幸福地说:“有我最喜欢的橙子哦,莫妈妈真好。”

  然后我们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某人吃掉整盘橙子,可到最后妈妈却让我去送送他!送他?我巴不得他出门从楼梯摔下,被狗咬,踩狗屎……可妈妈说了,我还是去送他。

  走在以前一直和他一起走的林荫道,身边的人却不再是他。习惯性地摊开左手,想感觉掌心里他留下的温暖。那时,他习惯走在我的左边,问他为什么,他说:“左边靠车道,你走路有些心不在焉的,不放心。”那时的我很幸福地笑了,依旧有些寂寞,不是很多的。可现在再也不会有个人陪我走,站在我的左边。

  突然,被一个人忘右边一拉,差点摔倒。很急促地刹车声,然后是一个很凶狠的卡车司机把脑袋从车窗里伸出:“走路不长眼睛,想找死呢?”我有些呆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某人很快接过话,骂道:“如果他后脑勺长眼睛,你就活了。”司机灰溜溜地开车走了。我有些不明白地偏过头看着他,可他却转过来看我,竟然骂我?“你怎么搞的,走路不看路,老看掌心,你掌心有路吗?还有你一个语文老师竟然骂不过那种没学过多少书的人,真丢脸!”说完,竟像小孩一样抓了抓自己的脸。

  为什么他会注意到我的习惯?他却抓起我的左手,把我的原本摊开的掌心温柔地一根一根地把手指卷起,放在他很温暖很大的掌心握住,然后说:“左边靠车道,你走路有些心不在焉的,真不放心,如果以后和我一起走路,你走右边,记住了。”

  我呆住了,为什么他们总会说出很相似的话。依然记得那天与他相遇是因为我所策划的广告需要一系列与之相配的照片,而他是摄影师,流浪是他的灵魂,是那种把家背在背上的人。

  那天,他站在我办公室的百叶窗前,阳光从窗子的细缝斜射进来,给他的短发镀上了层鎏金,使他那原本染成亚麻色的头发更是好看,使我想到了很久以前看到的天使的样子。他慢慢转过身看到我时,有点怔住了,然后拿出他认为符合主题的照片:很眩目的色彩,大片大片的金色,还有其间相杂的翠绿色,是向日葵,还有一座小木屋,很古朴。正是我想要的感觉。

  下班后,背着背包,走出公司,发现他竟然等在公司门口,斜靠在一棵树上。当他看到我时,快步向我走来,但却说出让我吐血的话:“我想追你,有什么要求说吧!”我弯着脑袋看着他,他却很自然地把我的脸偏正,他的手很温暖干燥有些粗糙,“不要这样子看这我,这样子的你让我感觉心疼,很寂寞。”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手,然后回过神,把手抱在胸前,睨了他一眼,自大狂,心里暗骂。“可以啊,很简单,要三高一好五不。”

  那是我的大学室友对未来夫婿的要求,她总说她的要求很简单,说出来却吓死人,让人想吐血的那种:身高要高,因为她有1米65,以后加上高跟鞋,就有1米7,所以要有1米8的身高;学历要比她高,否则老爸老妈那关过不了;收入要比她高,否则学历比她高的他会自卑,夫妻就有可能会吵架甚至闹到离婚的地步;脾气要好,因为她的性子很急,如果他的脾气也不好,那样的话结果同上;一不吸烟,因为她讨厌烟味,而且吸烟有害健康,寿命短,她不想守活寡;二不喝酒,喝酒误事,而且对肝脏不好,她讨厌酒鬼,结果同上;三不打牌,打牌走火,会把老婆孩子忘了,可能会因此欠一屁股债,她可不希望自己下半辈子就是给他还债;四不打麻将,原因同上;五不欠债,原因同上;至于房子车子可以没有,因为可以两人一起赚来的。总结起来就是三高一好五不。听到这时,我们所有室友面面相觑,绝种好男人,她找的是,八成要打一辈子老姑婆了,最后的结局,我并不知道,因为有许久许久没有联系了。

  他听了,笑了,笑容里有着阳光的味道,说:“好像是为我量身订做的,我宣布从今天开始,莫莫就是我的女朋友。”

  莫莫?什么莫莫?我挑了挑眉:“谁是你的莫莫?你说清楚点。”

  “你啦,为了突现我的与众不同,你从此只能是我的莫莫。”他的眼里有着认真,然后很自然地牵着我的手,开始不知道算不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而陈曦在第一次走进高三年级组办公室时,拿着一盆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植物,很细小的墨绿的椭圆的叶子,边缘是银色的,放在我对面的办公桌上,他是新来的生物老师,其他的我们一无所知。在看到我时,他向我挤了挤眉眼,很可笑,很滑稽。

  在即将上课的时候,所有的老师都差不多走光了,他很自然地走过来,附在我的耳边说:“我想追你,有什么要求说吧!”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他,上课的铃声响了,我瞪了他一眼,然后说:“无聊!”抱着书去上课。在离开时,我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竟然在笑,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有着孩子的纯真。

  “到了!”陈曦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忧伤,很快的那种,他把我的垂下来的发掠到耳后,“我送你回去吧!”

  “恩!”我点了点头,转过身,突然又想到他送我回去,那我岂不是又要送他回来,送来送去,岂不要送到猴年马月,我又摇了摇头,“不用了,你进去吧!”

  陈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有些落寞,突然他又转身抱住我,说:“答应我,不要一个人寂寞,我要戒掉你的寂寞。”

  突然,我感觉到了那来自心底的累,想哭,我问:“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肩膀?”他没说什么,只是把我抱得更紧,让我感觉到了疼。然后,温温的,热热的泪从眼中划落,沾湿了他的衣襟。

  贪恋着他心口的温暖,但最后我还是推开了。转身离去,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回头,快速地奔跑,听着风划过耳边的声音,看到了自己的眼泪在风里横着飞,原来眼泪也可以横着飞。寂寞已是我的毒鸩,深入骨髓,是我的习惯,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一天,而戒掉一个习惯需要的却不止二十一天,你有如何能戒掉他都没有帮我戒掉的寂寞?

  到家门口,檫掉眼泪,拿出钥匙,打开。站在门口,听到了爸爸妈妈在说话,他们谈的好像是我,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回到了梦里。

  “唉!”那是妈哈哈叹息声,“自从那件事后,离儿总有些闷闷不乐,也不说。”

  那件事?我似乎又感觉到了水的冰冷漫过我的头,我一直在下沉,而下面仿佛是无底洞,总是到不了底。他的手拼命地抓住我的手往上顶,他的手是冰凉的,没有温度。我终于可以呼吸到来自山涧的空气,勉强爬到岸边,喘着气。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却只能一点一点看他下沉,最后永远地留在那深蓝的湖水里,一个人寂寞。当爸爸妈妈和救援队过来时,他们看到的是呆呆的我把手伸向湖水……

  他曾说过,要做我的天使,永远的守护我。谎言,却原来全是谎言,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寂寞。也许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天使,即使有,那也是被神流放的罪人,哪能守护另一半寂寞天使的幸福,让他或她不寂寞呢?

  “不过自从陈曦来了之后,离儿至少会生气了。”爸爸似乎因此而感到了欣慰,“那孩子真得蛮不错的。”

  我不要听,于是重重地把鞋子脱下来,穿上室内拖鞋,然后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走进卧室,关上门。看到妮妮正趴在我的床上,睁着无辜的黑眼睛看着我。我跪在地板上,趴在床沿,看着她:“妮妮,我该怎么办?”妮妮用她温热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手背,摇了摇尾巴,以为我要和她玩游戏。

  今晚的夜空是一片晴朗的灰蓝色,细碎的星星闪烁着几千也许是万光年前的微弱的光。曾经,我和他习惯于在天台上这样看星星,一边是几瓶罐装的淡淡的啤酒。我则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偶尔他会说:“你的下巴真尖,太瘦了,下次多吃点,免得把我肩膀弄疼了。”现在的他永远地与千年寂寞的湖水为伴,在也无法让我的下巴弄疼他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晨曦透过窗帘间的细缝偷偷射了进来,给白色碎花的窗帘染上了抹红。也许这原本只是很平凡的初春的清晨,可是在昨晚,我梦到了他:他依旧穿着那天去游湖时穿的白色的T-shirt,一件天蓝色牛仔裤的男子,眼里却有着悲伤,他说:“莫莫,我该拿你怎么办?为什么你还是寂寞,甚至因为我而更寂寞?”有一种叫眼泪的东西从他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划落,可原本他的脸是那种很健康的经常晒太阳的棕色,是不是因为湖水太过冰冷的缘故?隐隐地我闻到了让我极其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很清爽的柠檬的味道,很让我安心。

  他的冰凉的手抚过我的脸,让我想到了那湖水的冰冷,他又说:“莫莫,是不是如果世上真的有了六月雪,你就不再寂寞?”他的脸上绽放出极淡的笑意,“那么你不会再寂寞,因为世上真的有六月雪,知道吗?”

  我想抓住他的手,给他温暖,却只是摸到了自己满是泪水的脸,而他的身子的颜色越来越淡。在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翅膀,雪白的翅膀,我曾在教堂里看到属于天使的翅膀,原来他依旧是我的天使,然后飞出我的梦境。

  醒来时,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泪打湿了枕巾,一片冰凉。是梦吗?自从他走了之后,我从来没有做过关于他的梦,不知是不是因为谁在躲避的缘故,是我还是他?拉开窗帘,我却看到一片雪白的羽毛,轻轻地落在我摊开的掌心,那是不是就是我的守护天使的羽毛?轻轻地吻了吻那片羽毛,我答应你,我的天使,我会试着戒掉我的寂寞,即使世上真的没有六月雪。

  吃完早餐,和爸爸妈妈说了再见后,我习惯性地背起背包准备去学校,推开门,下了楼,准备搭公车去学校。有一辆自行车很漂亮地绕了个好看的弧度后,停在我的面前,然后是陈曦的脸,有些得意,他很自然地说:“我有车,以后我送你去学校。”这个昨天说要戒掉我的寂寞的人决定要以后送我去学校?可我还是决定坐他的车,也许一个人会寂寞,两个就不会寂寞,尤其是另外个人是很爱说话的那种。

  抱着他的腰,不敢松开,因为不知是不是他的车技太好的缘故,竟然像蛇一样弯来弯去。偶尔会来一下很突然的刹车,因为前面可能有人或有猫猫狗狗跑过。可确实很快,有时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到校门口时,我却后悔了,因为所有我认识的和认识他的学生和老师,甚至连看门的大爷,全部都露出心照不宣地笑,一脸的暧昧。在他停好自行车后,我狠狠踹了他一脚,却被他轻易地躲过,然后他很自然地牵着我的手走进办公室,所有的老师几乎同时问:“小陈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娶小莫老师啊?”

  陈曦抓了抓头,有些结巴:“这个,这个,由我的未来的老婆决定,呵呵。”说完还呵呵地傻笑。

  我有些咬牙切齿,伸出脚,在桌底,狠狠地踩了一脚。看着他想呼痛又不敢的模样,有些得意,看你下次还乱不乱说话,哼!可放学后,甚至老校长也跑过来问:“小莫,什么时候和小陈结婚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流逝,不知不觉已经是清明。每一年,我都会一个人买一束鸢尾,那种身上有着伤痕的不是最美的花,可却是他最喜欢的,他曾说:“因为有伤痕,所以美丽。”抛在湖里,顺水漂,看着花越漂越远,每一次我都会想,这花是不是真的漂到了他睡的地方,与他长相私守,一起寂寞?

  今年的清明是星期六,决定不去教堂做礼拜。很早起来,一个人买了一束鸢尾,用水蓝色的玻璃纸包好,站在公路旁,等到了第一辆去那个地方的公交车。车上的人很多,许是去踏青的。到站时,我最后一个下车,怕他们会碰坏我的花,很小心地抱着。

  上山时,我的前面是一对踏青的情侣,他们的兴致很好,一路都在聊。突然,那个女的转了话题说:“听说了吗?山上的那个湖三年前淹死过人,打捞了三天都没打捞上来,后来就放弃了。”

  我停住了脚步,他们说的是他吗?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谈论这件事呢?心感到了一阵疼痛。

  那个男的声音里有着诧异:“会吗?也许是因为湖水太深的缘故吧!”是啊,那个湖水真的好深,也好冷,我似乎又重新感觉到了那湖水的冰冷。

  那个女的又说:“知道那个男的为什么会淹死吗?据说,其实他的水性很好的。”

  男的很自然地接上去问:“为什么?难道是为了救人?”

  女的笑了笑,然后说:“你怎么这回不笨了?他是为了救他的女朋友,可能因为在水里的时间待的太长了,脚抽筋了,就淹死了。”

  “那那个女的救上来了吗?”男的搂着女子的腰,偏过头又问,一脸好奇。

  女的笑了笑,她的笑刺痛了我的眼睛,你们有什么权利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谈资?“当然救上来了,不然那男的死的不就有点冤了吗?如果我掉进湖里了,你会救我吗?”女的又问。

  男的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说:“当然会了。”然后他们在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转了个弯,消失在一片丛林里。而我则继续向前走,可眼泪却在不停地落,和汗水混在了一起,嘴巴里尝到很苦涩的味道,是不是今年我不该来看你?我在问我自己。

  终于又看到了那一抹冰蓝,寂静的湖水。我坐在湖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眼中有泪,怀里是一束蓝紫色的鸢尾。

  “你看过海吗?”曾经也是这个女子,脸上有着向往地问着这个如今躺在湖水深处的男子,“海是不是真的像你拍的照片一样漂亮?”

  “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海,海很美很蓝,可以容下一切。”他摸了摸女子的头,一脸的怜惜。

  女子笑了笑,有些落寞地说:“可是我怕水。”关于小时侯的那个梦,总觉地是真实的,所以看到水时,会有总发自内心的恐惧,总害怕自己会被水所吞噬,可却依旧想看海,很矛盾。

  “不怕,有我在你身边,我的水性很好的。”他又很习惯地揉了揉女子的长发,直到乱到不能再乱,而他的脸上则会露出很自然的笑意,还有得意。

  如果当初的我没有跟他说过想看海,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也许今天的我们依旧可以相互依偎着取暖。也许我也永远不会知道这抹幽蓝的湖,在第一眼看到时,觉得那是一种不真实的美,有一种心痛的感觉,突然想回去,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要发生。

  租了小船,在幽蓝上漂流,很寂静,偶尔有一声鸟鸣,风中隐隐有着野花的醉人的香味。他很悠闲地躺在船上,眯着眼,上山时买的斗笠则放在胸口。可我知道他没有睡,因为他的右手仍然很自然地抓着我的左手,让我感到安心。

  看着那抹湖水,很深的样子,偶尔有小鱼在很悠闲地游着,见到人影也不怕,一幅惹人怜爱的样子。我把手伸到湖水里,感到了一种透骨的凉意,忍不住一抖,又把手缩了回来。“胆小鬼。”他很轻地说了一句,眼睛依旧闭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再次很小心地把手伸进湖水里,闭上眼睛,微凉,甚至感到了有些痒。睁开眼睛,我看到了鱼,那小小的很漂亮的鱼一点也不怕地咬着我的手指。忍不住笑出声来,鱼儿可能有些受惊了,便不再啃咬,游开了,可并不是游得很远,鱼鳞在阳光下泛出七彩的光芒。

  他坐了起来,盘着腿,戴上斗笠,看着我,凑过头,看着湖里的小鱼儿,也笑了。同时,我们都看到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相互依偎着,很清晰,我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眸里的两个小小的自己。

  起风了,来自山涧的风很大。小船开始很不稳地摇晃着,我慌乱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感到了害怕,抬起头,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慌乱。然后是冰凉的湖水漫过了我的头,我一直在下沉,可为什么这个湖没有底呢?谁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我摸到了他无名指上的银戒,感到安心,可是真的好冷……

  蓝紫色的鸢尾浮在幽蓝的水面上,我习惯性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银戒,那是这世上唯一的他留给我的东西。在慌乱中被我抓住他的手却还是滑脱了,在掌心只留下了属于他的银戒,那是他在他的流浪的旅途中买下的。我后来买了根链子,穿过戒指,替自己挂上,想他时,我会习惯性地摸摸戒指,在夜最黑的时候。

  一个习惯的养成需要二十一天,而现在我也发现其实戒掉一个习惯很简单,只要用二十一天养成另一个习惯。曾经我习惯于发呆时看着我的左掌心寂寞地想他,而现在的我已经习惯于陈曦牵着我的左手听他说一些他和学生闹的笑话;曾经我习惯于每天坐公车看两边的高大的梧桐树,现在的我则习惯于坐在陈曦的后面听风的声音;曾经的我习惯于自己泡一杯甜中带酸的红茶在课休时喝,现在的我则习惯于休息时会看到一杯已被陈曦泡好的在水中绽放的玫瑰花茶,仍然有着热气,因为他说:“红茶有些伤胃,而玫瑰花茶则不会。”可我还是习惯于在深夜时摸着戒指,醒来想他。

  天有些黑了,再不回去我就赶不上最后的末班车,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到站时,天色已经很黑了,我看到了一个黑影蹲在那边,手里夹着忽明忽灭的烟,地上都是烟蒂。当他抬起头看我时,我看到了平时看似很热闹的陈曦的眼底的寂寞与绝望,感到了心疼。平时的他是不抽烟的,可他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然后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送我到家门口后,他把我垂下的发掠到耳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后,只是说:“上去吧!”

  在上楼后,发现爸爸妈妈仍然坐在客厅里,他们只有谈很正式的话题时才会这样。看到我时相互看了又看,有话要说的样子,可最后还是沉默。我站在窗台旁,拉开窗帘,低下下头,看到陈曦还是站在橘黄色的路灯下,头微微仰着。他好象看到了我,嘴角向后扯了扯,可还是没有笑出来,最后只是挥了挥手,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离开,越来越远,一个转弯后便看不见了。

  妈妈最后还是决定说了:“离儿,你路上有没有碰到陈曦?”我转过身,坐在藤椅上,抱着靠背,把下巴搁在靠背上,点了点头。“妈妈并不是想干涉你的生活,只是想问一下你在心里到底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什么位置?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到底把他放在什么位置,朋友?似乎又比朋友多了很多。我有些弄混了,因为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付出,而我却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也没有想过他于我到底是什么?是一个爱我的人?

  突然想起,大学时,室友无意中提的一个问题:“在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中,你会选择谁?”当时的我没有选择,因为那时的我仍然不清楚,到底去爱一个人的人幸福,还是被爱的那个人幸福?这不是那种非黑即白的选择题,所以我总是无法很快地做出选择。于是总没有答案。现在妈哈哈问题虽然不是选择题,可以有很多种回答,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听到了妈哈哈一声叹息。

  “离儿,上午陈曦来过家里,问过你怎么不在家。”爸爸顿了顿,又说,“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想想还是应该由你来跟他说,可是记住,爸爸妈妈只是希望你幸福。”爸爸不是话多的人,今晚却说了很多。

  “离儿,是时候做决定了,不然毁的是俩个人。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爸妈妈都不会怪你的。”妈哈哈眼睛里有着泪,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很坚决地说完。可是,妈妈你为什么要逼我下决定呢?可我还是点了点头,是该下决心了。

  爸爸妈妈回房了,客厅空空的,心也空空的。可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想到了那个很想去笑,却最后还是没有笑的男子,他眼底的空洞的寂寞与绝望,一地的烟蒂,灯光下被拉长的孤独的影子。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第二天,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去了教堂,闭上眼睛,十指相扣,低头祷告,那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虔诚。“阿门。”同时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我静静地坐着,直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断断续续地离开,从角落里站起来,回过身,看到了昨晚原本空洞的寂寞与绝望的眼神已被他很好的隐藏。

  陈曦在笑,阳光透过教堂顶端的七彩的玻璃斜斜地射进来,照到了他的身上,像没有翅膀的天使。“你也信教?”他说,“我也信教哦!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信教还需要理由吗?他一脸得意地说:“因为小时侯奶奶说的一个传说……”

  传说,世上的每一个人以前都是天使,可却不是完整的,因为他们只有一只翅膀,所以他们很孤独。因为自己的不完整而伤心,所以他们乞求上帝给他们另一只翅膀。而上帝只是在云端笑了笑,让他们去找另一个属于自己的也只有一只翅膀的天使。可单翼天使看看周围都是相同的单翼天使,哪一个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单翼天使呢?上帝皱了皱,突然又笑了,施了个法,所有的单翼天使于是都没有了翅膀,成了一个很平凡的人,可他们却可以看到属于他们的单翼天使的翅膀。上帝又觉得这样太简单了,怕他们不知道珍惜,所以让他们在流离之后再去寻找。于是,他们相互之间许下关于幸福的诺言,然后去茫茫人海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单翼天使。有的找到了,然后幸福;有的错失了,所以后悔,然后在轮回之后,继续找;有的放弃了,所以沉沦寂寞……

  他停了下来,看着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他转过头来问“为什么你不问我我是不是找到了属于我的单翼天使?”

  我的眼睛微微有些湿了,可我是你的单翼天使吗?我怕我的寂寞会把你淹没,让你也开始寂寞,因为我好像看到了当初开始寂寞的自己,在昨晚,在那个车站。不要对我那么好,这让我自己开始讨厌自己的残忍,感觉好像我成为了当初那个使我寂寞的人。我无语。

  他等了一会儿后,又说:“知道吗?我看到了你的翅膀,所以你就是我的单翼天使,我会一直守护你的幸福的。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

  我的眼泪又开始流了下来,心觉得好疼好疼,“可不可以借一下你的肩膀?”为什么我总会向这个爱我的可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给予同等爱的男子借肩膀?

  他抱住我,把下巴轻轻地搁在我的头上,说:“这个肩膀一直属于你的,只要你不要不要他。”窝在他的怀里,闻到了依稀的很淡的烟草味,泪落得更凶了,不要对我那么好,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有答案,你于我到底是我的谁。

  我原本可能会一直找不到答案的,可是当在省城医院里,我看到了那个使我寂寞的男子时,我想找到了答案。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放荡不羁,有的是稳重,脸上有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在狭小的林荫道上,我们相遇了。他那时很小心地扶着他大腹便便的妻,看到我时只是笑了笑,似乎已经忘记了那个他曾疯狂地在她的楼下为她唱情歌的女子,他说:“小姐,请让一让。”原来,他真的只是别人的单翼天使。我想,以后的我不会再为他寂寞了,毕竟他不是我的单翼天使。

  医生问:“谁是病人家属?”那时爸爸正好出去给妈妈买她最爱吃枣泥糕,所以不在。于是,医生就把病历交给了我,还说了一些饮食方面要注意的地方,我都一一记下,妈妈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可当我打开病历时,我却发现了一个他们隐瞒了我二十八年的真相:原来那个梦是真实的,我真的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因为妈妈的血型是AB型的,而我是O型的。“离儿,爸爸妈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我们的离儿,我们只要你一直幸福快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爸爸总会这么说了。

  爸爸手上拿着一盒枣泥糕,看到了正站在走廊的我,问:“怎么了,离儿?”当他看到我手中的病历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没看你妈哈哈病历吧!”

  我笑了笑,说:“医生的字龙飞凤舞的,我哪看的懂啊,也不想看了。爸爸,你买的枣泥糕好香哦,我也要了。”我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担心,他害怕失去我这个不是亲生的却养了二十七年的女儿。

  “小馋猫,走,和你妈妈一起吃。”我很自然地挽着爸爸的手向妈妈的病房走去,像以前那样,爸爸的脸上这时总会浮起很幸福的笑意。

  下午走出医院门口时,我却看到了一个人,檫着额头的汗,有些气喘吁吁地把手放在膝盖,正在很努力地和警卫解释着什么,“什么?不是探病时间?我看的是我的丈母娘哦,我怎么就不能进去了?”当他抬起头时,我看到了陈曦的脸,而他似乎同时也看到了我,脸一下子红了,原来他也会脸红……

  转眼又是一个六月,属于离别的季节。看着一批一批的学生走了,自己却还是留在原地,今晚是与他们最后相聚的时光,也许以后都无法再见,而是散落在天涯,心中有着淡淡的伤感。

  依旧像以前那样,坐在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手里是一杯已经凉了的玫瑰花茶。杯中原本枯萎的玫瑰因为水的缘故,不在是枯萎的颜色,而像是在水中绽放出最美的色彩。抬头看到对面时,那盆当初陈曦益发葱绿,可使我惊讶的是那小朵小朵藏在绿叶里的雪白的花,晶莹替透,恣意地绽放着。再细看时,却发现那白也不是纯白的,微微带点红,也不是单瓣,而是层层叠叠的。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回过头是陈曦。当他看到我正在看他的花时,笑了,说:“你终于看到花都开好了,不过我要考考你,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见我摇了摇头,他有些得意地继续说,“这是六月雪。”

  “如果这世上有六月雪,那我就不会一个人寂寞。世上有六月雪吗?没有,所以我还是会寂寞。”

  “莫莫,是不是如果世上真的有了六月雪,你就不再寂寞?那么你不会再寂寞,因为世上真的有六月雪,知道吗?”

  我的手有些颤抖地抚过雪白的花,六月雪,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六月雪,在六月里绽放的雪。这时陈曦好像怕我不信似的,拿出了他很宝贝的植物大全,打开,摊开:银边六月雪为茜草科常绿或半长绿灌木,株高可达1米,原产我国长江流域以南各省。因其白色小花于炎夏时盛开,一直开到秋末,且叶面缀有白边和白色斑块,有时又有黄白色斑晕,故名银边六月雪或金边六月雪。我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夜,没了白天的暑气,有着一丝凉意。教室里灯火通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很安静。推开门,所有的学生在看到我的瞬间,几乎同时全部热闹起来。在推来推去后,班长终于站了起来,期期艾艾地问:“莫老师,你什么时候和陈老师结婚?”

  “对啊,对啊,什么时候结婚啊?”一个很调皮地学生问,“我可不可以当花童啊?”

  他旁边的另一个学生听了捧腹大笑,敲了敲他的头说:“大哥,有你这么老的花童吗?”他想想也对,于是习惯性地抓了抓他的头发。

  一个平时很胆小的女生也问道:“莫老师,你以前是不是因为我们高三了怕耽误我们的学习,所以不和陈老师结婚的?”

  “陈老师,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们都去给你们当伴郎伴娘,肯定很热闹的。”班长站起来又说。

  陈老师?我回过头,看到了那个罪魁祸首,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然后对他们说:“你们不要问我了,问我未来的老婆就好。”好啊,竟然联合起所有的学生来逼婚,回去有你好瞧的。

  “你们也不要问我,问我未来的老公就好。”反将一军,可当我说到老公时,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热热的。

  “那好,来,来,来,同学们做个见证,看好了。”他突然从兜里拿出戒指,然后说,“离儿,嫁给我吧!”

  我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我的学生们还有他,感觉自己好像钻进了他们的圈套里,怪怪地,但是我现在可是骑虎难下。等了很久,他们全都静静地看着我,于是,我伸出了我的右手……

  平安夜,原本阴冷的天突然下起了雪,江南的初雪,不是很大。趴在窗口看雪,想伸出手去接雪,却被从后面伸出来的手给扯了回去,然后有人在耳边又开始絮絮叨叨:“都做妈妈的人,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你相信天使吗?”我转过身突然问他,我现在已是他的妻,没有后悔,因为他戒掉了我的寂寞,小腹已经微微有些鼓起,可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他点了点头,说:“我相信,因为是天使让我找到了我的单翼天使,而且我曾经还捉过个天使哦。”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天使有翅膀,会被抓住吗?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额头后又摸了摸自己的,没发烧啊。他竟然自顾自地在那傻笑,当他看到我眼中的疑惑时,止住笑说:“因为天使像你一样很贪吃啊,只要在窗台上放一块天使爱吃的栗子蛋糕,在午夜时,天使就会下来偷吃,然后你就可以把天使抓住了。你可以趁机向天使许愿,那么你许的愿望就都能实现哦!要不要试一下?”

  “真的吗?”我还是有些不相信,想想冰箱里好像还有最后一块栗子蛋糕。于是,我拿出那块蛋糕,放在窗台上,静静地等待午夜的来临。而他则很小心地抱着我,可能是他的怀抱太温暖的缘故,我竟然在午夜前睡着了,所以我没有看到天使。

  第二天,醒来,看到了窗外好白好白的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很美的光芒。而窗台上的栗子蛋糕真的不见了,可原来放栗子蛋糕的地方却留下了一根雪一样白的羽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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