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白泓断断续续的短信大致告诉了我情况:蓝儿为何洛奇所掳,现正在拷问中。为解救蓝儿,白泓向蓝岘韩晓求救,通过两人打乱海盛市白虎堂分部的秩序,让何洛奇分心。
那样聪明的人,连我都自叹弗如。会告知我,定是因为若蓝岘韩晓因怀疑而未发动攻势的话,将由我出面劝说老大行动,扰乱何洛奇的步伐。白泓是多么骄傲的人,能将他逼上这个地步,这个何洛奇,完全是我们所不能应付的。从开始至今,他都未看得起我,劝我退出“飞鹏帮”,是为了蓝儿着想。现下这种情况,我的任务不是解救,而是安慰。丝毫没有能力的人,用途也不过如此。
当身处灯红酒绿的颓靡之地时,我才意识到另一种危险,那个何洛奇,该不会是要将她——
不敢多想,我拨开重重人群,快速奔上二楼,脑中回放着最后听到的“206”,开始逐间寻找。
“阿苏,”许久不闻的声音,我循声望去,看到隐在暗影中的修长身形,“四年不见,可好?”
暗影的身影慢慢凸显,我竟不知不觉停下寻找的步伐,紧盯着显然熟悉的面容,“你是——”
“忘了叫哥。”他的话隐含深意,“我是唯一当得起的。”
哥?我搜索着脑中的亲戚列支,锁定在大姨一家。大姨是五年前移民到美国去的,而我和大表哥已有四年未见,他是——许枫表哥!
再次深深的凝望,我发疑:“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枫表哥是我在所有表兄弟中最亲近的一个,也是我最尊敬的兄长。我的童年在大姨家度过,他们一家都十分疼爱我,尤以大表哥为甚。大表哥自小就喜欢赛车,但是大姨一直不同意他接触这种危险的运动,所以才移居美国。而今,表哥竟然回来了,而且还是在陆曦市,这一切,该怎样去连?
“来见一个重要人物。”许枫表哥依旧是潇洒,举手投足都是帅气无比,“你会认识的。”
“我会认识?”我喃喃的重复。
“因为,他想认识你。”表哥点燃一支烟,至今仍对香烟过敏的我悄悄捂住鼻子。
表哥是来这里见重要人物,这里的重要人物,除了何洛奇,还会有谁?我小心的开口问:“表哥很欣赏他?”
“阿苏,自小就知道的事无须我再次重复吧!”表哥挥了挥手,“阿苏,你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蓝儿!表哥果然,果然是来见何洛奇的。我差点忘记表哥自小的偶像便是曾经勇夺“飞车之王”的何洛奇,看来,我真的忘记太多事情了。但是,表哥只是为了崇拜之情来见何洛奇的?有可能这么简单吗?
“她在哪里?”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快告诉我。”
“你知道在206的。”表哥绕过我,在我耳边低语,“她将我当作你,真是可悲。”
他插手了!表哥竟然插手蓝儿的事情!他分明是与白虎堂毫无瓜葛的人啊!怎么会怎么会!
望着表哥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陌生,四年的时间改变不了什么,但感情却真的改变了,从指间流走,从发梢掠过,就像白瓷杯,缺了一个口,水就灌不满了。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表哥为目标,做一个充满阳光的人,时刻让希望盈满自身,但现在,我变了,我的希望、我的坚持,都变了而一直以来崇拜的对象,也在一瞬间,摧崩瓦解了。
不再去考虑太多,我直接奔往206间,用力踹开房门。
果然,我看到了最想见到的她。她衣衫破碎,披头散发,抱膝坐在墙脚,瑟瑟发抖。
我不自禁地向她走去,轻声唤她:“蓝儿,蓝儿……”
她抬头,脸上是惊惧的表情,“苏……你……你来了……”她朝我笑了一下,脸上纵横的泪痕使我的心狠狠地揪到一起,“好多雪啊!好冷啊!好冷啊!……”
我蹲下去,抱起她,想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却条件反射似的挣脱我的怀抱,重重的跌到地上,“别碰我!别碰我啊!你不要碰我啊!呜呜……哥,哥,你在哪儿啊?”
她疯了一般翻检着屋里的东西,口中叫着那个她最爱的人,那个一度使我们陷入危机的人——“哥”。
我想拉住她,轻声的安慰她,可是却无力。能有什么办法?这样的情况,我始料未及,是表哥做的吗?他以前是那样的彬彬有礼,但现在的他,已经不是我能了解了。白泓呢?他又被带到了哪里?
不可饶恕!不管是不是表哥,都是何洛奇的指使!他竟对她作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蓝儿,蓝儿……”我再次轻轻地呼唤,“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去。”
我试图抱起她,却又被她闪过,现在,她根本不想任何人接近,一心所念,都是她最亲爱的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直都很期待的圣诞夜;明明,一直都很美好的圣诞夜,却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成为我们的终点了吧!是啊!自己多可笑,明明都要放弃了,却在再次的相见时动摇,和她在一起后,美好的回忆仅有开始而已,而之后,迷离渺茫、悲伤难过,我看不到未来,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真的,撑不下去……
她要的支撑,可以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选,为什么会是我?仅仅是爱吗?爱一个人,要承担的,真的是这么多、这么重吗?如果说放弃,可不可以?蓝儿,如果我放弃,你会不会原谅我?
“你来了。”声音从后方传来,明显遭受重伤,我转头,面对白泓。
“哥……”她却先声而起,扑向白泓的怀抱。
我怔愣的看着他们,一时无言。
“我相信你会来的,不只是你对蓝儿的爱。”白泓再次看向我,硬逼我开口。
我抬眼,看向白泓怀中安静的她,似是有些吃味:“但是,却没有任何帮助。她最需要的,还是你。”
“也不是没有,”白泓顿了顿,轻咳数声,“毕竟,能逼走许枫的,非你莫属。”
“呃?”我疑惑,逼走表哥?但是蓝儿仍然受伤了啊!
“我秘密通知蓝岘韩晓后便知道许枫会向老大报告的,找你过来,不是为了安慰蓝儿,而是牵制许枫。”他看了看怀中的蓝儿,接着说,“我和许枫是两年前认识的,但我几乎不知道他的底细。一个月前,他被升任为白虎堂海盛市的分部首领,本是对他无从下手,但自他上任,便一直调查你。我原本还以为是他也同时接受了老大的任务,想从你这里获得蓝儿的消息,但没想到是私情。我从你这里着手,将他的家世调查完毕,也知道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你。”
最在乎的人是——我?不,刚刚许枫表哥看我的眼神明显陌生很多,他不是从前的许枫表哥了,他怎么可能在乎我?
“毋庸置疑,确实如此。”白泓说过这句之后便陷入沉默,在我以为他已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突然说道:“就这样,行吗?”
“这样?怎样?”我的话脱口而出,完全失去了平日的谨慎。
“就让蓝儿认为,是你做的吧!”
我做的?我根本摸不找头脑!难道要将表哥的事栽到我身上?
仿佛是相信我的理解能力,白泓继续说明,“蓝儿要面对的实在太多了,那个家、何老大、谢家,还有最近盯上她的——你的表哥。许枫在你的事情上总是很绝情,和一直的他都不像,这样下去,第四种危险很能保证不会发生。现在,最可靠的办法,是将蓝儿送到谢家。”
送到谢家?同她订婚的那一家吗?这么说,是要真的放弃了,将不再有任何关联,不再有任何未来,将这样,开始要做陌生人了吗?
“请你放弃她。”白泓郑重的话灌进我的耳朵,我的心砰的一下碎了。
放弃,白泓要我放弃她。那么,一直以来的努力,已经全无意义了吧!她的家世,不容我高攀;她的身世,不容我了解;她的所为,不容我参与;她的一切,距我都那样遥远。那个我从未涉入过的高贵的世界,才可能有与她匹配的人吧!是呀!她和谢家少爷已有婚约,我的存在,该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倒不如,让她忘了我,安心的去往谢家,而那之后,会不会是两两相忘?
“好,我答应。”我站起身,绝望的走出这个地方,反正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圣诞已至,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一声一声的砸在我早已绝望冰冷的心上,仍是很痛。心中的郁气好重,但找不到释放的方法,只能如行尸走肉般的混迹在人群之中,麻木不仁。
苏木啊!你好傻,自从和蓝儿一起后,你便固执于两人的小世界,忽略了太多太多。明明那些如群山压来的威胁是那样巨大,明明那个世界从来不会欢迎你,为什么还一直傻傻的答应她要努力下去?她的身边,不该是你陪伴;那些困难,也不是你能战胜,你能做什么呢?出谋划策?连这样的能力,恐怕老大也不再需要了吧!
你是废人,废人!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学习了吧!只有学习,才是我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