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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杏为甚出墙

作者: 宋江 [签约作家] 完成状态:已完结

红杏为甚出墙

  我不针对谁

  ——题记

  虽然我躺在床上没动——伤心和绝望让我的泪水汩汩流淌,但是也让我的心异常的冷静。出于做妻子的责任,我还是叫穆凡走近我。

  那只猴子向我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我借着微弱的台灯注意到了穆凡的脸部,那个不雅的细节——关于他的没有刮干净的胡子,我发表了一番感想,当然也可以称为评论,我认为评论是中肯的,没有涉及人格侮辱,侵犯人的权利,以及,诸如,他全身上下正挥发出一股浓烈的酒味,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个特点,当然还有女人的体味,那是第三个特点,我温柔地叫穆凡走过来,不要怕,我不会杀你的,杀人难道不要偿命?

  在我们中国死刑还没有被废除,但是我认为随着人类文明程度的提高,一方面犯罪会减少,人人品德高尚,另一方面死刑也要废除的,它完成了历史赋予它的任务,我想告诉穆凡,这段时间我研究了中国的刑法,以便于后来得到具体的运用,我的眼睛里含义颇深,举动用心良苦,但是一些声音,从房间里的各个角落里冒出来了,这些声音是不可以忽视的,这些奇怪的声音显然有属于它们自己的尊严,它们在夜晚里散发出来,如同鸟语花香,但是在穆凡看来,一切都是我的同谋,不怀好意,虎视眈眈。

  穆凡狐疑地向我靠近。

  我在床头柜里拿出来一把锋利的小剪子来,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磨刀霍霍向猪羊。

  穆凡眼睛里流露出恐惧之色,我嗔怪地说你怕啥呀?然后一挥手,再一挥手,你躲什么躲。胆小鬼。一挥手,再一挥手。不要怕,怕就能怕过去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只有面对,真的,是人就要学会面对,这就是生活。

  生活在别处也不行。因此,你没有必要躲。躲能躲过去吗?杀头不过头点地。穆凡在我的宛如闪电般的动作下,晕过去了,他终于躺在了我的怀里,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这个与我朝夕相处的男人,我很轻松地把那根白色的鼻毛剪了下来,并皱着眉头递给穆凡。

  穆凡终于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时,从他的嘴巴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隔夜的气味,向我喷来,多么像北方农村的猪圈味,南方小镇的马桶味,我情不自禁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不难判断,这种气味很不好闻,但是我什么也没有说,依然温情地看着穆凡,当穆凡把白色的鼻毛拿在手上,对着卧室的台灯去照的时候,我兀自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我在想穆凡啊穆凡,你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要去照一照?不就是一根白色的毛发?难道不相信,不服气,一些变异的细节已然存在,虽然一些细节被时光忽视,这有什么呢?我们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何况一根毛发?

  其实,穆凡白天真够累的,穆凡怎么可能注意到那么多呢?我理解,完全理解,包括下午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些话,什么今天很忙啊,要开会,要谈判啊,真的很忙的,忙得不可开交啊,额头冒烟,脚下生风啊,今天怎么了,每个月总是有这么几天的,烦,烦,但是没有办法,人在公司,身不由己,等等,这些庸俗的言辞正好说明穆凡不太会说谎,说谎非一日之功,也需要不断地实践,在实践中提高能力,其实男人天生会说谎,我不是不知道,我拼命点头,假装相信,为的是让穆凡充满自信,虽然他不可能看到我在点头,但是我还是要点头,我坚定地以为没有我的点头,他说谎的开始就是失败,他从此在一个女人面前说谎的历程就要被中断,说真的,我可不忍心让穆凡遭到第一次由于说谎而被揭穿的打击,虽然谎言的苦果要我来品尝,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是女人呢?这一点我无法不去做,无法不去忍耐,他继续说今天晚上有笔重要的业务要他——亲自去谈。

  喔,我说。一个“喔”字就表示了自己的明确态度,即我一点也不惊奇。因此穆凡可以继续发挥:总经理说了,今天他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来的——拿下有赏。

  我又“喔”了一下。他还不放心,继续耐心地对我解释,特别强调:由于他是公司的业务尖子,在这种事情上他就应该当仁不让、首当其冲的。至于赏不赏的他倒不怎么太看中。他这样对我表白。为了过得更好,就要干得更好。不是吗?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就要努力找工作。这个道理我懂。我说。当时,我几乎快要相信他了,叫我如何不相信?说得多好啊,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就要努力找工作。我拼命点头,虽然他不可能看到我在点头,但是风在飘,马在吼,我在点头,我是那么地相信一个男人,我的丈夫,他说的比唱得好听,就像风在飘,马在吼,他的发言轰轰烈烈,男人嘛,男人总是要有繁忙的业务的。男人不能够吊儿郎当。因此,作为女人,市场经济时代的女人,就应该有市场经济的规律,不能够儿女情长,拉男人的后腿,因此,我如此动情地说,刻骨铭心地道:穆凡啊,穆凡,你可要少喝酒啊。酒喝多了伤身体,有的时候,还要乱性。三巡之后,个个豪言壮语,五巡之后,就想干点别的。男人都是坏东西呢。穆凡啊,穆凡,你可要早回来啊。夜路不好走,野花不要采。

  关切、忧虑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的传输,让穆凡的耳膜温暖了好长的时间。穆凡放下电话之后,表情是复杂的,心里是内疚的。实际上,正如我后来所猜测的,穆凡那天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业务——要他去谈。他算哪根葱呢?他所在的公司事实上正处于朝不保夕的状态。穆凡开始走下坡路了,这是必须强调的,一种熟悉的背景音乐冉冉升起,为了亲人的注视,你必须从头再来,鼓起勇气。

  当穆凡开始了婚外恋,他的事业正好处于不景气的状态,这就同时让他得到了另外的收获,弥补了一个男人空虚的心,尽管如此,他还是偷偷去了人才市场,好几次了,穆凡出现在人才市场,他对别人吹嘘,管他认识不认识,发表着他的著名的评论,不要想着别人给你发工资,要想着怎么给别人发工资,这就是思路的不同,这就是有钱人和没有钱人的区别,你看,你们看,这里怎么会有人才?都在找发工资的人,我靠,他说了一句粗话,我靠,我倒要看看人才在哪里?这个世界什么叫人才,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都是狗屁的人才。他大声说,在拥挤的大厅里他大声说,都是狗屁的人才。

  但是没有人注意他,他终于无聊地离开,每一个招聘的摊位都挤满了年轻人,与穆凡无关,因此,穆凡那天实在是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的,他从南走到北,又从北走到南,渴了没有人给他倒碗水,只好站到大街上看看姑娘的腿,于是,在等待单位走下坡路的同时,他就学会下意识地说谎了,这似乎是最深层次的原因,一个男人说谎其实也很正常,不是有句话说百分之一百的婚姻要靠百分之五十的谎言维持着?穆凡是在等人。对,这是真实的情况。穆凡将要面临一场惊心动魄的约会。一位名叫李子的女士将要与他约会呢。李子,酸的还是甜的?我俨然感到了绝望。

  两个月之前,那个高挑白皙的骚女人还叫李云,但是现在她叫李子了——她顺利地被穆凡所说服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名字。本来,她的在部队服役的中校丈夫是不同意她改名字的,一个女人都快四十岁了还改什么改的?能改得像小姑娘一样年轻吗?不可能。你懂什么?只知道操枪弄炮。李云这样在电话里正告她的中校丈夫。她说,我算过命了,今年我必须改名,而且还必须改名叫李子。否则,你就不可能升官,我也就不可能发财,我是为我们的未来着想。好吧,你改吧,李子?酸的还是甜的?只要你不叫江青就行。中校丈夫在电话里对她幽默了一下。他们都幸福地笑了。

  在电话里——他们还像年轻人一样发出了比较暧昧的“啧啧”声音。

  也真不容易,两个人分居都快十年了。五年之前,女的是可以随军到部队的,但是女的认为自己的工作很重要,就坚决没有去。女的不愿意离开这个美丽的城市。实际上可能还有其它理由——女的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不想去,不想去。为什么非要厮守在一起呢?做一只忠贞的候鸟不好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女的多次在电话里强调,声音温柔细腻:你放心吧。你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况,这个城市的确美丽。我真舍不得。坚持一下吧,我们都坚持一下吧。反正你是要转业的,对不对?你看现在,春天到了。春天的确到了。到处鸟语花香。到处开满了鲜花。花朵们都显得很轻佻的,她们懒洋洋地挂满了树梢,在我的感觉里花朵和唧唧喳喳的鸟儿是差不多的,似乎太轻浮,太敏感,也很容易消失。旋即飞来,又倏忽散去,那么多美丽的花瓣和羽毛消失在不经意之间,消失在沉默之中,给人的感觉既多情,又伤感,既嘈杂,又细腻。因此,我想你,触景生情。在这个鸟语花香的日子里,我真的想你。想你一万遍。你也想我吗?

  春天到了。在穆凡感到和我没有什么话说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就要改变了。有的时候,我也会禁不住地去想,去沉思,李子怎么就轻易地答应了穆凡的邀请呢?难道是春天的错误?春天,鸟语花香的日子。不可理喻的日子。

  穆凡对便利店的女孩笑了一下。穆凡的笑我很熟悉,通常穆凡的笑至少有两层以上的含义。穆凡的笑除了表示正常的礼貌之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女孩的嘴巴看起来有点瘪。这个特征让穆凡不禁想起我老家的一则儿歌来(结婚几年间我已在穆凡面前背诵了无数的儿歌了——那是我的特长):瘪嘴瘪哈巴,烧茶敬妈妈,妈妈不吃瘪嘴的茶,打得瘪嘴满地爬。

  好笑吗?好笑。只是有点儿不太明白,妈妈凭什么要去打自己的孝顺女儿?

  穆凡想,没有道理嘛!穆凡清醒地判断——这的确是很好笑的,很奇怪的。一个女人,她的脑袋里怎么有如此奇怪的儿歌?女人,通常都是不可思议的。就像,李子,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怎么就轻易地答应了他的邀请?穆凡想,难道我特别的有男人魅力?不会吧?我长得像周润发?狗屁。这可不同于一般的常理。穆凡进一步地想道。良久,穆凡摇了摇头,试图不去想这些。这有什么好想的。异性相吸嘛。关键是下面该怎样进行?我已经约了人家了。我的胆子可够大的,有妇之夫勾引有夫之妇。穆凡决定买一包“五叶神”香烟——下意识的要去买一包烟。在这种慌乱的时候熏熏脑。

  毕竟,有烟在手心不慌。烟雾缭绕之中,一切朦朦胧胧的,一切懵懵懂懂的,好像,一切自自然然的。

  穆凡知道,“五叶神”这种品牌的烟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这种烟卖得快。在我们这个城市,有身份的烟民似乎都要抽这种烟。其实穆凡平常不怎么抽烟的,但是今天情况特殊,在关键的时候抽支烟也是比较惬意的,比如酒过三巡之后,穆凡就会叫我给他去买烟,他星期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就会耍一下做丈夫的威风。还有就是与李子做爱之后——这不是不可能。男人有几个守得住的?何况,在如今的时代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何况,我们通常在一些影片里也会看到男女主人公在一番云雨之后都要抽支烟的。有的时候男的一个人抽,有的时候女的也跟着抽。两个人都把身体的大部分暴露出来。由此,我们通常注意到女的身体很白、很细腻,女的眼角处通常都有很深的鱼尾纹,等等。

  电影上通常都是那样的。最重要的是,穆凡的潜意识里也这样认为:如果有一支烟夹在他的手上,那么他的一些过分的行动似乎就有了合适的理由。一些必要的行为就有了参照系。当然,穆凡不仅仅买烟,他还要了一包“蓝剑”牌口香糖。当他从瘪嘴女孩的手里接过口香糖的时候,心里头忽然就有了一种犯罪的感觉。这种突然涌起来的感觉是很令人扫兴的。在穆凡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买过口香糖。和我谈恋爱的时候记得也没有买过。因此他购买口香糖的行为就有了足够的破绽。似乎不是很自然的。这就难怪瘪嘴女孩看穆凡的眼光有点怪。无声的嘲讽。真是一个早熟的女孩。穆凡想。

  其实,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这件事情,即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想到买口香糖并付之于行动——这多少总要让人心存疑窦,或者干脆就想到那种事情上去的。

  穆凡把烟盒拆开,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再从裤袋里摸出一次性打火机来,点上,动作很熟练的。火光一闪的过程中,我们能够注意到他憔悴的脸。一张典型的中年男人的脸:微胖,眼泡有点肿,眼袋很明显。穆凡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一般像他这样的中年男人都会这样,显得很有城府的;他吐出一口旋转的烟霭,那团白色迅速笼罩了他。他在烟霭之中,面孔就有点儿模糊了。

  穆凡其实是在想,要是一支烟抽完,李子还不来的话,这事就算完,他就老老实实回家见我。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要知道,他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了。真难熬啊!尤其是等人。是不是女人在约会之前都要故作矜持一下?穆凡记得:他和我谈恋爱的时候我也总是迟到。虽然我最终做了他的老婆。在穆凡的记忆里——那时候23岁的我在一家宾馆里当服务员,穿一件闪闪发光的白衬衣,还系着红领带呢,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就是嘴巴喜欢讲过不停——是个碎嘴;也吃个不停,因此又是个零嘴,但是这些并不妨碍我作为女性的魅力。聪明的穆凡买来大量的零食投我所好,比如薯片、萨琪玛、牛博士、潮州话梅什么的,都是我爱吃的零食,且又能够耐着性子听我唠叨,因此,年轻美丽的我就控制不住地要经常偷跑出来。我们在离宾馆不远的天桥下拥抱,接吻,再拥抱,旁若无人。

  到了晚上,我们就更加放肆了。在树影蹀躞的缝隙中,我们像两条正在交尾的蛇。真难为情。怎么那么大胆?在我的印象里穆凡一开始就不老实,两只手上下乱摸,而且还无师自通地会很多花招,有一次竟然把手摸到了我的那个地方。湿湿的那个地方。这怎么可以呢?我无力地拒绝着,眼睛里流露出惊恐、愤怒——穆凡记得,我的嘴里很快就发出了呜呜的像哭又不像哭的声音。

  那时候的穆凡还不太明白,只是奇怪:女人怎么像猫一样呢?一想到这些,穆凡就激动,身体随即有了反应。比如他的脸,有了红润的光泽。平常时候,他的脸不这样,像大多数中年男人一样发焦发黑。往事恍然如梦。

  年轻真好啊。穆凡在心里感叹的同时不禁想到:李子,那个有着高挑身材的女人,那个不同于老婆的女人,鼓鼓的胸脯,浑圆的臀部,以及看男人的那种眼神,穆凡的心就“嘭、嘭、嘭”地跳。毕竟在这种事情上,穆凡还是有一定经验的,似乎有某种可能性——不可能就那么简单的。

  当然,穆凡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行为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李子是谁?军嫂!军嫂能够随便碰的吗?他这是在破坏军婚啊。一旦陷进去,就会受到法律严惩的——比如,三年或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穆凡又想,只要李子不说,谁会知道?天知道。地知道。他们两个人知道。何况,李子怎么可能对别人说?说什么?说自己偷情的事情?女人都是爱面子的,除非女人真的不要脸了。穆凡想,李子生活在一个高干家庭,有着良好的教养,优秀的气质,没有人会怀疑她的。但同时,李子本质上又是一个渴望浪漫的女人,因此,这样的女人在生活中不免要命犯桃花的。而他穆凡,正好撞到了枪口——爱情的枪口。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这有什么不对呢?对漂亮女人的向往——尤其是对高干家庭出生的漂亮女人的向往,难道一直不是穆凡隐藏在内心的追求吗?现在,他的这个卑鄙的理想似乎就要实现了。穆凡当然感到很亢奋的。主动点,再主动点,穆凡很多次都这样鼓励自己。难道女人会主动吗?不可能。只有男人主动。

  穆凡进一步地想到诸如此类的常识,比如十个女人九个肯什么的,这好像不是什么正经的话。这好像是——不上台面的俗语或者俚语什么的。

  关于穆凡与李子的相识,这里面还有一个小故事。穆凡开始认识李子的时候,李子还叫李云,这是我们知道的;我们还知道男女之间的所谓“邂逅”,其本质并不复杂,不过就是在某一天,一个女人稍微疏忽了些,一个男人稍微大胆了些——又恰好没有遭到女人的反感而已。实际上也正是这样。

  具体说来,那是去年的事情了。去年的秋天。秋天。一个极其无聊的下午,热辣辣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当时,穆凡刚从北方饺子馆里走出来,与几个朋友虚伪地告别。几个朋友站在路边握手,并信誓旦旦地确定了下一次饭局的日期。因为是朋友买的单,穆凡当时的心情还不算太坏;因为喝了几瓶冰镇啤酒的缘故,穆凡的脸很红,简直像个关公。朋友们都陆续打车走了。只有穆凡在路边楞了一会神。恰好旁边是一个商场,穆凡就一头钻了进去。里边毕竟有空调嘛!当时——穆凡心里头想的就是这个。穆凡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婚外情开始了。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一个已婚男人实际上并不知道他将要遇到什么?比如婚外情,这实际上是可遇不可求的奢侈品。穆凡是在对空调的渴望之中进入天虹商场的,在那里他突然眼前一亮,受到了刺激。以至于离开商场时他就有了揪心的感觉——实际上也正是一见钟情之后的那种感觉,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后穆凡想,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感觉?

  绝望,窒息,心痛,难道这就是中国版的廊桥遗梦?不得而知。

  只是感觉特别,说不出是兴奋还是伤感。爱情总是伤感的。这种事情是不是很好笑?事情的起因是李子在买一套叫“渔”牌的套装,料子其实也就是一般的牛仔布,只不够上面开满了大朵大朵的荷花,当时穆凡就站在旁边——那天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那么自然地站到李子的身边?像一位受气的丈夫小心翼翼地在陪着老婆逛商场。在李子就要决定购买那件服饰的一刻,穆凡突然插话了。他说,你最好再到其他地方去看看。看着好不一定穿在身上就好。穆凡真诚地强调道,并用眼神告诉李子放弃那个不成熟的决定。

  李子奇怪地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的。她往旁边移了移,保持了必要的距离,和女人天生的警惕。这个一身酒气、满脸通红——像个关公的男人是谁?这个冒失的家伙想干什么?

  李子本来想发火,考虑到万一是个熟人,就不妥了,于是就有礼貌地微笑着,同时在心里头积满了疑问。这个男人认识我?我们以前认识?真漂亮啊,穆凡在心里赞叹。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你的?我这样说是不是很俗气?穆凡说。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坏人,你看我像坏人吗?穆凡说。我只是喝了酒而已。我这个人喝一口酒脸就会红的。穆凡说。我不是流氓。真的,你不要害怕。光天化日之下我能耍流氓吗?不可能!穆凡说。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冒昧。穆凡说。我肯定见过你的。真的,我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穆凡说。穆凡滔滔不绝地叙述着,目光清澈无比,宛如一弘泉水,而心里的七情六欲就是泉水里翻滚游动的小鱼儿……它们在李子的眼前肆无忌惮地张着小嘴,吐着小泡。

  李子很吃惊,一时竟然不知所措。她注意到这个滔滔不绝的中年男人五官还算端正,因为戴着眼镜,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只不够头有点秃,眉毛分得很开,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当然这个男人也有点知识分子的味道。就当时的感觉而言——天啊,难道今天我真的碰到流氓了?这个流氓好像并不是很坏的那种流氓?要不,就是那个叫小明的男人?此时,李子的脑筋转得很快,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比如,她当然要想到那个追了她三年的小明,情书写得比小说还要好看的小明同学——那个十分著名的小明。一定是他。长得多像啊,头有点秃,眼睛分得很开,看起来魂不守舍的——好像也不太像,记忆中的小明是不戴眼镜的。

  于是,李子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小明吧?你还在当你的哲学教授?在钱桥的日子过得还好吧?李子说话的声音很轻,很快,眼睛里放射出欣喜的光芒。我当然不是什么小明。我又不是疯子。

  小明是你过去的朋友?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应该问你,我就是我——穆凡。这是我的名片,认识一下,希望你不要感到惊奇。我是推销保险的。一名保险营销员。我不反对保险,但是我反感保险的推销方式。此时此刻,我不是在推销保险。

  喔,我还是要建议你买一件深蓝色的风衣。你穿上一定会光彩照人的,虽然你已经够好的了。穆凡说,同时双手递过去自己的名片。一脸的至诚。

  穆凡的话总是很多,尤其在女人面前,这是他的特点。何况在一个漂亮的女人面前呢?李子狐疑地接过名片,在那精致的小白纸片上瞟了一眼,穆桂英的“穆”,平凡的“凡”,什么经理,有名片的都这样,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名字还可以,“穆”与“莫”音近,“莫凡”就是“不凡”?李子把名片放进了自己的坤包,脸上露出笑容,抱歉地说自己没有名片。对不起。

  又说:你的名字很好的。穆凡借着酒劲说:那你总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我的名字不好。李云。叫我小云好了。小云——听起来就像过去大户人家丫鬟的名字。李子说。也真奇怪,我这是怎么了?在刚认识的男人面前说这种事情?有的时候,人真的是很奇怪、很复杂的。李子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尴尬。穆凡能够感觉到。对女人的特殊感觉似乎是穆凡天生的才能。于是,穆凡继续说了一些其他的话。显然是车轱辘话。在化解陌生导致的尴尬情绪出现时,说一些无足轻重的话有的时候是最佳的选择。

  当然,穆凡在他的车轱辘话中也格外强调了个子高的女人穿风衣的好处,他大概使用了“玉树临风”这个词,以及像李子这样气质特别好的女人就应该穿深蓝色的风衣,等等。好像是不经意的在赞美一件与几无关的事情,实际上处心积虑。穆凡真的是不凡的。

  尽管如此,李子还是爱听的。谁不爱听赞美的话?自然而然,他们认识了。就像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偶尔地碰到了一起,他们愉快地交谈着,不时传来夸张的笑声。

  李子放松了警惕。李子说我叫李云。我怎么就叫李云呢,也不知我的父母当时是怎么想的。你说像不像丫鬟的名字?我是不是应该改名?我穿风衣真的好看吗?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告诉我。终于,两个人都感到有必要分手了。他们在商场的大理石地面上站立得太久,他们足足在那儿交谈了半个小时,这是不合常理的,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在他们都意识到第一次认识就如此这样——是不是与年龄、身份极不协调的时候,几乎是同时,他们都说了“再见”这两个字,心照不宣,又无可奈何,与此同时穆凡还及时提出了索要电话号码的要求。

  想一想,这个要求也是很自然的,并不是很过分,如果拒绝,倒反而让人疑惑自己的思想意识是不是有问题;想了想——当然是要想一想的,对女人而言,表现在行动上就拘谨了些,脸颊上究竟什么时候出现了红晕,这不是重要的,关键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声音轻得就像一只蚊子在飞。

  可怜的穆凡只有竖着耳朵才听得见。但是,穆凡还是听到了;漂亮女人发出的信号对于男人的耳朵而言——这耳朵和一部性能优良的雷达有什么区别呢?

  穆凡当然是在有意识地默记那一组数字:2742727.很好记的。“你吃屎你吃你吃”(按照穆凡家乡口音来记)。哈哈,怎么是这个电话?是家里的电话还是单位的电话?穆凡在心里猜测。

  当天,穆凡回到家里的时候他还在想:多么有意思的电话号码啊。“你吃屎你吃你吃”。哈哈。

  有必要一提的是,那天晚上穆凡和我有了夫妻之间的性事。

  本来我们之间是很固定的,那天晚上的活动其实也不在计划之内,这让我感到不解,心存疑窦,何况穆凡的热情好像也特别的高涨,时间比往日长,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从前谈恋爱的时候;那真是疯狂的时候,有天晚上,我们站着站着就那个了。穆凡的热情——那时候真的是高涨的。

  但是今天,穆凡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如果没有,那就是有什么事情。穆凡做完之后很快就入睡了,我睁大眼睛好长时间都无法入睡。毫无疑问,今天晚上,我不知为甚陷入了沉思,我似乎太敏感了……我在想,那李子必然也没有入睡呢……那是一个因为兴奋、内疚、渴望、自责等各种因素交织在一起——从而导致失眠的女人。

  那天的月亮很亮的。李子的丈夫也早已入睡了,我猜测着……那男人在遥远的北方当兵,他不可能设想到这种显然对他不利的尴尬的局面的,他甚至还喝了酒——临睡之前的一杯小酒。那是另一个男人的秘密。消除寂寞和欲望的秘密。在梦中,他又和李子在一起了。李子是他的老婆,他感到很满足,一切的努力为了什么呢?为了明天的相聚,明天的幸福。

  明天总是美好的。他的脸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我毫无道理地想着。

  事后,李子在想,虽然最终什么也没有买,但是不能说没有收获——倒好像成功地做了一回贼。李子隐隐感到不安。但是这种不安似乎又是她等待已久的。与此同时,我也感到一丝不安。因此,可以这样说,生活真的是微妙、复杂的。

  穆凡一支烟就要抽完的时候,李子出现了。李子从老远的地方走过来,头微低,好像在小心地看着路面。她走路的速度很快,给人一种匆匆而行的感觉;因为穿着软羊皮的靴子,和瘦身的黑裤,外套又是一件宽松的白色棒针衫,所以看起来很活泼很可爱的。她的身材好,这是我们知道的,长腿、圆臀,错落有致。丰满的胸部,好像储蓄了无限的激情和想象的空间——亭亭玉立的样子,要多迷人有多迷人。一头经过游离子拉直的黑发不经意地挡住了另一只眼睛。这种装扮,可真够年轻的,显然故意为之。不管怎么样,这种对于中年女人来讲很“酷”的打扮当然要让穆凡心旌动摇,眼睛为之一亮。

  穆凡知道——李子今天似乎是故意如此打扮的。就像他反常地去买口香糖。

  为什么?女为悦己者容?不是。绝对不是。当一个女人决定做点什么的时候,实际上我们可以从她反常的装扮上看出来。穆凡暗自嘀咕,又暗暗高兴。犯罪的感觉又出现了。难道这不正是他希望发生的事情?

  穆凡“喂”了一声。李子就抬起了头。我们注意到一个丰姿绰约的中年女人露出了腼腆的笑容。这让穆凡在一瞬间感到困惑不已。毫无疑问,这是属于少女才有的那种天真无暇的微笑。

  李子说没有想到你出来这么早啊。

  穆凡苦笑着说我早吗?谢谢你能够出来。我是不是又冒昧了?穆凡说。

  说哪里话。你又不是坏人。李子看着穆凡的眼睛说,好像在暗示什么。穆凡知道,女人当然要有顾虑的,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因此,他开玩笑说我是好人吗?我自己都不知道的。

  你当然是好人。李子肯定地说。只有坏人才说自己是好人呢。因此你就是好人。对了,好人——穆经理,我们去哪里呢?李子一本正经地问,当然又像在开玩笑。两个人之间的尴尬迅速消退了。

  先去“凯帝”酒店吃点东西怎么样?我可是饿了。不是说陪我去买衣服的吗?你说的什么千丝时装店?那里有一件很适合我穿的风衣?怎么一见面就要吃饭?你很喜欢请女人吃饭?李子嗔怪地说。

  你要那么想——我也没有办法。穆凡说,我只是觉得你看得起我——我总要表示点什么吧,反正人总是要吃饭的,你看看,都十七点了,穆凡扬起他的手腕,露出他的价格不菲的瑞士手表来,说,是不是快到吃晚饭的时候呢?我们现在打的过去正好的。去晚了可能就没有好位置了。穆凡说。

  好位置?你什么意思呀?李子奇怪地问。

  谁希望在众目睽睽下吃饭?至少要找一个雅座吧。穆凡解释说。

  你是怕你老婆看见。李子说。

  难道你不怕你老公看见吗?穆凡反问。

  明知顾问,难道你不知道我的情况?他想看也看不见呀。李子说。他们这样聊的时候就开过来一辆的士。穆凡拉开车门,弯着腰,很有礼貌地请李子上车。李子又笑了一下。他们先后上了车。两个人并排坐着。穆凡对司机说去“凯帝”,司机很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在车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因为挨得比较近,李子不自然地动了一下,这个细节被经验丰富的穆凡捕捉到了。

  在“凯帝”酒店的门口出现了一个情况。这是穆凡没有想到的。竟然碰到了我的几个同事,也许我的同事们是在一楼的大厅里喝完了下午茶出来的,正笑逐言开地准备散伙,没有想到碰到穆凡带着一位高个子中年女人走进来,她们故意大声地和穆凡打着招呼,穆凡连连点头,说怎么那么巧,他正带着客户来找老总呢。他说老总就在二楼,他们要在那里吃饭。

  他还关切地问我怎么没有来?你们是不是把她丢了?

  有一位又矮又胖的女人没好气地告诉穆凡:你老婆带你孩子去医院了。穆凡大吃一惊说我孩子怎么了。那女人说:大概是感冒了,所以你老婆就没有来——你运气真好。穆凡想:说什么呢?什么意思?我老婆没有来——我的运气就好?

  在寒暄的过程中李子一直有礼貌地微笑着,并保持着高贵的沉默。

  穆凡说她们就这样,很熟悉的,都是我老婆的同事。

  两个人走进电梯里,李子不无深意地说:你很有女人缘喔。

  穆凡恨恨地说:哪里?我是碰到一群女鬼了。明天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和我老婆说呢。反正被逮过正着,担心也没有用了。

  李子低声说:要不我们就分手吧?反正我真的不饿。衣服什么时候都可以买的。穆凡没有回答,只是突然伸出手去抓李子的手,李子轻微地挣扎了一下,就很乖顺地被握住了,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并没有说话。他们像一对夫妻似地来到了二楼餐厅。

  穆凡领着李子找到了靠窗口的一个双人情侣位置上,这种位置的摆放其用意是明显的,李子好像感到了不安,她对穆凡说我们不要在这里吃饭好不好?我不习惯。穆凡说:怕什么呢?你是来吃饭的。是人就要吃饭。对不对?穆凡的声音很温柔。然后,两个人保持了很长时间的沉默。穆凡看着李子的眼睛,但是李子似乎在看着别处,大厅里正回响着一首很动听的外国歌曲,穆凡想也许李子在犹豫,在进行思想斗争呢。这样想的时候就听见李子问:孩子病了你也不回去?

  穆凡笑了,说,你是担心这个呀,没事情的,我老婆是不愿意和她们一起去才找的借口。我的老婆心疼钱。她们是轮流做东的。

  李子说你的老婆真不错。

  怎么说呢?穆凡说,这要从哪个角度来看。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的?李子眨着眼睛说。这个动作让穆凡心动了好长的时间,穆凡在心里感叹:女人有的时候一个小动作就足以让男人迷惑的。李子眨眼的动作就是这样,在她而言,她并没有意识到她随便的一个调皮的小动作的威力——反正穆凡是被迷惑了。

  李子觉得穆凡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心里没有底,也不知道穆凡在琢磨什么,就用手在穆凡的眼前摇晃了一下,说:你在想什么呀。

  穆凡连忙说,我在想,你老公是太幸福了,竟然找到了你这么一个好老婆。穆凡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在今天的这种场合其实是不应该提人家老公的,人家都答应跟你出来了——事实上就是约会,你还提人家老公做什么。

  按照穆凡的理论虽然他与李子彼此之间有好感,但是再有好感也是有限制的,毕竟两个人都是有婚姻的,不可能发展到哪里去,除非不断地有各种借口产生,而借口对女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就像今天这种情况,李子能够出来,并把孩子放到她的娘家,能够放心大胆地出来陪他——其根据就是她要买一件合适的春天穿的风衣。

  她可能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劝慰自己了,我不是耐不住寂寞,不是控制不住冲动,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需要买一件合适的衣服而已。穆凡只是一个中介,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扪心自问,我对他是有好感的。可是,这不能说明什么呀。问题是穆凡对自己有意思?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不去想这些。春天多好啊。

  从“凯帝”二楼的窗口向外看去,马路上车流人往,正是下班的高峰时期,紫堇花开满了路的两边,到处都有紫堇花。你喜欢紫堇花吗?李子突然问,穆凡从沉思中回到现实了——这时候侍者已经端上了菜肴,穆凡说喝点红酒吧。

  李子点点头。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穆凡说其实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了。穆凡说你看我建议我们喝红酒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在紫堇花盛开的季节只有喝红酒才协调,二锅头当然是不能喝的。二锅头要配红烧猪蹄什么的。

  李子笑了,说:穆凡你真的很会说话的。又说那我们总不能吃花吧。你看,我都点了什么。李子看见了一只精致的瓷盅里装的什么汤,李子说这是什么呀,穆凡说是汤,只不够里面有一只花蟹,是用参汤煮的,汤面上飘着一些翠绿的香菜,还有一碟滋滋冒着热气的鳝鱼铁板烧,一碟炒豆苗,一碟让人看了就流口水的香喷喷的金黄色的南瓜饼。不够,我们再要。总之我可是难得单独请一位尊贵的客人吃饭的,而且我相信我点的菜你一定喜欢吃。

  李子非常惊讶穆凡的本事,天,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的?难道你会算?穆凡说我哪有什么本事?不都是你告诉我的。

  李子想了想,就不做声了。

  实际上自去年天虹商场认识以后穆凡几乎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李子的。刚开始李子问穆凡有什么事?穆凡说没有事情就不能够打电话吗?李子没有立即表示内心的反感,在电话里保持了礼貌,并有意无意告诉穆凡他老公可是正在服役的军人,而且还是一个中校军官。

  穆凡说喔,是这样。难道和朋友聊天都不可以吗?穆凡坚持打电话。在电话里穆凡展示了自己的口才,每天都要自找一个合适的让李子不反感的话题。比如谈论单位的事情。自己受到的不公正的待遇。自己的感受。然后对李子的现状表示理解。询问李子的工作情况。感叹李子不容易。又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军人的妻子就是这样。为什么要分开呢?穆凡小心翼翼地询问。

  李子说这是私事,你怎么好这么直截了当?

  对不起。我这人没有什么坏心眼。时间可以证明。你看我的老婆就很相信我。李子对穆凡谈论自己老婆的话题倒是很感兴趣,有的时候会突然问:你的老婆漂亮吗?穆凡感到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就说,以前觉得还可以的,现在感觉到丑了。

  李子就大笑,说,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花心的,得到手就觉得没有意思了。

  这怎么说呢?穆凡辩解道,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懂得爱情。

  你这一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的,借口,典型的借口。李子抗议。

  如此这样,一年的四个季节就这样在讨论中过去了。穆凡从来没有在电话里说约会的事情,只是有一次无意间问起来:你买了风衣了吗?李子说没有。于是,穆凡说:我正好看到千丝店里有一件非常适合你穿的风衣,而且就是那种深蓝色的。李子说:那我就去买,只是不知道你说的千丝专卖店在哪里?

  穆凡说:我带你去行吗?

  这就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应该说是穆凡第一次对李子发出了带有性意味的邀请。而在做出这个挑战性的决定之前他们几乎通了一年的电话,就连李子的丈夫探家期间他们也没有停止过——必要的电话联系。这种形式的联系几乎成了他们每天的必修课。

  只不够在那段特殊时期里他们的电话内容通常变得十分的庄重,比如谈论环境问题,禽流感问题,等等。

  李子的丈夫有一次也问过是谁的电话,李子就大声说是朋友,一脸的无辜和纯洁,很自然的。

  因此,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事实上李子的丈夫并没有怀疑什么。

  有的时候,穆凡会回过头来琢磨那天发生的事情:那天,他们在“凯帝”吃饭,当然在外人看来他们很像是一对情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他们边吃边闲谈。因为喝了些红酒,话也就多了些,平常不敢说的话这时候也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内容上也超出了一定的界限,比如竟然说到了床帏之间的事情,当然是穆凡先问李子的:你丈夫长年累月的不回来——你是怎么解决那个问题的?

  穆凡这样说的时候头是低着的,似乎在一瞬间感到这种问法很不妥当。其实穆凡真正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子楞了一下,没有想到穆凡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沉默了一会儿,红着脸说: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

  的确,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在随后的几年里他们一直保持着这种非常暧昧的联系,实质性行动——并没有发生,这是事实。他们一直联系,这也是事实。我非常清楚他们之间其实只是需要一个机缘,这个机缘就是各种借口中最经典的借口,足以让他们红杏出墙的最实际的借口。

  这个借口就是:我爱你。必须是男方先说出来,他用各种方式体现出来,比如送花,或者吃饭时喝了酒,头开始晕旋,并且夜已经很深了,两具渐渐靠拢的躯体……自然而然。

  可惜,他们一直没有这么说,这么做。时间就这么无情地流逝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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