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子?”江自流望向江紫星,思虑了一下,点点头说道,“这个主意倒不错,江公子的确颇合我意,只不知他本人对此如何想?”说完望向江紫星,似乎就等他一个答复了。
“我?义子?”江紫星十分惊诧,饶是他的心智坚定,也为这个决定给吓了一跳。他心中踌躇着:他这次来不就是想要拜托江自流能否在科考一事上帮一点忙,他知道就算他对自己的文章有信心,没有一个够分量人的举荐,也是一无是处的,自己若是做了江自流的义子,江自流自然会为自己出言奔走,那时肯定要容易得多。
但是这样一来别人怎么看他,他自己又怎么看自己?他承认他要比一般的读书人要现实,至少不会像他们那样迂腐,他刚才也这么说过,但他的心里面还是对自己定下一个底限的,那就是公平交易,别人帮他说项,他帮别人出力,他原来的意思是若江自流肯帮忙,他就立誓在江自流手下效力五年,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五年之内至少可以帮助江自流将实力提升一个台阶。但若是做了江自流的义子,就好像自己进行了一次不公平的买卖,自己得到的太多了!相信在别人的眼中自己就是一个不择手段攀龙附凤之人,就算别人不说,他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恐怕以后自己的心底都不会安宁的。
沉思了半晌,他有些艰难地回答道:“江大人,紫星无德无能,不敢高攀成为大人的义子!”
“为什么?”江破军急切地问道,他此番出言,就是想帮江紫星,他知道江紫星在京城没有依靠,才趁机提出这个建议的,一来他和江紫星交好,这样以后江紫星的仕途可能会平坦一点;二来父亲经常怀念死去的二弟江破阵,这样也可以减轻父亲的伤感和思念。眼见得父亲也答应了,没想到江紫星却拒绝。
江紫星深吸了一口气,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了过来,淡淡地说道:“紫星谢过破军兄的好意,但是紫星心中仔细思量了,还是觉得不能接受破军兄的好意。”
江自流欣赏地看着江紫星,出言道:“江公子不是说自己并不是迂腐之人么?也不是书法过豪情壮志么?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老夫向考官引荐一下么?为何事情都如愿降临到你面前却不敢接受了呢?”
江紫星此时已经完全平静了,答道:“江大人,紫星不知道您为何同意破军的提议,紫星不否认刚才的一番言语是想引起大人的主意,然后在科考之中得到大人的帮助,但是成为大人的义子并不在紫星的设想之中。若是江紫星腆着脸答应了江大人,不但江大人会看不起紫星,就是紫星自己的心里也会把自己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功利主义者,一个小人,那样的话就算考上状元紫星也不会高兴的,因为代价是一个人的尊严!”
江自流眼光注视着江紫星,待江紫星说完之后才淡然问道:“这么说江公子认为成为别人的义子是一件很功利的事情,难以做到咯?”
江紫星摇头解释道:“不,不是这个意思,紫星只是觉得拜义父乃是一个纯感情的行为,若是在里面掺入了功利性的东西在里面,这个动机就不纯了。这么说吧,若是紫星不知道江大人的身份,在言谈甚欢的情况下大人提出想收紫星为义子,那紫星多半会答应,但紫星是在明知大人身份的情况下遇上此事,心中的感觉就会变质,不是说大人的动机变了,而是紫星心态变了。希望大人能了解紫星的苦衷。”
江自流点点头,说道:“不拘于俗世而又不离本心,江紫星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若是老夫说刚才的一番话都只是试探,江公子的心情是否会放松一些?”
江紫星脸上略显诧异,但还是平静地说道:“那是紫星自己多心了,紫星在此道歉。”
但江自流摆摆手接着说道:“但老夫看了江公子的表现之后,对刚才那个提议才真正动了心。”微微一笑,看江紫星的表情江自流知道自己的话收到了效果,接着道,“其实以江公子的能力,不管到什么地方都会脱颖而出,但老夫不想说这些,老夫只想说一句,那就是:从现在起,老夫以一个普通长者的身份,向一个自己十分欣赏的孩子说想收你作为他的义子,其中没有丝毫的虚假,没有半点的功利,你可愿意?”
江紫星有些激动,但没有开口说话,江自流接着说道:“我给江公子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家人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沉静,小儿子活泼。小儿子天生聪明伶俐,过目不忘,因此深得家长的喜爱,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小儿子十二岁的那年,独自偷跑到江边玩水,从此再也没有上岸……孩子的父亲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岁,孩子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以后便与世长辞。而几年以后的一天,这个男人突然发现有一个孩子出现在他的面前,年龄和他的小儿子相若,而言谈举止更有着六七分的相似,这个男人忍不住想要亲近这个孩子,于是想要收这个孩子作为他的义子……”江自流的眼中居然也有了一丝泪花,“江公子,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这个故事中的男人,就是老夫我,大儿子就是军儿,而其中的二儿子,便是军儿的弟弟江破阵,那个和二儿子年龄相若的孩子,便就是江公子你了!”
说罢叹了一口气,“别人都以为一个节度使,堂堂秦国公,他的生活应该是无忧无虑,好到天上去了,可是谁又能了解他光芒之后的悲哀和苦衷呢?没有天伦之乐,只和唯一的一个儿子相依为命,经常沉浸在回忆之中……”
江破军此时在一边已经听得双目通红,江自流最后缓缓说道:“江公子,老夫要说的都已经说了,若是你不同意,那就请便吧!唉,多少年都没有对人说的话,今天一天都全说了。”
江紫星的心下也受到震动,他也没有想到江自流会对他说这些话,他相信江自流说的都是真的,每个人都有他软弱的地方,对小儿子的思念就是他心中的难以遗忘的创伤吧。此时的江自流在他的心中,已经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而只是一个平凡人,沉浸在对爱子死去的思念中的平凡人,他离开座位,来到江自流身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恭敬地叫道:“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