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一个很累的身体来到实验室前,看见门缝射出来的一丝微光。夏黇很早已经到了。我推开门,看见夏黇正在把样本从储存器里拿出来。
“你这么早过来,没吃饭吗?”我问道。
“最近胖了,想要减肥。”夏黇回答道。他的头仍然注意着手上的样本。
“你少来,我都不觉得你胖。”听到我这么说,他笑了。
“怎么,想要减肥也要通过你的同意?”他问道。“算了,快来帮我。我可是忙昏了头。”
“我买了面包。”说完便把面包递给他,让他先把肚子填饱后再继续工作。
我们最近都相处得非常融洽,有说有笑的。情况根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完全不同,感觉是没有压力且舒服的。在这短短的两个月内,我们建立了和彼此相处的默契。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言语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好比今天,我知道他会舍掉自己的晚餐,好能够早些把资料收集完。
今天的工作会比较轻松。夏黇收集样本的资料,而我却负责准备材料,开始做第二份样本。虽然材料的准备工作非常的容易,但精准度是准备材料的关键。如果发生丝毫的差错,一切将必须从头开始。所以虽然觉得困了,我都不敢懈怠,不希望自己要从头开始。
材料准备好了,我就走过去帮忙收集资料。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拿来他的外套搁在他肩上。他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后才能收集样本的资料,就趁这一小时歇了一会儿。我也趁着空荡的时间温习功课。虽然功课有些高难度,但只要看多几遍终究看得懂。
累了,伸个懒腰。眼睛自动地撇向夏黇,发现他正很用心的在收集资料。我喜欢看他全神贯注做事的眼神。那时候的他,不但眼神吸引人,脸上更表露出认真和耐心。唉,要当他女朋友的有一箩筐,根本轮不到我。这也难怪啦!他那么英俊,那么魁梧,女生不被他迷倒才怪。我只是路边的一朵野花,即不起眼又没魅力。应该先到动物园去迷倒猩猩,才再来大学证明自己的实力吧。
忙了一个晚上,结束时间竟然是预料之外的早。我高兴得不得了,这样我就有更多的时间温习功课了。我收拾好器材之后,兴奋地走出实验室。和往常一样,夏天陪我走到宿舍去。我们沿途都是有说有笑的。越谈越起劲时,还会在宿舍门前谈上十五,二十分钟呢。
“你明天得空吗?我们去看场电影松弛精神。”夏黇问道。我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吓着了,竟然愣了两秒钟才答话。
“呃——不行啦,大后天要考试,我必须温习功课。”
“如果我帮你补习的话,这样可以吧?”
“你帮我补习?”我好奇地问。心里在想,他的成绩到底考得好不好?
“我除了实验之外,其它的都考优等。”他好像理解我心里在想什么似地回答道。
我吓呆了!平时只听到别人说他游泳很厉害,却不曾听说他的成绩是优等的。如果他真的肯帮我补习的话,我这次的成绩准会比之前好吧。可是仔细想一想,那么聪明的优韩教我功课的时候都教得吐血,更何况是他。
“不必了,我还是把时间拿来读书,这样会比较好。”
“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实力?”
“我没有怀疑你的实力,只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到哪里罢了。”
“如果我能够让你每科都拿优等呢?”
“你是何方神圣啊?这么高难度的承诺不曾有人敢答应我。”我转身就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我已经把时间耗在无谓的话题,是时候赶紧把时间追回来。我还有一堆方程式和名词要装进脑袋,根本不应该站在那里和夏黇说话。
“不如这样,我这两天帮你补习。如果你考得优等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去看电影。”夏黇提议到。
真希望这个话题在这时候结束。就算他是优等生,也根本救不了我这二等生。平时耐性比别人好的优韩,一见我这个恶略学生都会不停地抓狂。真不敢相信他的资量是什么,竟敢拿我来挑战他的耐力。我看都是叫他最好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不要自讨苦吃。
“就这样决定了,明天早上八点到我的宿舍来。”我没来得及做决定,夏黇就擅自断定我会妥协。他的脑筋是不是被化学物品熏坏了?干嘛每次都这样擅自为别人做决定?当我想要叫着他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我决定把事情搞清楚,一大早就走到男生宿舍去找夏黇。当全校的学生都还没醒来之前,我已经站在他的房门外了。房门在我敲了十五下之后打开,夏黇裸着上身看着我。惺忪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显示他的睡意正浓。
“你来啦,等我一下。”他说道,然后就把房门关上了。十五分钟之后,房门再次打开。夏黇今天是一身轻便装,后面背着一个深蓝色的背包。他手上捧着七本非常厚的书本,示意要我接着。我接过来之后,倒退了几步,扎稳脚步方才没跌倒。
他第二次从房间里出来时,手上拿着四本参考书。我们从新分配书本,然后离开他的房间。
我只能怀疑自己被他下了咒语,因为接着下来我只是乖乖地跟着他到图书馆温习功课。我们坐下来便是不发一语地在温习。夏黇偶尔会把头凑过来,指点我温习功课的方式。他教我的温习方式,和优韩的完全不一样。优韩教我把重要的方程式完全记起来,然后再使用它解答相干的问题;夏黇教我先了解方程式的每个要点,然后再把他记起来。使用夏黇的方式,我可以更加全面地了解我所学的东西,并且掌握每一个课目。果然,这样一来就事半功倍了。
发现夏黇温习功课的时候,比任何时候的他都来得认真。我们除了午餐和晚餐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休闲时间。我也忘了自己竟然是没有吃早餐就来图书馆“静修”的。当我们完全把功课温习完时,那已经是凌晨两点的事了。奇怪的是,那时候的我竟然完全不觉得困,反倒精神得很。原来温习功课也有精神的时候,我真的是佩服自己,更佩服夏黇的教导方式。他竟然能够以另类的方式,把烦闷的功课变得十分有趣。
在仔细想一想,今天是一月九号,我的生日。一想到这里就感到沮丧,生日的第二天竟然还要考试。
“你想出外兜风吗?”夏黇问道。
“嗯。”读了十八个小时的书,总应该慰劳自己。不如出去兜兜风,让自己松一松筋骨。更何况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后,夏黇就向朋友借来一辆电单车。上车的时候,我的双手很自然地就抱着他的腰。后来发现有些不对劲,就马上把手放开。
“你每次做电单车都是这样抱着别人的腰吗?”夏黇笑着问道。
“是的。”我这次羞死了。真希望能像鸵鸟一般,一头把脑袋拽进土里,暂时不必面对这一切。
“不要紧,只要你舒服就好了。”然后就抓着我的手,望他的外套口袋塞。
坐在他后面,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更闻到了他的体味。这个味道好想我在优韩身上所闻到的,但却不完全一样。他的味道,是一种带着淡淡的桃子和柠檬香味,但也增添了一些其它的味道,如阳光的味道,海风的味道,还有稻田的味道。
这种参半的味道实在是非常的奇怪。在一个人的身上是不可能找到那么多的味道,因为这些味道是经验所致的。从这一点来想,或许夏黇的确曾经经历过无数的风雨吧。也或许有了这些过程,他的身上散发着优韩所没有的成熟。
我们漫无目的的在中正区的公路上穿梭着,欣赏它凌晨的宁静。天气是冷的,但此刻的我却感受到了温暖。坐在电单车前座的夏黇已经帮我把一切冷风给挡住了,让它不能侵蚀我早已冰冷的脸。夏黇或许是上天赐给我的夏天,让我冰冻已久的心,再次受到夏天的温暖。
我们经过了龙泉街和浦城街,来到了古庄公园。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半,这时可以看见人们来到这公园做晨运、早操。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闲聊,谈家里、朋友、自己……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们都在台北市逛。看电影,逛街,吃饭,统统都做了。到了晚上,夏黇建议我们到大学附近的一间面摊吃面。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是我和优韩时常去的那摊。
“啊龙啊,你怎么那么久都没来探望姑妈?” 老板娘用闽南语问夏黇。
“最近比较忙,没时间出来。”夏黇也用很流利的闽南语回答。
“你今天又带女朋友来给姑妈看吗?”老板娘就转过头来看我,“哎哟,原来是阿琦哟。”这下可糟了,老板娘又不知道会讲什么了。
结果,老板娘很不识趣地为我们每人准备了一碟“鸳鸯面”,让我们好像秀才遇刀兵似得,有理都说不清。
“感谢你今天陪我出去玩。”当我们回到大学的时候,夏黇这样告诉我。
“感谢你给我一个美好的生日。”
“抱歉,不知道你今天生日,没准备礼物。”
“没关系啦,我今天真得很开心哦!”没有礼物也没关系,因为心里感觉到一丝甜蜜。可是一想到明天的考试,这一丝甜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回到房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新把功课复习一遍,好让自己面对考试的时候更加有信心。
真希望考试成绩是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