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日,钦天监的主事史名诚以及刚刚成为他徒弟的新人文世衍如同往常般观测着天空的迹象。子时刚过,天空突然划过异彩,一颗紫色的流星如闪电般划破星空,带着瑰丽的色彩向着南方某处陨落,不多时,三道白色的流星光芒紧接着出现,向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看到如此异象的文世衍急忙奔向自己师傅所处的观天塔,“老师!”,来到塔顶的文世衍刚刚开口,发现事情的不对劲,自己的师傅正失魂落魄地呆望星空,身边的观测工具散落一地,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什么。
听到文世衍的叫喊,史名诚这才回过神来,思虑了半晌,他招手叫文世衍过来坐下,说道:“世衍,为师要你答应一件事,以后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能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皇上。知道么?”
文世衍没有反应过来:“今天的事情,老师你说的是今天的异常天相么?可是学生什么都不知道啊!”
史名诚淡淡地说道:“以后你会知道的,记得谨记为师刚才说的话就行了,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为师的意思的。”
“但是,今晚的天相如此明显,明日皇上定然会问起的。”文世衍提醒自己的老师道。
史名诚用手撑住大腿,使自己站起来,说道:“明天皇上那里我自然会说的,世衍,你年轻好学,又有天赋,日后定然有比为师更高的成就。但你需紧记一点,做事不要太冲动,要三思而后行,我们是在偷窥上天的行为,上天会怎么对待偷窥者,只有上天才知道……”史名诚拒绝文世衍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枯瘦的背影渐渐消失不见,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的瞬间,传来一句话,“为师多年来的手稿你都知道放在哪里,万一哪一天为师不在,那些手稿就作为你的礼物吧!”
文世衍不知道一向乐观的老师怎么会突然露出这种情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一种不祥的感觉充斥在心中。
大康乃是当前大陆上最大的国家,自两百二十四年前太祖赵不凡建国以来,已经经过了十五代人,但是已经渐渐露出江河日下的疲态。眼下大康名义上国威隆盛,但早已是处在内忧外患之中。大康内部由于太祖建国时就很依靠宦官,又没有有力的监管机制,因此宦官的权势日益强大,尤其是大内秉笔太监皇甫信,魏忠贤,高士英三人,更得到当今皇上的绝对信任,任由其处理朝中大小事务,使得他们权势更盛,朝中官员无不看这三人的脸色行事。
自第十三任皇帝宪宗赵构以来,大康的边境就屡屡遭受北面狼胡,东北东胡人的骚扰,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情况。这些年来连原本臣服的番邦也有插上一脚的迹象,如东海上的扶桑,西南边的罗锡都不时地派出小股强盗洗劫大康边境,以此试探大康的反应。为了应付北边东胡和狼胡的威胁,宪宗赵构时在北方平原郡,北关郡和安西郡设置了统领军政的节度使一职,以便及时应对北方的战事,这一出发点本来是好的,但是节度使的职权过大,又没有有效的监管,因此节度使也逐渐成了尾大不掉之势,他们在自己的境内施行自己的法规,自行收税,对于中都的命令总是爱理不理,让中央十分头疼。
而当今的皇上赵光每日只花几分钟时间听听三大太监报喜不报忧的报道,认为天下太平,百姓感恩戴德,沉迷于声色犬马的游戏之中,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上朝了。
第二天朝堂上大家果然提起前晚之事,天相异常乃是大事,连一年没有上朝的皇帝赵光都前来上朝,特地问起此事。
钦天监主事史名诚不顾皇甫信等太监的警告,禀报说此天相异常乃是皇上不理朝政使上天震怒所致,只要皇上能远离声色犬马,惩治奸佞小人,亲自祭天大赦天下,就能够消除上天的怒气,否则三年之内必受上天的惩罚。
顺宗赵光自然听不进史名诚的肺腑之言,听了他的话脸气得发青,当场就将史名诚打了三十大板,皇甫信三个宦官也恼怒史名诚不听警告,怂恿赵光杀了史名诚,身旁的文武百官居然没有人敢上来求情,让史名诚感到异常的悲哀,趁众人注意力分散的当口,愤然撞朝柱而死,史称血祭朝柱。
史名诚死后,顺帝赵光听从皇甫信的主意,诛其三族,抄灭所有家产,史家一百三十四口人,仅有其怀胎三月的妻子刘氏逃脱,不知所踪。
史名诚一案在民间产生了极大的反响,众百姓无不对这位忠义的钦天监主事报以钦佩之情,纷纷建立祠堂祭拜。朝中百官也有不少受到震动,纷纷上书为其鸣冤,自然这些都被三阉强行压住不理。
直到一年后,史名诚预言的事情开始出现,一向风调雨顺的江南,东南,江中三郡都出现了大面积的洪水灾害,快要成熟的庄稼都被泡烂死在地里,连中都都受到影响;同时江淮,平原等北方州郡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旱灾,旱灾之后又出现大面积的蝗灾,庄稼颗粒无收,赤地千里;西南的南海郡也爆发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瘟疫,许多村乡十不存一,凄惨莫名。
耐不住百姓和官员们的强烈要求,赵光和皇甫信,魏忠贤,高士英三个阉贼也感到了形势的严峻,只得颁罪己诏大赦天下,同时为史名诚沉冤昭雪,追谥史名诚为忠文公,其徒文世衍代替执掌钦天监。同时改元天佑,以期上天的原谅。
可能这些做法起了作用,第二年灾情疫情已经得到大幅度缓解,但经此一难,全国百姓十去其二,国力更加空虚。
天佑五年,也就是血祭朝柱之事八年之后,文世衍来到史忠文公名诚的坟前祭拜,望着满天月色,文世衍低声叹道:“老师,弟子终于明白您当日的心情了,天已难为却又不得不为,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悲哀吧!”他的眼光,渐渐望向南方……
当日紫微星下凡的地点,正是南方。
而此时南方江南郡的一个小村子里,两个老者来到一个正在啃半个窝窝头的小男孩身边,其中一个面貌黝黑的老者问身边的白发老者:“是他?”
白发老者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雪白的馒头,问道:“小家伙,想吃吗?”
小男孩不到六岁,盯着馒头大大地咽了一口口水,狠狠地点了点头。
“想吃的话就要拜我们为师,你愿意吗?”
“我愿意!”小男孩答应了,抢过馒头朝不远处大叫道,“阿裕,快来,有东西吃!”
于是男孩十年的“苦难”生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