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她轻轻的唤我,声音温柔如往,“你要吃些什么?”
“呃?”我迷惘的抬头,随即想到自己的失态,又垂头低语:“随便。”
不再看她,不敢看她,我怕自己会冲动的追问她在海盛市的一切,造成不可估量的误会。
“好,我去点餐,你稍等。”她的声音已远,而我像是陷入梦境,过去的一幕幕在脑海倒带,对比之下,我才愕然发觉,她,变得不一样了。似乎是多了些许坚强和镇定,但是她是那样柔弱的女孩,怎么会有这些性格特征?是我们长时不见生疏了吗?
沉思,她的身影反复的出现。
新生报到时,阴影中的她,沉默而安静,仿佛是不会说话的美人鱼,美丽而可怜。
第一次接触时,她对元缃热情似火,那种飞扬的个性,与静默的她竟是那样的协调。
在包厢中,与老大对峙的蓝儿,又是另一种面貌,自信而坚强,那种内在的美丽,在那时却被我忽视,以致后来得知她为尹家继承人时的失落。
在公车上,只是听着她和韦冥恩的斗嘴,便让我感觉出韦冥恩在她心中的特殊地位,她一定寄予他很大的希望,不曾了解他们的过往,也不在乎蓝儿的旧恋,只是,我和她,从来不会那样。即使后来她选择了我,但是,我和她之间,总是有难跨过的沟,也或许是,我对她的了解,真的太少了吧!
白泓的爱护,杨诚的维护,韦冥恩的在乎,“周杰伦”的保护,她是个谜,竟有这么多人守护,那么我呢?我要做什么呢?我还能为她做什么?
答应她要一起努力,可是我却无法办到,谢家的力量不是我们所能抵抗,在陆曦市,我们是绝对逃不过她爷爷的。我是冷静镇定的,所以不能保证和她在一起的成功性,而且,如果威胁到她,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阿苏,阿苏……”恍惚中竟有人叫我的名字,我一抬头,竟然是老大!
“老大,你怎么——”我语塞,老大身后,“飞鹏帮”的所有兄弟都在,他们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在我身边?难道是,帮中有难?
“阿苏,这次,拜托你了。”老大的口气郑重无比,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儿,等待他的下一句,“请你一定,把尹蓝格带到人民公园。”
“为什么?”怎么可能?老大的目标是她!不,老大答应过我,不会让她遭受危险的,“你们,要做什么?”
“不要问太多,知道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不会受到伤害。”老大信誓旦旦的话却让我心生疑惑,为什么?圣诞节的人民公园是最热闹的地方,老大他们要在那里做什么?
“是‘白虎堂’的指令?”我大胆的判断,完全确信自己的猜测。
老大别过脸,不再看我,语气转为强硬,“阿苏,别忘记,你还是这里的一员,你务必,将她带往,否则,我不会再认你这个兄弟。”
老大,老大他竟拿兄弟情义要挟我!我站起身,欲追究这一切,老大却按住我,“阿苏,就当时最后一次,大哥求你了。”
老大的语气又软了下去,我真的,无法拒绝老大的一切请求,这是我最初的保证,我发誓过,要追随老大的,但是,蓝儿,蓝儿要怎么办呢?他们的目的,是绑架她吗?
“阿苏,她哥也在的,我们不可能伤害她。”老大一步一步的击溃我的防线,都已经这样保证了,我还有理由拒绝吗?
“保证,不伤害她?”我追问,始终压不下心中的不安。
“我保证。”老大将手放在心口,比出最庄重的应允。
“好……吧。”我终于点头,不确定自己的允诺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危险,但是,有白泓在,她应该是安全的吧!
“我等你,一定要带来。”老大再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与众人离去。
我又陷入沉思,开始猜想所有的可能。依照表面来看,他们最大的动机是为财,但是,听闻“白虎堂”堂主何洛奇从不屑于同世家显贵打交道,即使需要钱财,也会从别处赚取,从来没有绑架的先例,可,除此之外,蓝儿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的重视?“飞鹏帮”全部出动不说,连白泓也会在,他们的目的,究竟是怎样?
“苏——”她吐气在我耳边,“我们出去,好吗?”
“出去?”怎么可能?她竟然主动提出要出去?为什么?我的脑中一片迷茫。
“这里人太多,太吵。”她大大的笑容洋溢在脸上,似是完全没有不愉快,我以为,她一定会因为我刚才的态度而失落的,可是,她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明朗。蓝儿她,真的变了。
“好吧。”我低头答应,不敢让她看出我的心虚,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动作僵硬而木然。
刚一出门,便见她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借她打喷嚏的时机,我搂她入怀,用大衣裹紧她,两人缓缓的前行。
目视前方,不敢迎视那对饱含恋慕的眸子,是带她去龙潭虎穴啊!我怎么忍心,让这样纤弱的人去承受那一切!又不自觉的搂紧了她,似是怕这可人儿在下一秒消失掉,我的心如刀割,话语也断断续续,“蓝儿,同他分手时,哭过了吗?”
“呃?”她微愕,“谁?”
“他,韦冥恩。”我艰涩的吐出这个名字,从未提及他们之间的过往,但并不表示我不在乎。
“哦,嗯啊。”她的口气竟不是悲伤,我低头看到她灿烂的笑脸,心中却难过,那样纯净的笑靥,怕是今后再难看到了。
“可是,我没有伤心。”她轻缓地说,“我是被他玩腻后丢掉的玩偶,哭泣是因为抛弃,但心中并无悲伤。”
“是吗?”我喃喃低语,“假如对象是我的话,你又会怎么?”
“什么?”她轻声发问,“苏,不管怎样,谢谢你在乎我。”
在乎她吗?情义两难全,我不可以背叛老大的。蓝儿,对不起,即使被你怨恨,我也必须,带你去。
感受到周遭欢乐的圣诞氛围,突地想起之前收到的小天使,于是从口袋中摸出,拿给她。
“哇,好可爱!”她欣喜不已,“守护天使呢!苏也是我的守护天使啊!”
看着眼前真实善良的天使,我仿佛真的看到我们之间的云泥之别,她这样的人,任我怎么努力,都赶不上的。苏木,你究竟在奢望什么?她不该和你一起,放她走,放她自由吧!
“蓝儿,”我咬牙下定决心,“回去,快回家去!”
“为什么?”她的声音满含委屈,眼中是失望的光。
别开眼,我冷冷地说,“我现在没有心情,与你谈心。”
“你骗我,我不信!”她的口气坚定,完全不相信我的说辞。
是变得倔强了啊!或许对她,该换另一种方式了。我试着笑出阳光,轻柔地说:“天太冷,你会感冒,我们改天,好吗?”
“可是——”她本仍是不死心,但而后却改口,“好吧,我回去。”
替她拦下出租,送她上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见她仍是依依不舍,我轻声安慰:“乖乖的,我会给你短信。”
“嗯。”她微微点头,“不论多久,我等你。”
“好。”我挥挥手,目送车子远离,微偏头,不意外的接收老大冰冷的目光。
“阿苏,你真令我失望。”老大嫌恶的眼神使我想起KTV包厢的一幕,“最终,你还是免不了背叛我。”
“老大——”我说不出话,反正,都已经明确地表明立场了,是该承担后果。“请惩罚。”
老大会在这里守株待兔,分明是对我的考验。我早已猜测这种情形,却还是不能接受老大的怀疑。确实,老大的怀疑是正确的,但,我和他之间的情义,已经随着他对我的不信任而消失殆尽了吧!也许这次,该是退会了。
“阿苏,”老大扶住我的肩,“为那个女人,不值得。”
我震惊的盯住老大的眼,那里面没有责备,而是关怀,“阿苏,你认为她为什么要喜欢你?”
为什么要喜欢我?爱,还需要权衡利益吗?她是因为爱我才会喜欢上我的啊!我正欲开口,却又被老大截断,“阿惠可以为美色背叛我,吴沉可以为权利背叛我,世界上,能令我相信的,还有谁呢?你也——”
“老大,我错了。”我深深地道歉,为我的食言道歉,为我未曾及时了解老大的近况道歉,为我的无能为力道歉。原来,在我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已经有这么多事情发生,而我,却在自己的感情中迷茫的前行,竟未曾关怀过身旁最重要的朋友。
“阿苏,不怪你。”老大不知从何处拎过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两个失意的男人同时借酒浇愁,“你根本不了解那个女人啊!”
是的,我从未,真正的了解蓝儿,她的身世揭秘之前,我从未曾想过这段感情的艰难,而之后,在我以为自己可以面对她的家世后,韩晓蓝岘的出现,又令我迷惘。她的身边,究竟还有多少重要人物?我算什么呢?嘴角是苦涩的笑,我狠狠地灌下一口冰凉的啤酒。
“就像我从来猜不透吴沉的心思,连亲妹妹都可以算计的人,他还有什么不能做到?我本以为,吴荻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可到最后还是落败。斗不过白泓,不是我的能力,而是,我信任的人,一个个的背弃。”老大的话语已有些悲伤,我试图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大站起身,期望的看着我,“所以,阿苏,永远不要再背叛我。那个女人,是谢家小少的未婚妻啊!她的世界,怎会有你的立身之所?”
未婚妻?她是别人的未婚妻!这怎么可能!
看到我惊讶的表情,老大讥诮的一笑,“看来,她还是没有告诉你啊!我们俩都是傻瓜,被别人蒙在鼓里。”
瞒我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会瞒着我?蓝儿,你的心中作何想法?是不想我忧心还是——给自己留后路呢?我的心好乱,已经无法分析,只想好好的闷头大睡一场。
“老大,对不起,我回去了。”不再理会老大的挽留,我一个人踏上了归程。
到最后,免不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呢!我始终逃不过那个预言,果然,被诅咒的爱情,结不出甜美的果。真讽刺啊!原本该是最信任的人,却一再的怀疑,我和她之间,始终是不公平的。仿佛天平的两端,那一边的砝码远远大于我,所以,我要付出极大的力量,才能保持天平的平衡,才能和她并驾齐驱。
但是,我累了啊!早就疲惫了,却因为她期待的眼光,一直在勉强自己。到最后,竟还是被她所瞒,蓝儿,你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我真的,真的撑不下去了。
“看我,我手指放松,我目光如龙,当敌人是空,碾过你懊丧的脸孔……”
我拿出手机,屏显是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终是按下接听键,“喂……”
“苏木吗?我是白泓。”他的声音焦躁而不安。
“我是。”一个月不见。他找我所为何事?
他似是思考许久,才说:“蓝儿被绑架了。”
“什么!”我大惊,怎么可能!我明明没有带她去公园,老大明明没有去追赶,她怎么会出事?
“是老大亲自遣派的人。”白泓的老大不是“白虎堂”的堂主何洛奇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在哪里?”那边的环境噪杂而混乱,手机信号也一度中断,但最后,模模糊糊,白泓的话传来,“速来BLUE BAR206房间。”
我顾不得多想,拦下一辆TAXI火速前往,心下开始盘思,这一场追杀安琪儿的阴谋,究竟动机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