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地铁厅,在匀斗侥的建议下,他们俩上了一辆自助车,顺着走马塘路向西驶去,大约用了十分钟,来到了一家叫‘洋泾浜’的餐馆。这是匀斗侥在掌机上查到的,它的风味中西合壁,很适合追求洋时髦的中国人,菜既有江南的清淡又有西餐的甜点,环境也幽雅洁静。
“丽红,杨匆是你从前的男朋友吧?”
面对面坐下来点了菜后,匀斗侥开门见山提到那个叫杨匆的青年,他想试探一下薛丽红的记忆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不要提他了,我心里很乱。”
“来,丽红,喝一点葡萄酒,压压你的惊。”
薛丽红端起杯子,掀起来咕噜噜喝了个净光。可能是喝的太猛,她低下头一阵咳嗽。
“你也是,怎么一下子就喝光了?”
匀斗侥慌忙站起来,转到薛丽红那边,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不要喝酒了,这里有鲜奶服务,要不要来一杯?”
没等薛丽红同意,匀斗侥就招手示意服务生,只见服务生轻轻点击了一下遥控器,餐桌左边的拱型门徐徐打开了,一头花白奶牛停在了薛丽红的面前。
“丽红,你快看,牛奶来啦。”
匀斗侥惊奇地叫喊着,他也没想到鲜奶服务竟然是真牛登场,这才想起餐馆门口特大招贴。
薛丽红抬起头,看见花白奶牛,先是一惊,紧接着‘扑哧’笑出声来。
“不是牛奶,是奶牛来了。真是有趣,一眨眼从哪里钻出来一头真牛哇?”
“我也没想到,鲜奶特色服务是这个样子,上海人鬼机灵,那个服务生一按遥控器它就出来了。快,递给我你的杯子,”
薛丽红笑盈盈把杯子递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匀斗侥怎么操作。
匀斗侥接过杯子,弯腰对准了奶牛下身的乳头,只听到‘嘀’的一声,就‘滋滋’的喷满一杯,又听见‘嗒’的一声,奶牛慢慢地退了回去,门也合上了。
“丽红,注意没有,服务生手里的遥控器控制着奶牛呢,什么声音喷奶,什么声音回去,都是训练好的。”
“太有趣啦!”
这个真牛特色服务,使薛丽红的情绪马上变的好起来了。她端起杯子尝试了一口,“嗯,温度正合适呢,真是不错。”
“当然啦,奶牛的乳房是最好的衡温器呀。”
匀斗侥故意绷着脸,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可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哎,小匀,你刚才说,有特大好消息要告诉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了呀?”
“你先告诉我那个青年的事,蔡花说他的模样有点像我,是真的吗?”
“他叫杨匆,真的跟你一样的帅。那一次在天子井见到你,我就觉着你十分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看到那张照片……”
“你想起我了?”
“看到那照片,我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要不是蔡花扶住我,我会倒下去的。稍微平静了一会儿,我才有了意识,我知道我看见了一百年前的他。……唉,都一百年过去了,怎么会想到我还能来到这个真实的世界,可是他……真的,我心里十分矛盾,咱们不应该来上海的,更不该去体大。没有过去,和蔡花、希琴、罗博还有小匀你,和你们在一起,我是多么的开心……”
“丽红,你不要太伤感,我要是你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想想,你百年复生,又重新回到这世界,可喜可贺嘛。按年龄计算,你已经一百二十多了,如果你不是被埋在雪中,能活到今天,你肯定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而现在的你却是一位刚过了豆寇年华的姑娘,谁不羡慕你呀,谁能有你这福份?”
“你说的对,我应该庆幸自己,如果不是那一次攀登珠峰,我真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想起珠峰的事?!”
“我是从珠峰获救的,这大伙都知道。”
“看到那个叫杨匆的青年,是不是能想起一些当年登珠峰的情况?”
“时间虽然太久远了,但想起来就跟昨天发生的一样。……噢,忘记告诉你,杨匆是我的男友,我们俩都是体大田径系毕业的,又同时留校当了田径教师。……哦,对了,我们还是同班同学呢。”
薛丽红一下子回忆起这么多,让匀斗侥听的心怦怦直跳。
“当你从珠峰获救后,媒体报道了一则消息,说是在公元1997到2000年之间,有一对情侣准备登上珠峰举行婚礼,这对情侣就是你和杨匆吧?”
“……”薛丽红低下头陷入沉思,忽然又抬起头来深情地看着匀斗侥,“他跟你太像了,如若不是这个缘故,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的是的。”匀斗侥赶紧点头,他急着要听到她的下文。
“看到他的照片,突然想起来了,……是我,是我害了他……”
“这是怎么会事?!”
“你知道,我当时爱杨匆爱的很深,不管是哪一方面,他都没有任何挑剔的地方,怎么看怎么都顺眼,甚至每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让我兴奋,一天不见他,就感到像丢失了东西一样。自从热恋上他,我认为是上帝带给我的恩赐,我总是抑止不住在女友面前炫耀。然而,有一天晚上,我的炫耀遭到了报应……”
“报应?”
“……那晚,明明是他约了我在老地方见,我准时赶到了我们经常在风竹园约会的那个六角厅,却不见他的影子。我坐在石凳上约莫着等了十几分钟,还是不见他来。说来真巧,那晚风竹园一片漆黑,四周围死一般寂静,我开始害怕了。我站起来就往回走,深一脚浅一脚鬼使神差我来到了那个老图书馆前面,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我一下子惊呆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站着的石狮子向你扑来了。”
“不,是我最要好的女友,……我忘记她的名子了,我猛然看见她正搂着他亲呢,靠着那狮子……”
“怎么会是这样?……是不是你产生了幻觉,因为你太爱杨匆了,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他会被别人夺去,而最担心的恰恰是你最要好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第二天我的那位女友告诉我,说她也太爱杨匆了,她克制不住自己,她知道我的约会时间和地点,她也知道杨匆总是提前赴约,就做出那样的事……”
“后来呢?”
“后来她参加了全国中长跑集训,结识了一位中长跑运动员,他们很快就结婚了。正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婚礼,让我做出了那一次冒险攀登珠峰举行婚礼的壮举。”
“他们结婚,与你们俩有关系?”
“因为他俩的婚礼太让人羡慕了,不单是我自己,全世界都在为他们祝贺,我暗暗发誓一定要超过他们。”
“婚礼是什么样子,让你那样妒嫉?”
“他俩都是中长跑全国冠军,是在奥运会上,记不的哪一届了,他们俩又同时获得5000米男女世界冠军,就在奥运会颁奖台上,对着各国的新闻媒体,举行了他们的婚礼……”
“噢,原来是这样。”
“你想想,对着全世界的媒体,那该是多么让人羡慕和妒嫉的场面。”
“所以你就……”
“我女友的婚礼出尽了风头,让我心里好难受。下一步就轮到我们了,我想,在她面前决不能示弱,一定要选一种方式压倒他们。选什么呢?总不能模仿他们也在奥运会上举行婚礼吧,再说我们也不是某个项目的世界冠军,我忽然想到了去攀登珠峰。我想,如果能攀上顶峰,在世界屋脊举行婚礼,那个轰动世界的效果肯定要超过我的女友。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杨匆。刚开始他不同意,是由于我的竭力劝说,他同意了。噢,忘了告诉你,我和他都是业余登山队员,曾一块儿参加过大学生假日登山训练,好像攀登过天山的一个什么峰,就凭这些,我们去了珠峰。万万没有想到,比起天山的那个峰,珠峰的环境是那样的恶劣和险峻,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说着说着,薛丽红又一次埋下了她的头。