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共在这里住了十几天,只是又有一次半夜思佳悄悄来到小屋,出乎意外的是她眼盯盯看着我然后大颗大颗泪珠滚落下来。我慌忙坐起来又自欺欺人地将被子掩掩身,看定她,她平息一下自己朝我深深看一眼又回了大屋。
她似又痴痴呆呆的,但并不与阿姨思雨目光对视。只是有一次思佳瞅空小声对我说:“安哥别抛下我!”我的心突然一阵揪紧。
此后,思佳的所有正常表现让她母亲及思雨都相信她的神智一直没有醒过来。我对自己的反诘是:我罪大恶极,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回到饭店住宿之后的一个月,又去了饮食服务公司实习饭店工作。这是临时性的大约有半年。
又是,思佳又成了实习饭店门外的常客。她常常不期而至。懵懵懂懂地来。算起来我又已一个月未去其家,思佳便每天叨叨咕咕说安哥怎么没来,安哥怎么没来?然后她每天在我将要下班时候来到饭店门外伫立着。她背靠一棵大树纹丝不动,一双眼睛似凝视又似恍惚。时间久了周围人都看出她精神有些毛病,便议论纷纷。但她似浑然不觉一般一心巴火地等我,饭店里的人开始把我当拔了毛的公鸡开涮,我则嘻嘻哈哈装作不以为然。最初我去见了思佳并连哄带劝把她领回家。但晚上我没有践约去其家。思佳在夜里几乎在市里找了我整整一宿,害得她母亲及思雨也陪着她走了一宿。开始阿姨想在深夜去找我,但最终她没有这么做。等我第二天知道这事时心里很是内疚。于是当天夜里我又去其家。我一进屋阿姨与我说了两句话马上避开。我的整个感觉是我在害人也在救人,然后我自己走开完事大吉。这夜我没走。待我清早起来我自觉得我是滚回去的。因为我已被一个精神病人的热情烧灼的没了人形;我觉得被她打败了又被她踏上一只脚又听她说:“说!你爱不爱我!”
我当然清楚思佳好的时候很好,不好时我也只有时时无奈地避开。现在,每当思佳黄昏来临之际立于饭店之外,我便害怕之极。不是心胆俱裂,但我不敢相见。只有逃之夭夭。先前在一个被窝的亲狎消失了。吧嗒吧嗒嘴,她唇上的温馨没了。
饭店内部有一扇门通到毗临的宾馆楼上,上了楼走过长长走廊又下楼梯可以从宾馆大门走出。我几乎每天偷偷从宾馆大门溜走,然后偷偷在远处怀着不安心情望着她。
她仍执迷不悟般站立。我默默注视她一会儿便走开,因不能不走开,走开后睡不安稳,不知思佳是不是已经回家。
终于有一次我看见阿姨当我面掉下眼泪。但我怎么问询也无济于事。我绞扭着双手,不知怎么安慰,于是我示意思雨避开一下。我冲动地说:“阿姨,我听你的。”
阿姨仍然一声不出只是一劲摇头。那天阿姨给思佳吃了过量的安眠药,思佳竟昏昏沉沉睡了两天。
那两天我在饭店过的很轻松:下班出了门外,大树下没有思佳身影。
思佳终于住进四平精神病院。这期间她离了婚。一个精神病人竟然离了婚!手续竟然是思雨代办的。不知思雨姐夫疏通了什么人他让思雨代替姐姐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签了字竟好使。
思雨竟也离了婚!那些时日阿姨憔悴的好似害了一场大病。思佳住进医院阿姨才好似松了一口气。
不过,不久阿姨竟搬到四平,目的一个,时常看看女儿给女儿一些亲人的温暖与抚慰。
思雨看家。思雨常约我去而我不常去。思雨说阿姨表示我不要去四平看思佳。因为过去每当我在思佳眼前出现,虽能安慰她,但也总能引起思佳一阵骚动及行为上的失常。
我也明白那天阿姨在我面前啜泣不已原因。我表示我一切听阿姨的,意思不外乎说阿姨让我以男性温情安慰思佳我会毫不迟疑地去做,虽然我理智上现在已不想这样。
大约阿姨也明白我如果接受思佳的玉体,这并不是聪明之举,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思佳对我的感情越陷越深不能自拔怎么办?明摆着我有我的生活,对思佳我不能永远奉陪到底,到那时一别不见不是把思佳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另外一点,阿姨是不是也不想让我把全部感情送给思佳?
这么想着我又飘飘然。所以我同意阿姨意见我不去四平看望思佳。
轻松多了。可以面对思雨而从容自若。来往了几次之后我并没有越雷池一步。这虽然奇怪可这是真的。三个月以后,我知道思佳经历了一次特殊遭遇:
思佳服了镇静药与其它药后,神态恍恍忽忽以至于一副痴呆相。眼睛发直口流涎水整个人一副木呐样子。活气消失,死相出现绞着阿姨的心。
一天夜里思佳竟一反常态精神抖擞地以大智大慧之人大胆骗过了医生,逃出医院。因为她来不及也没有办法穿上自己的衣服,不过她竟然穿着裤头光裸着大部分身体跑出医院。她的精明是:穿着医院患者的条纹衣服会很快被人抓住,人们知道她是从精神病院跑走的,那样一来她便无计可施,世界上也唯有这种病人擅自逃走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在这一点上作为精神病人的思佳却显得出奇聪明。
她模模糊糊知道妈妈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可她趁着黑夜在周围居民区转了许久也找不到。她无法找到她只被妈妈领回一次。
天边晨光出现,她有些惊慌失措。她三蹦两跳将白花花身子藏进一家院子。她躲在一间小仓房里吓得哆哆嗦嗦。经过半夜奔波,她思维已成糊涂状态。这时有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直奔仓房而来,于是发现她蹲在地上一副可怜巴巴模样。而悲剧便是这时发生的。这男子本是莽汉又是孤零零单身,突然看到几乎赤身裸体的美丽思佳着实吓了一跳。他的尘根也微微一跳欲火马上燃烧。火苗在全身乱窜的结果是他一下扑过去把思佳按在地上,然后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令人大为惊鄂的是思佳竟一声不吭只是稍稍反抗一下顺从了他。莽汉大喜过望在地上大动不已成了好事,之后思佳竟站在原地瞅着汗子嘻嘻笑着并不逃开。汉子便找了件衣服给她穿上然后把她锁在仓房。
整整一个白天汉子又在仓房把她按倒三次。倒是居委会来收卫生费的老太太发现此事。她推开门时听到隔壁仓房有异样声音,于是未进屋便拐到一边发现了这一令她大为吃惊的情景。
这样汉子和思佳被辗转送到了派出所。这一来事件性质很严重:属于强奸!而况女方是病人,这是明眼人一眼就可看出的。派出所与精神病院一联系即确知。汉子被录了口供推推搡搡被带进了看守所。
阿姨知道此事后一声不出只是脸色苍白的厉害,又一个月后思佳出院。出院时神智似乎略略清醒一些,但目光仍迟滞。一笑倒还好看。
阿姨和思佳回到长春推开自己家门时,我正与思雨轻轻谈着思佳的事情。见到思佳我又兴奋又不安。我站起身显然有些慌张,因为当思佳怔怔望着我时阿姨示意我马上躲到小屋去,我便仓惶而逃。我担心大屋会传来思佳反常的行为,但没有。
我赶快逃离此处。尽管我心事重重但同时也轻松无比。
这又一次轻松让我顿然明白:我的生活以后将相对平和一些。
——阿姨再次声明不让我与思佳见面。大约思佳已忘了过去每天到饭店痴痴等候我吧。
不过,事情绝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天,阿姨到饭店找到我:她说她已提前办了离休。为了专门照顾思佳。阿姨的另一层意思是:我应对思雨付起责任来。
这对我无疑是小小的当头一棒!我一时哑口无言。
这命令似的口吻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阿姨早已把我视做她家的又一个成员?
可是——可是我究竟算怎么回事?一切事情是复杂的。复杂的事情此刻倒需要我简单处理:要有一个单纯心思:我与阿姨思佳过去现在以至于将来也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与思雨一个人相处。
我呆若木鸡。阿姨对我说出此话时我大失所望。
我觉得我掉进了一个不是陷阱的陷阱。
阿姨没有对我设计陷阱。可我实实在在觉得有两个女人扑到我身上撕我咬我,而第三个女人是离婚的思雨,她也张开腥红嘴巴微笑着。我马上觉得我腮帮上咔哧一声掉下一块肉。
我通体冰凉。我又不能出声。我默然。
我有如被掏空精血的躯壳;被掏空意志的皮囊;我机械地迈动双腿向阿姨家走去。
这时阿姨思佳已搬至另一处:隔壁王奶奶家。——王奶奶前不久发生了不测事件:洗澡时被煤气熏死。她的晚辈将房子租给了阿姨。
我常常到思雨处了。我则坚定一个信念:永远保持友谊。
这话太文明是不是?可我有时竟像流氓。这样一来,我的话竟显得既真实又虚伪。
——我后悔曾经与阿姨有过缠绵绯测的情爱。
这样,我心里与思雨敌对起来。而且我与她的敌对在几年前她将一封情书递给我时已经开始。我与其展开了笑嘻嘻又不明不白的持久战。
与此同时,阿姨的生活也有了变化;随变化而变化的就是思佳。
阿姨有了一个王姓男友。这男人身材瘦弱,模样老实,话语不多。听阿姨断断续续说他死了老婆没有孩子,原来曾和阿姨丈夫相识。至于怎么相识她没说我没问。但后来这人走进了阿姨的生活。
阿姨与他是不是有了婚姻登记我不清楚。但他们出出进进并不避讳人,看来这行为便是结婚告示。那天阿姨与王叔在思雨处请我吃饭。自始自终王叔只对我说一句话:“你吃。”
我倒觉得谁把我吃了。我也客客气气:“王叔,你吃。”
现在情形是,思雨独自住在原来的家里,阿姨与王叔及思佳住在新租的屋里。阿姨的心思不难猜:给思雨一个独立的空间让她与可能有的男人——比如我——创造交往的便利条件。
问题是:从与她们家相识的那天起我就不想走近思雨。今天仍然如此。
问题终于发生了。起因是王叔与前妻的娘家打起了官司,准备要回原来属于他的一套房子,但是以失败告终。因为王叔过去曾在外地工作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妻子更改了房主由王叔改成了妻子名字:娘家人托人改的。这一切王叔毫不知情,直到妻子死了娘家人一哄而上把他撵了出去。他老实善良又考虑到妻子刚死,娘家人自然悲痛不已,想暂时离开家就离开吧。且这一离开便是几年。直到他来到阿姨家前他仍是孤身一个连个窝也没有。与阿姨生活了几个月,他又去前妻的家人那里论理,一去半月,这半月中阿姨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思佳的变化。思佳的情绪开始变得失控,她激动而焦躁。屋里屋外出出进进似要寻找什么。
嘴里终于终日嘟哝着:“王叔。王叔。”
阿姨只是好言相劝:“这几天他就回来。”
阿姨心头略过一丝不祥预感:她怕家里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王叔终于返回。当天夜里垂头丧气的王叔已没有情绪亲热阿姨,所以径自躺在床上想着心事。他抽烟。烟头时明时暗。一缕缕烟雾弥漫开来。他没有料到思佳已经在阿姨的碗里做了手脚:她竟然能够悄悄将自己吃的安眠药放了进去。
这是一个精神病人的行为?但这确确实实是思佳的行动。所有人在事后猜测,思佳那时一定神智清醒,否则她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情!
而且思佳不是给阿姨碗里放了一点药而是放了十几片药,十几片药足以让阿姨昏昏欲睡许久。
直到多少年之后我研究我后母的病状时才知道,有时精神病患者的智力甚至超过正常人。但不能就此说他或她不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如此说,当一个这样的患者表现出这种高智商时情形往往是令人吃惊的。
阿姨吃饭后刚去了卫生间想冲个澡,不想昏昏沉沉几乎跌了一跤。王叔去搀扶时被阿姨撵出去,因为阿姨浑身赤裸,思佳被阿姨叫进来,她说困。她让思佳拿来内衣,思佳笑嘻嘻帮阿姨穿好,一边不停哼着怪异的大提琴曲子。
一曲美好旋律被思佳糟蹋的体无完肤。哼着哼着阿姨慢慢睡着了。思佳叫王叔进来,说:“你看呀!你看呀!”
阿姨的裤头已经穿上,上衣思佳还没有给穿,思佳像色迷迷的正常人一样对王叔说:“我妈奶子好不好看?”
王叔一怔。一声未出。想要将内衣给阿姨套上思佳不让。令王叔惊奇不已的是思佳竟迅速把自己的上衣脱下来,两手托着圆圆奶子对王叔说:“我的好看!我的好看!”
王叔马上退出卫生间,站了一下然后又闷头走进去开始去抱阿姨。思佳赤裸着上身竟也帮忙抬着妈妈的双腿。
王叔自语似的说:“你妈怎么了?”
思佳说:“睡着了。睡着了。我给吃的药。”
王叔一惊:“你给她吃了安眠药?”
思佳说:“吃了吃了吃了药。”
王叔正自惊讶时不想思佳一个饿狗扑食竟然把王叔扑倒在地。
老老实实的王叔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他几乎吓的魂不附体连连哀求她放开他。
思佳哪里肯干,思佳嘟嘟哝哝说:“叔叔好!叔叔好!”
于是一场耗尽力气的强迫与反抗开始升级。谁能相信思佳的力气竟然那么大,她脱光自己扑到王叔身上。思佳一边性欲发作一边竟捶打王叔。一着不甚,王叔竟被打了个跟头。按理说身上一痛欲望应当顿时消失,可事情恰恰出人意料,那么老实的王叔在一个如花似玉的光裸女子面前,竟然束手被擒,两人都气喘吁吁。王叔被思佳骑在身上思佳圆睁欲火燃烧的眼睛说:“要我要我要我!”
然后又经过一阵激烈拼杀思佳终于逼迫王叔就范,王叔老实了衣服被扯开来。
说来奇怪,平常老老实实的王叔此时欲火竟然腾一下燃烧起来,于是思佳又像个温柔的猫咪似的躺在一边双手紧紧搂住王叔的脖颈。
一边,阿姨正瘫手瘫脚躺在那里,呼吸均匀,气色柔和。
王叔哭了。思佳啪地打了他一个小嘴巴:“不许哭!”
王叔果然不哭。王叔侧脸看看阿姨又抬眼瞅瞅思佳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光裸的思佳忽地又扑上抱住他。
这事情阿姨当然没有察觉。以后的事情也不难想象。最初是阿姨醒来意识到什么便追问思佳是不是给她吃了安眠药?精神病患者思佳却矢口否认。阿姨看看思佳又打量一下王叔,王叔低垂眼睛一声不出。此后阿姨开始观察家里发生的一切。但仅仅第三天夜里阿姨便遇到令她惊讶不已的事情。
她主动与王叔缠绵,忽然觉得有了什么声音,一抬眼发现思佳正倚着房门一声不出看着他们。阿姨慌忙扯过被单盖住自己说:
“佳,出去!”
思佳不声不响只是无声地龇龇牙,笑起来。她只穿了裤头光裸上身,竟然走上前一下跳上床躺在王叔身边从后边抱住他。阿姨烫着似的身子一动大声喊:“思佳!”
思佳不动只是紧紧抱着王叔。阿姨迅速穿上衣服上前准备将思佳用力拉开,不想思佳突然跳起身开始扑打阿姨。思佳啊啊叫着又挠又抓又喊又叫,王叔不得不慌慌张张急忙穿上裤子抱住思佳。思佳怒目圆睁歇斯底里。那副披头散发的样子简直让阿姨心胆俱裂。
阿姨终于冷静下来哭着抱住思佳说:“佳!静一静。静一静。别打妈妈好不好?妈妈答应你。”
阿姨一边流泪一边朝王叔使着眼色然后阿姨瞅空快速离开大屋。
阿姨觉出王叔也想离开但思佳不让。然后大屋床上又是一番撕扯,接着又是一番窸窸窣窣的声音。思佳的声音是性感的赤裸裸的。思佳急切地说一句:“我要……”
阿姨身子一抖,两行热泪慢慢流下来。她轻轻伸出手把屋门关好。
半小时之后,王叔怯怯走出来说:“她睡着了。”
阿姨轻轻说:“不怨你。”王叔一下抱住了她。
王叔说道:“对不起。”
阿姨脸色可怕,低低说道:“多久了?”
母女同享一个男人的事情毕竟发生了。无论如何,这隐私不该向外人吐露一字一句。若不是思雨在特殊情形下透露给我,我则丝毫不知。
但等我知晓一部分之后,我已确信这事确实会发生。但直到这个家庭发生了另一件重大事情,我才知晓了全部内情。
事情是:思佳死了!思佳死的不明不白。公安局先后讯问了她家的所有成员,最后讯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