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仍然在这城市里徘徊。
(一)
雨后,空气中有令人作呕的味道,沙子弥漫在风中。我背着书包傲慢的行走。一直到这一刻我还在这周旋。
闻见空气中有一股香味,我想起了海鸥的话。海鸥说蒲公英的种子会飘洋过海,而我们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从小小的一开始想要飞的更高些,飞往自己理想的城市上,从小小的种子埋下飘洋过海,飞到另一个地方,然后落地生根。
我总是会想找寻与我一样的同类,于是总是想起蒲公英。
海鸥在海的另一面,也是在我小时候成长的乡下。
小时候的记忆是海鸥带领我盘旋在山的一头,那是有满山满山的野邹菊。七月的邹菊花长得特别旺盛,尽管只是野花,但却不比花店的差,至少海鸥在采摘时都是新鲜的。
我总问海鸥山的另一头是什么,海的另一头又是什么。
是城市呗!
海鸥总咧着牙笑着说。
小时候妈妈是个乡下的小孩,外婆生了我妈妈之后就不会生了,妈妈嫁给爸爸之后婚姻
产生破裂,之后离婚,不久我妈妈发现自己已有了 身孕,找爸爸时,他不肯负责,说是妈妈跟别人生的小孩想懒给他。
妈妈伤心的回到外婆家,生完小孩就离开乡下到城市去挣钱。妈妈走后外婆收养了一个男婴,他就是海鸥。那是个被狠心的父母遗弃的小孩外婆看他可怜于是收养了他。
之后外婆就一起抚养我和海鸥,之后海鸥就陪我一起成长。
十三岁时,妈妈回来接我,身边有个陌生的男孩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妈妈说那是我的爸爸和弟弟。于是我坐上那个男人开的的宾士车离开了乡下,离开了外婆和海鸥。
有一天听妈妈说外婆已经去世,于是就和妈妈一起回去参加葬礼,可不见海鸥,有个人告诉我 外婆临终前已把海鸥托给一个外地人那个人已经把海鸥带到他最希望去的城市去了。
现在海鸥也跟我一样所在城市,一样站在高高的地方,遥望海阔天空。
(二)
阳光火辣照耀着七月,照耀着我的蓝天。
还在沉思海鸥参与的天空会不会比较蓝点。傲慢的我,一个人在这,我的记忆如羽毛般低低的坠毁,很轻匀,我也不想沉思,一切可以随风去吧,当做我并不认识海鸥,一切就飘渺而过。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篮球场,几个男孩围着打球赛。很激烈的比赛,不过我对篮球赛没兴趣,一直认为这世界上只有与我有关的事我才有兴趣,其它与我无关。
候向语是其中一个队员。
一直觉得候向语长得很像海鸥,古铜色的皮肤,有点深蓝色的眼眸,乌黑色的头发,很瘦的样子,可是他毕竟是长在城市的小孩,不像海鸥。
黄昏橘红色的夕阳缓慢的滑落,伸张五指在余光中似乎可以看见自己悲伤的扯着笑。
推开门,厨房里传递兵兵叮叮的声音,然后是男人吼声:我再也不想与你这个疯女人生活了,我要离婚,我绝对要和你离婚……
然后男人走出来,瞪了我几眼,抓起外套冲出门外。
我只是征征的站着,于是我又在笑。
女人又器了,依旧是很惨淡的哭泣。
我发现我是一直病怏怏的站着,没有朋友,于是我会怀念海鸥。别人说我心理有病,但是我是不相信我有病。
(三)
男孩也在笑,穿着白色的病服,一直在说:姐姐!姐姐!快来陪我……
我从梦中惊醒吓了一身冷汗。你知道那个男孩是谁吗?他是那个男人与那个女人所结合的孩子。只是他在十三岁,就在男人与女人的战争中发了疯,于是送往精神医院,最后以上吊结束了生命。
他一直在叫我,我也确信自己一天我会与他走向相同的命运。
女人还在哭。凄厉的声音尤如午夜敲打的催魂钟点。
男人几时己经一再回家。我坚信有一天男人会出现,带着离婚协议书而来。
我站起来,走过女人的身边到厨房找东西吃,我饿了,一直很饿。
顺便给自己煮碗面,找不到筷子,于是用手抓。我又走过女人的身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上不开灯,摸索着漆黑,要黑色之中找寻我的食物。
我是那女人三年前从乡下接到城市的孩子。溶入到别一个家庭,于是这个家很快的在破裂。先是儿子疯了,然后死了,再是男人走了,女人一直在哭,我一直在找食物,深夜里常梦见那个己死的弟弟,于是提醒我,我需要食物。女人一直坐在客厅的地板哭,她几乎这么大声哭是为了让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悲惨的女人。
我于是总在习惯于这种黯淡的日子,一个人邋遢的过日子。没有目标,于是总在看希望的太阳。一直在苍老,发现老的很快,但不知道我究竟几时会死。
(四)
背着书包我行走在走廊上。还在上课,我又迟到了。走进教室时,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的看着我。老师寒着脸看我,口气冰冷的说:严雨,下课来教异外来。
我没有说话,垂着头走进去,经过候向语的身边,我感觉他在摇头,我没有去看他,笔直走过回到自己的座位。
黄昏,我一个人踱回教室,发现候向语一直在等我。手中捏着一张纸。我收拾我的书,然后准备离去,候向语叫我。
我并没有回头,只是站着等他开口。
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他走到我的跟前说。
没有。
我把头抬举高高。
是……吗?
我要走了。我说完就准备离开。候向语抓紧我的手臂。我扬过头看他。我又以为自己看到了海鸥,但现实他不过是一个长得比较像海鸥的人罢了。
严雨听我把话讲完好吗?讲完我就让你走。
我甩开他的手,站在一边沉默着。
他扬起手上的纸,说看这个人是你认识的吗?他一直在找与你相同名字的女生。
我接过他手中的纸,呈现的是海鸥的样子。
那个男孩一直在找一个叫严雨的女孩,通过报纸上,网络,以及各种方法。
我确信这是海鸥在找我,紧张地拉着候向语问这个人在哪里,可是候向语告诉却是海鸥的死讯。
他死了,前几天。出了一场车祸。但他没有放弃找这个与你同名的女孩,他托他的养父找,我在网络上看,于是我在想也许说不定这个人真的在找你。
我发了疯似的冲出去,在大马路我第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人的孤单。
想呐喊,但声喉发不出任何声音。天空是昏黄色的, 我在一边孤黄感到自己正在慢慢的变老与萎缩。
我似乎闻见来自天堂的邹菊香,那一娄娄来自野地的香味。
我听见城市在旋转,来自天堂的灵魂总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冲向马路,七月我闻见来自天堂的风香。我想一切结束了。
2006/9/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